竹君伏在桌前,掌心沾了不少墨渍,在雪白的宣纸上印出几个残缺不全的手印。


    “不是叫你写字吗。”


    江渺见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他的手,把他的袖口卷起来,“又弄得这么脏。”


    竹君张开手,任她用手帕给自己擦拭掌心的墨痕,即使皮肤被擦得生疼,也忍着一声不吭。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怯怯地道:“我有写。”


    “我写了渺渺的名字。”


    江渺手上的动作一顿,视线向桌面看去,宣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好似狗爬。


    就算他说自己是在画符篆,她也会相信。


    “你也听见了,临时有事,夜里我不能陪着你。”


    江渺松开手,把他的衣袖恢复原样,“自己乖乖在房间待着,等过了今晚,明天我们就回山门。”


    竹君垂着眼帘,并没有回答,在她的再三嘱咐之下,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回去后,渺渺是不是就能常陪着我了?”


    竹君勾着她的手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今晚能早一点回来吗。”


    江渺思考片刻后,如实回答了他:“应该不行。”


    她说完后,竹君肉眼可见的不太高兴,却没再继续说话,起身跟着她回到她的房间。


    江渺把他安顿好,还特意在床上用自己的衣服给他堆了个小窝。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妖族未褪去的兽性,他很爱用她的衣服做巢。


    总是把她的房间翻乱不说,还屡教不改,被自己抓住后还做出那副可怜样,她很吃这套,每次想要发作时看见他的表情,都会心软。


    她心中默默腹诽,但看着他依靠着自己的样子,心里怎么都生不起气来。


    事已至此,自己也说了会收留他的大话,总不能食言吧。


    他们夜狩出发前,易玉衡特意来知会她。


    易玉衡的能力她很清楚,她并不太担心,只是让他快去快回。


    江渺目送三人离开,站在客栈门口长叹。


    早知道她就不跟着师兄下山了,老老实实待在山门里,也不会遇到这堆烂事。


    她再次回到房间,走到床前,竹君已经化成了一条小蛇,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便从衣服堆中探起身子,将布料顶起一个小小的帐篷。


    江渺伸出手,他就主动把脑袋贴了上来,恋恋不舍地蹭着她的手背,黑豆般的小眼睛闪烁着光,悄悄张开嘴衔住了她的指节。


    “又想咬人?”


    江渺屈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走了。”


    竹君吃痛,瑟缩了一下,却仍旧锲而不舍地凑上前,吐出的黑色蛇舌搭在她指尖。


    过了会儿,无需她催促,他就主动从她手上离开,钻回衣服堆里。


    江渺走出房间,她在回廊上晃荡了许久,才终于敲响了曲明珠的房门。


    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回应,江渺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走进房间,就闻见一股很浓重的熏香味道,她蹙起眉,走到窗户边想透透气,屏风后突然传来曲明珠的声音。


    “江渺——是你吗?我要吃红糖鸡蛋!”


    听见她的声音,江渺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不是说曲明珠身体不适么,听声音倒是中气十足。


    江渺没搭话,把房间的窗户全都打开过后,才慢悠悠地走到她床前。


    曲明珠缩在床上,看到她,立刻直起身子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桌上的博山炉上升起袅袅青烟,江渺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盏茶,揭开盖子浇灭了熏香。


    “臭死了。”


    江渺放下炉盖,“不是难受吗,我看你很有精神。”


    曲明珠怀里抱着软枕:“我不管,我就是要吃。”


    江渺在她床边坐下,掖了掖被子,见她衣着单薄,又去拿了件外袍来给她披上。


    “除了红糖鸡蛋,还想吃什么。”


    江渺见她脸色苍白,面对她的无理取闹,难得放轻了语气,虽然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总归不是平日里那副冷冷又拒人千里的样子,“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曲明珠闻言,乖乖将衣服穿好,安静地打量了她一阵之后,主动抓住她的手:“…算了,我也没有很想吃。”


    她见江渺并没有收回手,便得寸进尺,一点点挪到了她身边。


    感受到她把脑袋搁在了自己肩头,江渺没像平时那样拒绝她,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她靠得舒服。


    “疼吗?”


    江渺突然开口,“是哪里疼啊?”


    曲明珠被她这话问得一愣,她盯着江渺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也是女人,你就从没有过吗?”


    江渺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后,郑重地摇摇头:“没有过。”


    “灵气初有,汇入识海,凝聚成丹,便是道成。”


    江渺对上她不解的眼神,一字一顿,说得颇为清晰,“道成后,男子不漏精,为降白虎,女子不漏经,曰斩赤龙。”


    “这可是修真的基础,是你曲家的师父没教过你,还是你自己学道不精?”


    曲明珠被她直白的话问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道:“…世家的女儿与你们散修不同。”


    “怎么不同?”


    江渺也没细想,挑挑眉,径直说出了自己的心思,“你有爹爹娘亲,我没有?”


    “不是!”


