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肖肃望向河面。


    这条地下暗河，凭空而出，突然被岩石切断，又一路延伸到此处，还在向着远方奔涌。


    李东维喝了水，保住了性命。


    这倒很符合它一贯的调性。


    “大致情况我了解了，”兰海辰语气镇定：“赵钰，先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然后分组开展搜寻，剩余的人我想不会离得太远！”


    “好的队长！”


    其他人等待着他的命令。


    “乔茉茉，你先照顾李东维，萧易，你和杨菲、肖队，你和田珊宁，开展先期搜寻工作，确定周边具体情况！”


    “好的！”


    “收到！”


    肖肃收回思绪，对着他点头。


    “肖队，我们去哪边？”田珊宁问。


    她看着左右。


    一面是来时涛涛水边，一面是颇有些幽暗的远方，便指指远方：“我们去那边。”


    “嗯，好，我把手电换下电池。”


    等待期间，她目不转睛望着李东维和另外三人。


    虽然面如菜色，但起码尚有一丝性命留存。


    想来，卢强这三人等待救援的日子，也是靠这河水度日的。


    正常来讲，人类习惯了饮用自来水，再饮用野外水源，大概率会发生痢疾等细菌导致的腹泻，情况严重下，很有可能致命。


    李东维不必说，简单的两日探洞不可能携带净水设备。


    而卢强作为救援队的一员，虽然装备齐全，但由于是轮班制，所以也不会携带。


    但四人饮用后，竟然丝毫看不出不舒服的样子。


    真是疑惑多多啊！


    “肖队，我换好了，可以出发。”田珊宁拉回她思绪。


    她收回目光，嗯了下：“走吧。”


    说着迈开步子向着黑暗方向去。


    强光手电异常明亮，瞬间破开眼前黑暗。


    玄武岩山壁出现在眼前。


    黑色、高耸、规整。


    一整面犹如从天而降。


    极高又极大。


    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仿佛此刻不是在山洞中，而且面对着一座巍然耸立的高山！


    这个念头在脑中飞奔涌出，她不由得勾起唇角，颇有些无奈：真是晕了头，这不就是在山中？


    摇摇头把这想法甩开，仔细盯着前方和脚下。


    河水缓缓从山壁下方流淌而过。


    静悄悄地，灯光照过去的时候，才有细细闪光泛动。


    “肖队，这里全部是玄武岩，真是不可思议啊！”田珊宁感叹。


    火山岩——玄武岩。她搜刮着脑中关于两者的信息。


    可惜——只是了解过大概，具体细节并不太清楚。


    “从火山岩突然转变为玄武岩，有什么说法吗？”她问。


    “这倒是没有，玄武岩一般是火山喷发出的岩浆冷却形成的，火山岩其实也是喷出的岩浆，不过范围包含的比较广，另外，两种岩石之间成分有些差别，所以这种转换并不突兀。”


    “嗯。”黑色岩石在手电光中一望无际，仿佛没有尽头。脚下颇为平坦，干干净净，没有其他杂质。


    好像——她觉得自己是第一个踏上这里的人。


    “另外，玄武岩是比较接近爆发中心的，并且这里温度越来越热，哎呀仪表还没有恢复正常，”田珊宁嘟囔：“我估计也得有个30来度吧，也说明这里更加靠近曾经火山活动的中心点。”


    “嗯。”她点点头。


    火山活动。


    脑中勾勒着大同周边的地质情况。


    首先，洪涛山在大同西北，本身是远离火山中心的，为什么接连着出现火山有关的东西？


    第二，队伍现在究竟在哪里？仪表失灵，粗略估算是在深1700米左右，所以温度高，不单单是因为火山的可能。


    最后，那个灵物引领着队伍一路下潜到这个深度，究竟要干什么？


    这也是自始至现在，没有搞清楚的问题。


    灵物不轻易现身，现身也很难追踪捕抓到它。


    重重情况，她不由自主长呼出一口气，表情凝重起来。


    田珊宁听到她叹气，心中也是沉重无比，手电扫着脚下，仔仔细细盯着每一寸岩石。


    山势忽地向两侧转开，地势微微往下方倾去。


    河水忽地重新钻进地下。


    前方，没有路了。


    “死路？”田珊宁晃了晃手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快步行至岩壁下方，用手扣扣岩石。


    石头和手指之间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沉闷得很。


    “是实心的，应该是没路了。”她说，脑中忽地浮现出地点3的情况。


    那时候，也是没有路，但……阴差阳错之下，新的通道显现出来。


    下意识蹲下去，叩击地面。


    “你是怀疑下面可能有东西？”田珊宁问，把手电照了过来。


    “排除可能性。”


