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要做一桌大菜，除了自家人叶秋还一并喊上了丁家嫂嫂和王家嫂嫂一块来吃，嘱咐她们带着孩子来一块热闹热闹。


    除了这些人以外，今天恰好来吃茶的冯瑾和卫衡两人也被留下来一块吃。


    因为来一块吃饭的都是前段时间在店里忙的人，冯瑾和卫衡两人被留下来吃饭还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叶秋便让他们帮忙一块准备暮食，便也算是参与贡献了。


    自上次新店开业这两人一道过来捧场之后，每逢休沐这位卫郎君都会来店中吃茶，大多数时候是拉着冯瑾一道来的，偶尔也与别的友人一道来，也有时自己过来。


    这整本菜单估计都被他吃过一遍了，只是他的心思似乎也不在吃茶上，叶秋有好几次瞧见他的目光分明跟着在店中忙碌的冯菀穿梭游移，可惜这大堂的座位大多都被屏风隔开了，他的视线便也随着这隔断飘忽地追随着冯菀的身影。


    有那么一次，还恰好撞上了叶秋的视线，卫衡先是一僵，接着很礼貌地朝她点了下头，装作不经意地移开了目光，只有略显生硬的表情暴露他此刻的几分尴尬。


    莽莽撞撞、大大咧咧的冯菀，看起来清风明月却内敛至极的卫郎君，这样的两个人能不能成怕是全然指望着天意了。


    本着给这天意添把火加些柴的想法，叶秋将卫衡派去给整理桌子的冯菀帮忙，自己则领着欲当电灯泡的冯家哥哥进了后厨。


    只是进了后厨，看着这后厨里头的东西，想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冯菀，只怕她这读书成器的哥哥在厨房一事上应该也同她一样什么也不会，便干脆在角落找了个椅子让他坐下，塞给他一盆煮熟的红豆，让他出些力气将这红豆磨成豆馅。


    虽肉眼可见的笨拙，但冯瑾倒是比兢兢业业地开始研磨起来，叶秋也没再管，开始处理今晚地食材。


    约莫是这磨豆馅的工作实在是太过无趣又或是这厨房里头太过安静，冯瑾磨着磨着豆馅便找了个话题，开口道，“开业时来只道叶娘子与阿菀这文鱼轩里头全是小娘子，没曾想如今生意如此红火，多得叶娘子的好手艺。”


    怪不得听说这冯瑾虽是探花郎却这么久都未得官家起用，这也太不会说话了些，明明是好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怪怪的。


    “却是不敢当，不过是托太子妃的福罢了。”叶秋道。


    “叶娘子有这般好手艺，却为何愿意屈在这京郊小村开这么一间小店，何不到京城中去，以叶娘子手艺，定能开一间比这还大的食肆。”


    叶秋皱了皱眉，这冯瑾说话是真的不中听，“奴自小长在村中，不觉得此处有何不好，京城中关系错综复杂，到底还是不适合我等这样的普通人。”


    “叶娘子这等手艺，可不能说是普通。”


    “……”叶秋到底是没忍住，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看向冯瑾，“听闻冯郎君是去春的探花郎？”


    “是。”似是不明白为何叶秋忽然说起此事，冯瑾有些茫然地看向叶秋。


    “冯郎君可知自己为何久未得官家起用？”叶秋问。


    冯瑾摇摇头，看起来也为此事困惑了许久。


    “冯郎君可知何为说话之道？”叶秋道，“虽常道‘忠言逆耳利于行’，但人本身就是一种愿意听好话的动物，所以这世上便生出了说话之道。”


    “知晓此理之人，便会琢磨如何才能将话说得好听、说得圆融、说得让听这话之人将这话放进心里，冯郎君心怀天下，也许觉得这不过是小人之术，可要知道精于此道之人若是心存不轨，便成了佞臣，若是一心为国，便成了权臣，我如此说，冯郎君可明白？”


    显然是听懂了，冯瑾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叶娘子说的是，过去也常有人说我不会说话。”


    “若是真学不来倒也不打紧，既能知道自己短板在何处，那便沉默些，少说多做，听闻如今官家圣明，朝中风气清正，想来是位明君，只要耐心些，冯郎君定也能被起用。”叶秋道。


    “那便借叶娘子吉言了。”冯瑾朝叶秋行揖礼道。


    这么说完后，冯瑾果然低头认真磨他的豆馅去了，没再没话找话，叶秋总算能安静地处理食材了。


    等周一和杨桃从小茶寮那边打烊回来之后便也一同进了厨房帮忙，进度一下子快起来，不一会儿叶秋便做好了今晚的一桌大菜，只剩下最后一道仔姜焖鸭还在锅里。


    叫杨桃帮忙看着火候，叶秋擦了擦手打算到前头去喝杯茶，没想到却看见丁家嫂嫂颇为急切地跑进来，“叶娘子！叶娘子！你可有看着我家大姐儿？”