    曲明珠声调立刻高了三分,见江渺捂着耳朵躲开,便住了嘴,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世家里有天赋的女儿,成年后都要招婿成婚,以衍后嗣,保证家族血脉绵延。”


    “修真者生育本就不易,斩赤龙后女子便不能有孕,所以每家都有自己的秘法,以使女子癸水不断。”


    这个说法她倒是头一次听说,江渺听过后默默良久。


    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女人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更想不通为何生育的苦痛,繁衍的压力全都轻飘飘的转移到了世家的女儿身上。


    癸水不断,必定对修真有阻碍,也难怪曲明珠这些年在修真上毫无精进。


    修真者不易有孕是真,可即使癸水不绝,与普通人婚配,想有子嗣,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纵有灵力护体,仍是九死一生。


    江渺抿了抿唇,本想说些什么,可听她说得这般理所应当,便也将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她沉吟片刻后,看向曲明珠:“那你到了年龄,也要回家婚配生子吗?”


    曲明珠亦看向她,虽是笑着,那笑容却因为她苍白的嘴唇,贴在脸颊上的头发而显得极为可怜。


    “当然。”


    她垂下眼眸,语气平淡得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事,“似乎家里已经调出几个属意的人选了,待这次任务结束,我便要回去相看。”


    这么快吗?


    不过想来,她跟在她哥哥身边也有些年月了,修真者的寿元虽比普通人长上不少,但生育损耗女子根本,若是想尽可能多地延续血脉,自然是越早开始准备越好。


    江渺想了想,才接着问:“那你成婚后还回仙盟吗?”


    “…不知道啊,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曲明珠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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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展开的手掌,“所以我才叫你来我家做客卿呀,虽然成亲后我不能像从前那样无拘无束,但至少有个说得上话的人陪在身边吧。”


    江渺纤长的睫羽颤动,像是一只暂歇在她面颊的蝶,这一次她没再迟疑:“我不会去的。”


    “但我暂时打算留在梅州,你若有烦心事,随时修书给我。”


    她握住她,双眸中倒映着烛光,“…就算是你出嫁前夜后悔了,想叫我去截花轿把你带走,我也万死不辞。”


    曲明珠闻言一怔,看见她颇为郑重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亏你说得出来!”


    曲明珠笑得花枝乱颤,倒在她腿上,抬起手勾起她垂下的发丝。


    她知道,江渺从不会轻易对人许下什么,她又是极其重义气的那类人,一诺千金重。


    江渺说出这话,她当然是感动,可是这句话太重了,她一直逗着她玩儿,只当在仙盟中找个解闷的法子,可江渺当真说出了这种话,她却被压得想要逃跑。


    “……所以那个竹君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曲明珠重新起了个话题,“这次可不许糊弄我。”


    江渺没想到她会又折回来问这个,侧身别过脸去,却被她的视线烤得面颊发热。


    曲明珠趴在她大腿上:“这么神秘?你无话可说了?那是不是我怎么想都可以?”


    “你就当他是我的侍者好了。”


    江渺在她越说越偏之前赶紧打断,“总之…他没有亲人,无处可去,只好让他留在山门。”


    曲明珠瞧着她的神色,怎么看也不像是说谎,叮嘱道:“他再怎么可怜,也是来路不明,总不能和你睡一间房吧!你小心被人占便宜!”


    “为什么不能?”


    江渺不解,“占便宜又是什么意思?”


    曲明珠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江渺见状,立刻用双手捂住耳朵。


    “你不要说那些荤话,我不想听。”


    “嗳呀,分明是你主动问我的嘛。”


    曲明珠笑着,“江渺、渺渺、渺渺姐…我不说,别生我的气。”


    她自顾自的撒娇说完后,突然没了动静,江渺垂下脑袋,见她伏在自己腿上,黛眉轻蹙,重重地出着气。


    江渺见她如此,一时间手足无措,犹豫一阵后便将手搭在她发顶,像是摸小猫一般轻轻抚摸着:“疼吗?不是刚刚好些了吗?那要不要我去跟店家要个汤婆子来?”


    “不要,你别走…”


    曲明珠把脸埋进她腿间,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你陪着我,哄哄我就好了。”


    江渺的动作停了,手指仍插在她发间:“可我不会哄人啊。”


    “就像娘亲那样嘛!”


    曲明珠闷声说道。


    江渺抿了抿嘴唇,道:“我又没有娘亲。”


    曲明珠想都没想,回道:“我不管,又不是我害得你没有娘亲的。”


    话说出口,她才察觉出不对,气氛一下降至冰点,二人沉默着,谁都没有打破僵局。


    曲明珠稍稍换过了劲儿,慢慢从她腿上挪开,翻身滚到一边,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


    江渺没有说话,脚步声响起,随着木门开合,一切归于寂静。


    她生气了?


    曲明珠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正想着等会儿该怎样和她道歉,突然被子被掀开,一个暖呼呼的汤婆子被塞进了她怀中。


    “蒙头睡会变成傻的,更何况你本来就很傻。”


    江渺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让娘亲哄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