    声音依旧沉闷。


    “看来是没有。”她握着手电，心中越来越感到沉重，身体也瞬间涌上来一股疲累。


    不由得看了眼时间。


    即将3月20日凌晨。


    距离下洞有14个多小时。


    岩石沉沉地压在上方，更让她产生一股莫名而来的烦躁。


    马上看向田珊宁。


    专心检查着山壁，脚步不时踉跄一下。


    便知道，这是过于疲劳的结果。


    虽然强度不高，但时不时突然的意外，早已令人心神俱疲。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打起精神站起来：“你检查旁边岩石。”


    “好的肖队。”


    两人分头行动。


    她贴近石头，手指尖闪动着细微之光，一点点摸索着。


    山壁上有细小孔洞，和灰色火山岩地质有些相像。


    触摸上去微微发凉。


    河水落下的洞口又细又小。


    激起一层层浪花，飞溅到她面颊，带来些许凉意，驱散了很多疲惫感。


    望着河水下落，她皱起眉：“难道真的没有路？”


    “肖队，我这里没有发现。”田珊宁跑过来，脸色失望。


    河水滔滔不绝，势头极为强劲。


    她估摸着洞口的大小，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这种宽度，一个成年人上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这样的话，我们先回去。”


    “好的。”


    两人急匆匆回来。


    看见萧易和杨菲正在和兰海辰说着话：


    “四周除了玄武岩，什么都没有，地下暗河比刚才流速更快，可能是受潮汐影响。”


    “四周都很干净。”


    兰海辰马上看到肖肃，对着她招招手：“有发现吗？”


    “前面是死路，”她走过去，表情凝滞着：“地下河落下去，洞口二十厘米不到，没有更多发现。”


    “所以是，没有出路？”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同时瞄着李东维那边。


    想了想，她只回了个嗯。


    “这倒是难办，”双眉紧锁，他慢慢踱步：“得像个办法……”


    肖肃没多说什么，径直找了个地方坐下，伸手从包中取出些食品，放在嘴里嚼着，观察着其他人。


    赵钰拉着杨菲坐在一角，不知道再说什么。


    萧易和吕胜、贾承思低声交流着来时的经历。


    乔茉茉照顾着李东维——他面色比起发现时，多了一丁点的血色——目前看来，状态还可以支撑。


    卢强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田珊宁也坐下来，倚着岩壁，目光随着兰海辰游移。


    “困局，破阵……”兰海辰嘴里反复低吟着这四个字。


    她顿时心念一动：“兰队。”喊了声。


    “怎么了？”


    “过来说。”她往旁边挪了挪：“坐。”


    “哟，肖大队长这么客气？”


    “少贫嘴了，你是想用法术破开现在的局面？”


    “嗯，”他严肃了几分：“和之前的情况很相似，岩石不可能凭空移动，一定是我们还没有察觉到的障眼法！”


    “阵法的话，”她不经意瞄向河水，一个念头就此浮上来：“我有一个阵法！可以一试！”


    “什么？”


    “天地清明阵！”


    “天地清明阵？”


    “不记得吗，是王慧安教官钻研出来的一个阵法，可利用天之气，地之脉，破开妄向！”


    “有点印象有点印象！但，这儿可没有天之气？”


    “怎么没有？”她朝着河水努嘴：“水生自天，可代天之气！地之脉，这里全部都是！”


    他恍然：“我明白了！你以水为阵眼，利用它寻找出口！”


    “正是，水主阴，三阴为大，”点点自己胸脯，又指指杨菲赵钰：“足够了！”


    兰海辰眼睛发亮：“肖队果然比我厉害，我真要多向你学习！事不宜迟，现在开始？”


    “好！”


    敲定计划，她招呼杨菲和赵钰过来，把天地清明阵的详情讲给两人。


    兰海辰则是让剩余人继续休息，然后在周边寻找着阵法之眼。


    水声涛涛流动，李东维在乔茉茉的照顾下，又补充了些能量，沉沉睡去。


    田珊宁和她在旁边看护着。


    卢强等三人状态没有那么糟糕，也在休息。


    萧易盯着河面，时不时摆弄着仪表。


    安静极了。


    肖肃和赵钰杨菲讲完，两人面色肃穆沉思。


    片刻后，赵钰拿出了令牌：“以防万一，我占卜一下。”


    “嗯，杨菲，我们先过去布阵吧。水为阵，阵眼之方位为北。”一只手比出个法印，在四周确定着北方，法印在空气中莹动出些许波澜，几丝涟漪把她拉到左手的岸边。


    “此为北。”她定下方位：“左右各一人，主阵者前方有一人护法，兰队，准备好就可以过来了。”


