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逍遥

作品:《珠胎暗结

    此刻,第八道天雷已经凝聚在奈何潭上空,云气间紫电裂空、雷声憾地,肃杀罡风席卷而下。


    莫迟依旧半揽着绪清腰身,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掌心诛天扇紫芒暴涨,扇面一扬,万道魔魂自扇骨哭啸而上,魂飞魄散间将即欲劈下的天劫消弭于无形。


    下一道,他绝不会再给绪清挡了。


    说到底,绪清境界突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阴龛得重新修缮,怀梦玉京花的毒效也会变得不够稳定,更何况绪清本是他仇人的掌上明珠,他没趁此时机把绪清炼成蛇丹已经是顾念夫妻情分,再想让他赔上至宝护他渡劫,想都不要想。


    莫迟阴沉着脸,看着怀里毫无所觉的蛇妖。绪清闭眼端坐的模样其实看不出是只蛇妖,玉体灵骨,雪颊霜睫,真不愧是帝壹一手调教出来的灵窈仙姝。


    没有吃过半分苦头,连雷劫是什么滋味都不清楚,傻傻地坐在潭心吸收天地之精华,连此刻该运起周身灵力抵挡天劫都不知道,真的蠢得要命。


    浓厚黑云间紫电隐现,不过数息时间,竟然又要降下雷劫。


    莫迟依旧紧紧抱着绪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回想起和绪清度过的那些暖湿腥潮的雨夜,忘不了他懵懂盈亮的眼眸。


    赤魔并不是专情的魔种,魔域九重界中,第七重界的赤魔一族最爱开办娼寮,但莫迟这一脉从祖辈开始就是一夫一妻,虽然不是定下来的规矩,他也从来没把绪清视作他真正的妻子,但他没有告诉绪清的是,其实在人界的第一夜,也是他的初次。


    “绪清,记得你欠我的,来日做牛做马地还我。”莫迟俯在他耳边,声色低冷,有时候他并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心,只觉得要是绪清被天雷劈死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他轻抬手腕,诛天扇脱手掷向半空,扇面砉然展开,紫绘乌金泼墨出万千扭曲魔魂,扇骨赤红魔纹冲天直上,与俯冲而下的雷劫在扇面之上轰然对撞。


    刹那间地动山摇,第七重界上空荡开巨石投湖般惨烈的魔漪,扇骨发出喀的一声脆响。而扇面之下,却被分割开一方风平浪静的天地,绪清盘坐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化成鳞光闪烁的蛇尾,将自己和莫迟紧紧缠在一起,如同野蟒缠物一般,不知不觉缠了好几圈,尾巴尖搭上莫迟的肩膀,翘起来轻轻蹭他冷戾的侧脸。


    炼狱生霞,紫星流火,大妖现世。


    凤仪山阳,缃离仙尊正拿羽翎托着一罐蜜丹逗爱徒玩儿,忽而敛起笑意,凝神看向天边一极妖异的霞光。


    祝青仪趁机跳起来将那片羽翎抓进掌心,绘彩的丹罐晃悠两下落进他怀里,正欲打开罐子捉两颗蜜丹出来,转眼间就被自家师尊拽到灵山之巅。


    “师尊!”祝青仪正要嚷嚷,却见菩提灵树下一道临风独立的身影,神姿高砌,仪华映世,赫奕辉焕。


    “帝壹。”缃离问他,“还是没办法,对吗?”


    帝壹不答。


    “你不该放他去魔域的。一直养在灵山,就不会出事。”缃离道,“我早就说过了,你对他太仁慈。”


    帝壹却道:“血海大阵,已有松动迹象。”


    缃离看他似乎不打算深究绪清修炼妖道的事,心口一沉:“天道不杀他,就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帝壹:“至少不能是现在。”


    “蓝隐和魔族勾结在一起了?”


    “又是情劫。”帝壹道,“世人为情所困,也就罢了,蓝隐万年修为,竟也如此痴惘。”


    缃离作为一个早已和爱徒双修多回的师尊,并不想在此事上发表什么高论:“我去一趟第七重界,顺便把小蛇君带回来,如何?”


    “怀梦玉京,无药可解。此刻带他回来,不过徒增苦痛。”


    缃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就不怕……”


    帝壹越过他,看向草地上扑蝶的祝青仪。


    “缃离。”


    “无极天本是逍遥之境,何时竟有了爱怖忧愁?”


