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


    四周静悄悄的，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顺福端着换下的茶盏轻手轻脚退出来时，恰看到徒孙小奇子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


    他沉下了脸，将殿门半掩上，三步并作两步两步走到小奇子身边，一脚朝小奇子的屁股上踹去。


    “你这小子，脖子上的东西不想要了是吧，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小奇子被踹得跌倒在地，又迅速爬了起来，谄媚地笑道：“王爷爷，我……我没干什么呀，我关心您呢，觉得您这段时间太辛苦了，王爷爷……皇上心情还不好呢？”


    自从前段时间王顺福跟着纪容墨出了一趟宫，回来后乾元殿便进入了寒冬时期。


    即便伺候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帝王那比平时还要阴沉的脸色和王顺福小心翼翼的侍奉的动作，也知晓帝王的心情不好，因此这段时间，乾元殿的奴才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惹到帝王。


    看似关心的话语，王顺福却从其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他眼眸微眯，警惕的看向小奇子，“臭小子，你打听这些做什么？你想干什么？”


    王顺福这段时间也是累得够呛。


    那日得了龙卫了消息说有发现林月漓的踪迹，纪容墨二话不说就赶去了保华寺。


    本以为这回能找着林月漓了，结果不过是住在静慈庵后面的山上的猎户的妻子之前下山的时候撞见过林月漓。


    原本也没有多在意，只不过见林月漓容貌出众这才多看了两眼，有些许印象。


    之后猎户的妻子回了山里，几个月不曾出山，所以之前搜查时才未曾查到。


    根据这猎户妻子的话能够确定两点信息，第一，林月漓确实没死，从大火里逃了出来，且听那猎户妻子的描述应当没有受什么伤，而且林月漓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应当是盈蕊那丫头。


    第二，猎户妻子与林月漓匆匆撞见一面后，便各自分开，她也不知道林月漓去了哪里。


    这个消息称得上是好坏参半，然而纪容墨却发了大火。


    因为那猎户妻子的话证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林月漓是自己离开的保华寺，她是真的想要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连离开都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再加上扬州那边又一直没有寻到林月漓的消息，纪容墨那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若非京中的事情还需要他处理，王顺福都怀疑帝王要亲自去一趟扬州了。


    结果人是回京了，心中的愤怒与担忧却是没那么好消弭的，帝王周身的气压时刻影响着乾元殿的方方面面。


    纪容墨如今的状况就像一个装满了**的烟火，一点就炸。


    其他人看见纪容墨都战战兢兢吓得不行，就这个样子，王顺福哪敢让人凑上前去。


    那些奴才丢了性命事小，万一将这闷着的**点燃了，那可就事大了。


    所以这段时间有关帝王的事，王顺福都亲力亲为，还要时刻担心着自己的小命，不过十日左右的功夫，人都受了一圈。


    顶着王顺福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神，小奇子讪讪一笑，道：“王爷爷，自皇上上次宠幸嫔妃都隔了好几个月了，宫里的那些娘娘都坐不住了，见天的来打探消息……”


    见王顺福眼神都变了，小奇子连忙解释道：“王爷爷别误会，奴才哪敢透露皇上的消息，更不敢左右皇上的决定，奴才是想着，皇上心情不好，若是召幸嫔妃或者去后宫散散心，有娘娘们柔声细语开解，说不定皇上心情就好了呢。”


    “皇上心情好了，王爷爷您也轻松了不是？”


    说完，小奇子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期盼着王顺福能夸夸他，就见王顺福木着一张脸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他，他伸手接过。


    紧接着王顺福便拿着臂弯里躺着的浮尘重重地敲在小奇子的帽檐上，一下比一下重，直将小奇子敲得眼冒金星，托盘里的茶盏都差点砸落在地。


    王顺福压低声音厉声道：“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这臭小子，见天的出馊主意！


    轻松？


    他轻松个屁！


    若是皇上真宠幸过那些嫔妃，小奇子的话或许可行，但皇上不过是将她们当做平衡前朝的工具，可见是不喜欢的。


    皇上现如今心里心心念念都是那惹其生气的林月漓。


    他若是真的按小奇子的说的话做，那才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


    王顺福眼神愤愤地上下打量着小奇子，似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收这样一个没脑子的徒孙。


    蠢到王顺福都有一瞬间怀疑，小奇子是不是野心大了，想除掉他自己上位。


    可看着小奇子清澈中又透着些许委屈愚蠢的眼神，王顺福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他又不知道皇上与林月漓之间的事，也没有那个脑子。


    那这就是真蠢了。


    小奇子被打了一顿，又被警告，有些委屈巴巴道：“王爷爷，奴才也是为您着想。”


    王顺福有些头疼，低声道：“我告诉你，这里面的水深着呢，方才那话你可千万别在皇上面前说，不然皇上动怒，连我都保不住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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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定还得被你牵连！”


    之前小奇子做错事，王顺福都是说保不住他，却是头一次说会被他牵连。


    这将小奇子吓得连都白了，连忙老老实实应是。


    王顺福看着被他一句话给吓唬得脸都白了的小奇子，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得，他果真是高看了这小子了。


    这就真是个蠢的！


    ……


    徒孙两人的对话仅限于那日乾元殿前，其他人无从得知。


    王顺福更加不知晓他费尽心力帮着帝王寻找的人，即将入宫与他见面。


    林月漓在水云轩躺了几日后，傅景行便寻来了一个嬷嬷教导她宫里的规矩。


    也不消多，宫里简单的行礼坐卧，如何恭敬回话等，大体不出错就好。


    林月漓上一世在宫里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如何能不知晓这些规矩，心里其实有些不耐烦，但避免引人怀疑，还是认认真真跟着学。


    傅景行这一年都要在家守孝，左右也没有什么事，得了空便也来水云轩看林月漓学规矩。


    见林月漓态度认真，生怕进宫会做错事给傅家惹麻烦的的样子，心中对林月漓的观感又好了不少。


    因着这几日都来看林月漓学规矩，傅景行也在水云轩陪着林月漓用了好几顿膳，正好培养培养感情，但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早膳一事，相处中亲近之余，也多了些许温馨与暧昧。


    这种暧昧不是特意营造的，起码对傅景行来说不是，而是出现在一些细小的事情中。


    比如林月漓规矩出错被嬷嬷说得丧眉搭眼时，傅景行看着她委屈可怜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抬头却看见正在被纠错的林月漓正一脸怨念的看着他。


    比如林月漓每晚坚持去书房送夜食，看着傅景行吃下她精心准备的夜食，她会情不自禁露出笑容，而后恰好被傅景行捕捉到。


    再比如，二人一起用膳时，吃到好吃的食物都会下意识与对方分享，如果夹的是同一样食物，也会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一段时间下来，傅景行也察觉出自己对林月漓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些许转变。


    由先前的冷漠，到后来月下谈心后的亲近，却能强忍住表现出疏离，再到现在他眼神会下意识的追寻林月漓的身影。


    可要说他对林月漓有多浓烈的感情，好像也不是。


    年少时，他对林雪瑶是喜欢的，那种喜欢是浓烈的，每一次看到林雪瑶，看到她鲜活又热烈的样子，他的心脏都忍不住加快跳动。


    而对林月漓，他却不曾有过这种浓烈的喜欢，反而是怜惜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