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卫衡将冯菀送回文鱼轩时，还顺道送来了一小篮荔枝，不过十几个，但保存的品相极好，想来是进奉给官家的，说是谢谢叶娘子上次美言之恩。


    叶秋睨了一旁不好意思的冯菀一眼，坦然收下，虽香气与清新的汁水都远不如之前叶秋在两广地区的自家度假村现摘现吃那般美味，但如此鲜味，在这个马车行船为主要交通工具的年代已是难得。


    荔枝虽好，却不是她贪恋之味，叶秋还是更怀念前世经过改造育种的西瓜，那才是真正的消暑好瓜，是以她只吃了一颗过过瘾，旁的便都让大家都分一分尝尝味。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吃到此等珍馐，店里的人呼啦一下都往后院去排队洗手去了，誓要以最干净的手，最虔诚的心吃下这颗荔枝。


    只有赵让坐在一旁的轮椅上未动分毫，还是在看书，跟白日水池边上那个赵让像是两个人似的。


    抿了抿唇，叶秋从篮子里拿了两颗荔枝，拉了张凳子坐到赵让旁边，给他剥开一颗，送到嘴边，“啊——”


    放下手中的书，赵让似笑非笑地看了叶秋一眼，没去吃那荔枝，反而道，“终于愿意同我说话了？”


    自下午那一遭后便再也没同赵让说过话，也没看过他一眼的叶秋心虚地把荔枝往他唇边怼了怼，“没不同你说话，就是热。”


    赵让轻笑一声，“嗯，今夏确实热。”


    “快吃！”叶秋偏开脸催促道，总感觉自己的脸又该红了。


    男人这才低头将剥好的荔枝吃进嘴里，“嗯，甜。”


    后院门边，刚刚去洗手的众人一排的脑袋都在那看着这画面，邹莺感慨道，“这常人都道夫妻做久了便没那种感觉了，怎么叶娘子同赵郎君还是这般相爱呢？”


    “这有何不对？”冯菀眨着眼低声道，“我阿耶阿娘独处时也是这般模样，腻味得紧。”


    “俊男美女，煞是好看。”杨桃跟着道。


    “你们几个，荔枝还吃不吃了！”听见后院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叶秋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店里那伙人在那偷摸着看，便叫了一声，“不吃我可就都吃了！”


    瞬间，这先前去后院的人便都回来了，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抢着去吃荔枝去了。


    吃过了荔枝，又吃了暮食，饭后一人挑了个喜欢的口味，分别做了大碗的刨冰吃着，在庭院中乘凉消暑。


    冯菀捧了碗甜瓜口味的，与叶秋并排坐在廊下，晃悠着腿，“叶娘子奇思妙想可真多，这京中流行蜜沙冰已久，却从未听人说起这果子冰，吃着比蜜沙冰清爽许多，更适合夏天。”


    “还行，”叶秋看她一眼，“你今日与卫郎君约着一道去吃蜜沙冰了？”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上头来，冯菀呛咳了一声，颇不好意思地看了叶秋一眼，“没有，今日本不是他休沐的日子，他突然来文鱼轩，说是领了圣命明日便要出发南下，需一段时日才能回京，所以今特来寻我同我告别。”


    “领了圣命南下？”叶秋问，“可有说要去何处？”


    “这倒未曾听他提起，他这人于官场事上刻板得很，这官家的圣命不该说的，是半点也不会说。”


    虽听着是抱怨，但其中却带着某种熟稔的嗔怪，倒像是撒娇似的。


    “那不挺好，得了官家重用，以后定能平步青云，你以后出嫁时家里也能同意。”叶秋笑道。


    “叶娘子！你又笑话我！”冯菀瞪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我差点忘了，卫郎君今日让我同娘子说，你先前的猜测也许是对的。”


    “知道了。”叶秋一点头。


    之前在小茶寮听到那无稽流言之后，叶秋便一直关注着这京城以及京郊的粮食价格，虽然不明显，但在短期内却一点一点微妙地向上浮动。


    今年虽热得太过了些，但除了南边那场诡异的时疫外却未曾听闻哪里有灾，这时南边的时疫既已快解决，断无粮食价格反而上涨的道理，想来应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卫衡所在的太府寺是管理京中物价税收的部门，是以上次卫衡过来找冯菀的时候叶秋便将此事同他说了，让他多留心注意，这京中粮价怕是被人暗中抬高，如此一直上浮，虽一时不显，但若长此以往，必导致民心不稳。