    听见她急切的喊声，大家都围了过去，这才知道大姐儿不见了。


    “大姐儿以前是个顶乖的孩子，平日里都不怎么爱出去玩，总是留在家里说要帮衬我，只是今春起不知为何却总是出门玩去，我想着孩子大了爱玩便也没管，只是今日回去却没见着大姐儿。”


    “我出门来寻，问了村中的孩子们，却都说大姐儿平日甚少与他们在一块玩耍，反而常往山上跑，这眼见着天就要暗了，却还不见大姐儿，也不知道究竟去哪儿了！”


    丁家嫂嫂说着都要急哭了，“都怪我平日里甚少注意，连自己孩子去了何处都不知道！”


    常往山上跑？


    叶秋想起上次大姐儿送她的一篮子野菜，难道那些野菜是大姐儿在山上玩耍的时候摘的？


    “嫂嫂莫要着急，这么多人呢，我们现在先找到大姐儿要紧。”叶秋安抚道。


    将人分了几拨，一拨往山上去，一拨往山下去，叶秋作为熟悉地形的本地人自是带着周一和丁家嫂嫂一块往山上走，冯菀则带着其他人在村中一户一户地找找看。


    “赵郎你和杨桃留在店中，若是大姐儿回来了你便让杨桃把人叫回来就是了，还有那后厨炖着的鸭子，将那灶膛的火熄了，切莫走水了。”叶秋叮嘱道。


    赵让点头，“现下天色昏暗，你上山小心些，莫要与周一走散了。”


    “放心。”叶秋笑道，“我好着呢。”


    反正她有锦鲤系统护体，总是能逢凶化吉的。


    冯瑾却看着两位女眷只带着一个男的上山不放心，硬是要跟着一块，找人要紧，叶秋便也随他去了。


    “嫂嫂可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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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哪里野菜多些？”叶秋一边走一边问，“前些日子大姐儿捧了一篮子春菜送与我，如此想来定然是在这山上摘的。”


    “野菜？”丁家嫂嫂思索了下，“这山上以竹林为主，倒是甚少看见什么野菜，就算是有这村里上山的人不少，怕是也早让人摘了去了，哪儿还轮得到大姐儿。”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若非要说的话，只怕得往坟地那头走才会有一些。那地方有坟，平时若是无事大家都不会往那头走。”


    “那便朝那边找找看吧。”叶秋道。


    往那坟地的路格外不好走，幸好今日并没下雨，道路不至于太过湿滑，比上次清明时到底要好走一些，只是走到坟地附近时已近日暮，天色昏暗，搭配上这坟地的气氛和山里晚间的冷风，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在附近可能有野菜有人的地方找了一圈，却都没发现大姐儿的踪迹，眼见着天色暗下去，马上就要看不见了，几人又没有带照明的用具或火折子一类的东西，为了安全起见也只能先行下山。


    只是下山前叶秋却注意到她前些日子放在原身父亲坟头的那些贡品全都不见了。


    这山上飞禽走兽不少，若是糕饼吃食不见了倒还正常，只是这装着糕饼的碗碟和放着的一双酒杯也消失了，在周遭也没见着，连碎片都没有，这倒有些奇怪了。


    “叶娘子？”走在前头的冯瑾发现她没跟上，停下脚步扭过头，“快些下山吧，天要黑了。”


    “嗯，来了。”叶秋又扭头看了几眼，还是只能先下山了。


    好不容易赶在完全黑下来之前重新回到了村道上，他们便赶忙回到店里，去村里找人的其他人也回来了，只是都没有找到大姐儿的踪迹，只是从一个小孩那问到今日午后确实是看到大姐儿朝着山上去了。


    “那只能报给里正了，组织村里的人上山去找吧。”叶秋立刻决断道。


    现下是春季，晚上的气温还很低，这京郊山里头虽无猛兽，但各类能伤到孩子的飞禽走兽却是不少，肖里正一听闻这个消息便立刻敲锣将村里的人集中起来，将情况说明后让村中的男丁手持火把上山去找，女眷则在附近稍微找一找。


    漆黑寂静的后山因这些人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他们下午上山的人此刻没有力气再找便留在店里等着，后厨做好的菜色却没人有心去碰，叶秋便让杨桃取来一些糕饼分给大家囫囵吃了。


    丁家嫂嫂目光呆滞地坐在门槛上，装着糕饼的碟子还放在身旁的地上，从山里回来发现没找到人之后，她便水也没喝饭也不吃，就那么坐着，眼神始终望向山上的方向。


    叶秋让杨桃冲了一碗糖水，端到丁家嫂嫂身边坐下，抓住她的手安慰道，“嫂嫂莫急，村里人都去找了，定会找到大姐儿的。”


    那只被叶秋抓住的，因为家务劳作而粗糙开裂的手反手紧紧握住了叶秋。


    “叶娘子，会找到大姐儿的对吗？”通红的眼就这么瞪着叶秋，急迫地寻求一个答案。


    叶秋却只是耐心地，轻柔地回握，“会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