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爷？王爷爷？”身旁小奇子的声音拉回了王顺福的思绪。


    王顺福抚着自己的心口，急促呼吸着，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身影，王顺福下意识想追上去，可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服饰又止住了脚步，眸光闪烁。


    不行，他不能贸然上前，万一真是林月漓，那岂不是暴露了皇上的身份。


    “王爷爷，您怎么了？咱们赶紧回乾元殿吧，不然皇上寻您该找不到人了。”小奇子在一旁道。


    王顺福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指着林月漓的背影道：“你可知那是何人？”


    小奇子依言看过去，摇了摇头，道：“奴才不知，不过前方带路的宫女，看背影好像是林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婢，扶夏。”


    顿了顿，又道：“奴才今日听旁人提了一嘴，好像林妃娘娘今日宣了家人进宫。”


    王顺福道：“赶紧去查查，看看林妃今日宣了谁进宫，将名字，身份都查清楚，要快！”


    王顺福面对除了帝王以外的人向来是游刃有余的，即便是面对太后，大多时候都能淡然处之，小奇子在他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王顺福对除了帝王之外的人这般激动。


    他不由得多嘴问道：“王爷爷，怎么了？可是那人有什么不妥？”


    王顺福一手夺过小奇子手中的托盘，一手拿起臂弯里的浮尘敲在小奇子的帽檐上，怒道：“哪那么多废话，让你查就赶紧去查，耽误了事，引得皇上发怒……”


    “是！奴才这就去！”小奇子一听可能会引得皇上动怒也不该再耽搁了，话都没听完就一溜烟跑了。


    王顺福放下手中的浮尘，看向已经不见踪影的宫道，脑中浮现出方才看见的侧脸，脸瞬间沉了下来。


    即便隔了一段距离，对方的穿着妆容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他不会认错的，那张脸跟林月漓长得一模一样。


    若不是林月漓，难道这世上还有两个长得如此想象的人不成？


    若是林月漓，那凭她的身份，又怎会在宫中？


    想到乾元殿内这段时间喜怒不定的帝王，王顺福有预感，一直在扬州城附近搜寻的龙卫应当很快便能回京了。


    ……


    林月漓并不知晓自己不过进宫一趟就被王顺福给撞见了，她跟着扶夏刚走到宫门口，一直在不远处候着的傅家的马车便迎了上来。


    傅景行从马车上下来，林月漓扑进他的怀中，面带歉意道：“夫君，我与大姐姐一见如故，一不小心就多说了些，忘了时辰，让你久等了。”


    傅景行被林月漓扑得后退一步，看见扶夏，身子都不由得有些僵硬，一时间竟也没察觉林月漓的态度有些过于亲昵了。


    二人虽亲近了许多，但像这种搂搂抱抱的事情还是极少做的，更何况是在外人面前。


    但很快，傅景行便恢复了自然，他柔声道：“无事，你与……大姐姐初次见面，姐妹二人很多话想说也是正常的，我并未等很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推开林月漓，可为了不让林月漓多心，并未甩开林月漓挽着他胳膊的手。


    扶夏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情况并不如娘娘想象的那般糟糕。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声道：“二小姐，二姑爷，娘娘身边还要人伺候，奴婢就不远送了。”


    林月漓还未开口，傅景行便抢先道：“那你快些回去吧，照顾好娘娘，我们这就回府了。”


    说完，傅景行一滞，这才察觉到自己这话有些逾矩。


    还不待他侧头去看林月漓的反应，林月漓便也笑盈盈道：“是啊，扶夏，大姐姐就麻烦你用心照顾了。”


    说着，朝一旁的盈蕊使了个眼色，盈蕊会意，上前接过扶夏手中林雪瑶赐下的礼物。


    扶夏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指着其中一个锦盒道：“二姑爷，这是娘娘特意给你挑选的见面礼，至于其他的则是给二小姐的。”


    傅景行掩在袖袍下的大掌微微收紧，面上神色恭敬道：“多谢娘娘。”


    扶夏笑着点头，道：“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扶夏转身离去，傅景行扶着林月漓上了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


    马车驶离皇宫，渐行渐远。


    林月漓与傅景行说了一路林雪瑶对她有多好，态度有多友善，使得傅景行思念林雪瑶的同时，对被蒙在鼓里的林月漓心中的愧疚也愈发大了。


    好不容易到了傅家，林月漓与傅景行下了马车。


    傅景行轻声朝林月漓道：“我今日就不去水云轩与你一道用膳了，书房有些事情还需要我处理，你今日进宫定是疲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傅景行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月漓，这一路上林月漓都在夸赞雪瑶，显然是很喜欢雪瑶，以为这个姐姐是真心疼爱她。


    可只有他知晓，雪瑶这般做不过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好姐妹之情，将来也好……


    若非逼不得已，以雪瑶的性子定然也是不会使用这种手段的。


    察觉到傅景行眼底隐藏的愧疚以及时不时瞥向盈蕊手中锦盒的眼神，林月漓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乖巧应下，随即还亲自将林雪瑶送给傅景行的的锦盒从一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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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取出，塞到傅景行手中。


    柔声道：“这是大姐姐送给夫君的见面礼，夫君收好，我就先回水云轩了。”


    傅景行握紧手中的锦盒微微颔首，随即林月漓头也不回地带着盈蕊离开了。


    傅景行行色匆匆回了书房，关上门窗，坐在桌案后，微微喘着气，随即珍而重之的将捧在怀中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上。


    轻轻打开。


    鹅黄斜纹绫段的内衬中央，躺着一块由质地上好的白玉制成的玉佩。


    玉佩的图案有些眼熟。


    傅景行微微一怔，随即起身从书架的暗格内取出那块珍藏已久的玉佩，又回到桌案前。


    两块玉佩放在一起，启动暗扣，顷刻间便合成了一块。


    傅景行看着合二为一的玉佩怔愣出神，耳边似又回响起当初送出这块玉佩时说的话。


    “雪瑶，我知晓以傅家如今的状况是我配不上你，即便你不选择我，我也会默默守护你，这块玉佩你就当做是一个念想，只要不危及傅家基业，我愿为你做任何事情。”


    多年前的说出口的话犹在耳畔，雪瑶终究是没有选择他，而是进了宫，成为了帝王的女人，而他，连见一面都做不到。


    阳光透过窗隙穿了进来，落在凝脂一般的玉佩上，反折出冷冽的光，压抑多年的浓烈情绪似乎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


    傅景行猛然握紧玉佩，闭了闭眼。


    他知晓雪瑶送他这块玉佩的意思，她定是从与林月漓的交谈中察觉出了他的些许不忍，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要信守承诺，而他……


    傅景行陡然睁眼，将玉佩放回锦盒中，将锦盒放回暗格。


    再回过身时，眼中最后一丝不忍与愧疚已消失不见，只余下无尽冷意。


    他高喊道：“青柏！”


    青柏听到传唤推门进来，恭声道：“公子有何事吩咐？”


    傅景行抿了抿唇道：“你去一趟水云轩，跟少夫人说，让她今日好好歇息，我明日带她出门上街游玩。”


    既然做了决定，那便不能再这般消极下去，不能再躲避与林月漓的相处。


    他在林月漓心中的分量多占据一分，雪瑶的计划将来便会顺畅一分。


    “是。”青柏应下，虽觉得自家公子脸色有些奇怪，却也并未多想，转身退出去了，朝水云轩走去。


    书房门未关拢。


    烈日洒下，院子里似泛着一层金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间隙，只能看见一道身影瘫坐在太师椅上，玉冠下的那张脸隐在暗处，有几分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