    更何况现在已至盛夏，过了这夏便要秋收了，若这操纵之人想要再做出什么，那这秋收必然会出事。


    估计卫衡南下也是领了官家密令调查此事，所以才不能同冯菀说清个中缘由。


    好在冯菀也不是个讲究这些的人，就连卫衡说起自己先前的猜测，她也不会过问一句到底是什么，她一向只在乎自己的日子过得快活便好，旁的她倒不在乎。


    这种豁达，倒让叶秋有些羡慕。


    这隔日卫衡便秘密出京南下，隔了没多久，这久未来过文鱼轩的冯瑾却忽然过来了。


    他倒也不是忽然过来，而是先前官家交给他的差事办得好，被调往大理寺做了大理寺丞，也算终于得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职位，趁着还未上任便带着家人一道来文鱼轩庆贺，也顺道来拜谢当时叶秋的点拨。


    这要感谢自有谢礼，冯瑾听自家妹妹说过叶娘子甚是喜欢之前的葡萄酒，便找人搜罗了各式各样的果酒果酿，共十好几种，每样还都好几坛一并送了过来，在后院卸下来都用了许久。


    叶秋只在见面时匆匆谢过了，却因在二楼与冯家人闲谈还没来得及看。


    这次宴席上的人叶秋大抵都见过了，唯有这冯娘子的阿耶她是头一次见。


    平日里总听冯菀说起自家阿耶是多么刻板，多么严苛，叶秋本以为会看见一个板着脸不苟言笑的小老头，却没想到他人看着虽严肃，但却长得真真不错，看着还挺年轻的，到了这般年纪也没什么白发，也难怪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冯菀知道要嫁给丑八怪时会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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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家出走。


    冯秘书丞也不知是对女儿这生意感兴趣还是对叶秋这合作伙伴感兴趣，竟问了叶秋不少的问题，有关于这文鱼轩经营的，也有与她身世有关的，譬如家中父母如何，平日里可读书什么的。


    这场面叶秋却熟悉得很，上辈子参加宴会的时候没少被各种人问东问西的，有些是真心为你好的长辈，还有些心怀鬼胎之人，这冯秘书丞虽问得多，但总归是属于前一类的，最后还提到了赵让，说如果他想参加秋闱，可以多向自己或者是冯瑾请教。


    等叶秋下去布置宴席了，这冯秘书丞才叹了口气，“这小娘子果真聪明机灵，若阿菀有她一半，我便也放心了。”


    “阿耶！我也很好的！”冯菀气鼓鼓地瞪了自家父亲一眼，“若非我慧眼识珠，怎有文鱼轩今日盛景！”


    “就是，你这阿耶真不会说话。”陈氏在旁帮腔，“我女儿自然也很好。”


    “哼，”冯秘书丞没好气地瞪了眼自家娘子和女儿，“都让你给惯坏了！”


    陈氏自然丝毫不弱地反瞪回去，“也不知是哪个做人父的，从小便宠着，要什么给什么，这时候倒全赖到我身上来了。”


    娘子一瞪，这冯秘书丞原本的气势便登时弱了一截，喝了口茶，话锋一转，“阿瑾呢，怎么还未来？”


    “阿兄应是在后院看着那些人卸谢礼呢，”冯菀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朝后院看，果不其然看见自家阿兄，“平日里问他要一坛酒都难，这送给叶娘子的倒是大方，都快把家里的那些收藏全搬来了，还另搜罗了不少呢！”


    “我先前还说，可惜叶娘子招赘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她，若不然将阿兄嫁给她岂不美哉！”


    “你莫要胡闹，”冯秘书丞不赞同地皱眉，“我瞧着那叶娘子与郎君感情甚好，便是郎君坐着轮椅也未曾弃之不顾。”


    “怎么叫胡闹，阿耶你不知道，叶娘子与赵郎君并非相爱成婚，先前叶娘子的阿耶去世，这官府说是她家无可继承的男丁，想要趁机褫夺她的家产，叶娘子这才无奈招赘的。”冯菀道，“不过他们两个现下应已是日久生情了，不过也正常，赵郎君那张脸，叫人看着就喜欢。”


    听到自家女儿这轻浮的话，冯秘书丞就头疼，“莫要以貌取人！”


    “并非以貌取人，只是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难道阿耶你喜欢阿娘不是因为她好看？”冯菀朝自家父亲挑了挑眉。


    “……”冯秘书丞干咳了一声，“自然是因为你阿娘不仅生得好看，且秀外慧中，甚得我心。”


    陈氏也不出声，就这么在一旁坐着看着他们父女二人斗嘴，视线却落在后院里头正同叶娘子挨个介绍这酒的自家儿子身上，良久，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自家这一双儿女，一个徒有学识却没一点做人的机灵劲，执拗得很，另一个却机灵有余而定不下心来学习，若这两人能中和一下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