    “清儿糊涂,你也未必清醒。为俗所迷,无异于自投汤火,虽欲求索,终不可得。”


    “回头是岸。”


    ——


    “阿……阿迟……”


    二十二道堪比渡劫后期的天劫,魔武诛天扇的扇骨断掉了好几根,紫墨扇面焦黑狼藉,挣扎逃窜出的魔魂全都被劈得灰飞烟灭,连莫迟的肩背都贯着两道深长模糊的血痕,真正应劫的人却好似酣梦一场,在莫迟怀中悠悠转醒,两颗湛绿的眼瞳各有主意地翻来翻去,好一会儿才回正。


    天雷没劈他身上,那股羊膻味儿依旧浓重,只是从灵骨里沁出一道幽幽的冷香,混着那股血腥气和羊膻味,说不上好闻,但莫迟还是埋在他颈窝,不动声色地嗅。


    “如何?可好些了?”莫迟收回自己的本命魔武,不经意间将那柄破破烂烂的紫扇拿到绪清眼前晃了晃,又嘶地一声,惨白着脸,皱眉看向自己肩上的伤。


    绪清刚拓完灵脉,体内灵气充盈,一个翻身便伏进莫迟怀中。蛇尾盘绕轻转,将他环抱,以精纯妖灵之力为他疗伤。


    他不笨,知道是莫迟为他挡了天劫。


    绪清小小的蛇心满涨不已,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世道妖魔修行本就不易,道侣之间为了机缘造化杀妻证道、夫妻相食亦不罕见,莫迟却为了他甘冒性命之虞,如此深情厚爱,绪清感动得眼瞳模糊,抬手一拭,才发现自己竟然早已满脸湿泪。


    “阿迟……”


    “哭什么?我又没死。”莫迟两指捏住绪清雪冷的脸颊,顺手揩了揩他脸上的泪水,“不会让你当小寡妇的。”


    “你这么笨,定然没法儿为我守身。”


    绪清眼眶盈着泪,丹唇紧紧抿着,颊肉被指尖摩挲得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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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心鲜红的法印若隐若现。


    他聚精会神给莫迟疗伤,并未理会他随口一说的戏言,过了会儿,竟略微俯首抵住他眉心,无师自通,自丹田缓缓吐出一颗猩红的蛇丹,于两人唇间安静地倾淌着冰凉而醇厚的妖力。


    “你若死了,待我还完师父养育之恩,就来陪你。”


    绪清收回妖丹,在他唇上轻轻一点,长长蛇尾随即化为双腿,柔软蛇腹凝成皎白雪脂,潋滟蛇鳞沿着大蛇丰美的腿根环了一圈,足踝一转,整个人披着莫迟的长袍在亭中翩翩一旋,墨发飞舞,长身玉立,妖态横生。


    “养育?你师尊何时养育过你?他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从他指头缝里给你施舍了一点东西罢了,那不叫养育。”莫迟也随之起身,拿出一支竹枝青玉点翠簪,拢起他满头青丝细致绾结。


    “不对。”绪清抓住他衣袖,蹙眉看他。


    “不对?”莫迟追问,“哪里不对?”


    绪清有一肚子的话正要一一辩说,脑穴却猝然一疼,眼前一黑,直直栽进莫迟怀里。


    莫迟瞥了眼他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亲了亲他眉心,“别动,头发又乱了。”


    说完,没等绪清开口,他又道:“乱了也好看。”


    “师尊……没有养育过我。”绪清怔怔自语,不愿相信,但脑海里这个念头已然成形,“不、不对……为什么?”


    “你觉得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来,樊川玄蛇一族活得好好的,他一来,你们族群就得遭遇天谴?为什么樊川水畔数以万计的死蛇,他偏偏救你一个?”


    绪清:“……为什么?”


    “小清,你怎么这么傻?”莫迟叹息一声,“你以为这天地间阴阳劫历的规则是谁钦定的?不是天帝,不是仙母……是你师父。是你师父定下了玄蛇一族早夭的宿命!”


    “你的族群因他而死,而你认贼作父三百年,居然还执迷不悟。”


    绪清心口大震,一道难言的愤怒霎时直冲肺腑,竟然隐隐压过体内怀梦玉京的毒素,猩红灵息荡开莫迟扶揽在他腰侧的手,长剑铮然出鞘,剑锋直指莫迟——


    “魔头,休得诋毁吾师!”


    莫迟心中暗骂,侧身疾退。


    衔灵乃是帝壹亲冶天阶神武,绪清的实力越强,就越能发挥出神武中毁天灭地的力量,越阶作战于绪清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此时又一举突破到合体中期,哪怕面对大乘的魔修也有一战之力。


    莫迟神色变幻莫测,飞身后退,召出弑神鞭。


    可还没等他真正和绪清兵刃相向,绪清又突然撑剑跪地,捂着前额急急地倒吸凉气,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平日里柔情似水的蛇瞳怒视着长鞭在手的魔尊。


    莫迟只是捏紧手中一枚缠着阴线的魔钱,往半空弹指一掷,亭中负隅顽抗的小蛇君便心神俱震,猝然倒地,再度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