    兰海辰点点头。


    三人就位后，一齐望着赵钰。


    她手拿令牌，在河水边进行着占卜，声音轻微又急促。


    河水轻轻流淌，飞溅起水花好似水晶。


    时间一点点流逝。


    赵钰神情由紧张转为舒缓。


    最后慢慢长舒一口气，即刻收好了令牌，回头对着三人浅笑：“大吉！”


    “真的？！”杨菲很高兴。


    “详细说说。”兰海辰说。


    “主大吉，拨开云雾，可见心中之愿！我们的愿望不就是找到出口和失踪人员吗？！看来这次一定没有问题！”


    赵钰的占卜在局里一向灵验，听到这么说，肖肃心中也微微松气。


    “既然这样，我们开始。”


    赵钰来到阵法点位。


    就位后，肖肃闭上眼睛，瞬间面前漆黑下去。


    由此，河水的声音反倒是更加清晰，她仿佛看到了银练一般的水从高空冲下，激烈洗刷着坚硬如铁的玄武岩。


    她缓缓移动着法印，在身前划出一道痕迹。


    空气中，涟漪微动。


    三人间迅速勾连起阵阵清波。


    兰海辰见状，拿出天和法印置于胸前，结印双手快速变换着，淡淡水汽倏地飘向几人，笼罩在上方，形成浅色的水一样的幕帐，把她们罩在中间。


    然后，水汽开始遵照着某种轨迹，徐徐转动起来。


    河水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更加激烈，岸边飞溅起很多水花。


    萧易感受到异样，目色惊诧地看过来。


    河水好似长龙，在下方疾速流淌，四人在岸边形成看不懂的位置，好像是在操控着什么。


    气压微微降低，冷意忽地袭来。


    他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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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禁打了个颤。


    乔茉茉看到后，拽着田珊宁往那边看去：“她们在做什么？”


    田珊宁摇摇头：“或许是在想办法，她们知道很多我们接触不到的东西，我们不要乱看。”


    “嗯嗯，好吧……”


    阵法彻底开启。


    水咆哮起来。


    肖肃感受到远方像是有东西显露出来，遥遥地注视着。


    那股力量气息极为浅淡，很难察觉，却像守门人似的，紧紧把守着远方和尽头。


    但不是那个灵物，而是其他的东西。


    她想到了窑神爷和赵文州提到过的百目菩萨，


    会是它们吗？


    无法确定。


    气息时而更加淡，时而盘踞在山壁上，始终不肯离开尽头。


    想来，那里一定是有东西！


    否则，不会这样！


    当即打定主意，推动着阵法之力，向着远方奔去！


    “东西出现了！”她低喊了一句。


    杨菲赵钰马上明白，飞快变化着结印之手，跟上她的力量。


    水汽腾腾地，好似突然之间沸腾，顷刻一拥而起，向着黑暗处奔袭！


    动静极大。


    李东维情不自禁哆嗦了两下，被惊醒，睁开眼睛。


    “这，怎么回事？！”他脸色煞白，差点重新晕过去。


    “是，是肖队和兰队在，在施法……”田珊宁发现自己突然变得磕巴，费了几次劲才讲完一句完整的话。


    萧易震惊得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河水呼啸着腾飞，好似白色长龙，带着无尽水汽冲向远方！


    乔茉茉惊呼一声：“好震撼！居然，居然可以这样？！”


    田珊宁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再也说不出话。


    卢强三人同样说不出话，傻傻望着长龙冲向黑暗中。


    空气中泛起水汽，有些些许温热。


    “怎么温度又升高了？”萧易皱起眉，低头看着仪表，上面依旧空白一片：“还是不能用，不过，温度起码在30度了，水汽大概有35度！”


    “什么？35度？”贾承思惊讶不已。


    “是啊，贾哥，这里越来越奇怪。”


    “这么高的温度，时间长了，我们肯定会出问题！”吕胜摇头：“她们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道。”田珊宁才回过神：“肯定是对我们有利的事……天啊，竟然，他们好厉害啊！”


    水汽腾飞着，迅速消失在幽暗之处。


    萧易马上打起手电往那边照去。


    黑色玄武岩在远方形成一面坚固的墙壁，将尽头堵死。


    山壁前，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马上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赶忙指着那边：“快看！好像有东西！”


    乔茉茉眼睛最尖，马上看到那东西，捂着嘴低呼：“像，像是一群小虫子！”


    “不能吧？！虫子？！怎么会有虫子？！”卢强瞪大眼睛。


    “不，不是虫子，”贾承思皱起眉头：“好像是水汽，但怎么那么黑？和石头一个颜色？”


    几人讨论着，没看出个什么来。


    肖肃那头，一切清晰显示在眼底。


    那不是虫子和水汽，而是那股力量。


    它没有显露真形，而是借用着玄武岩，拼命抵抗着阵法的力量！


    黑色其实是石头，被两股势力夹在中间，顷刻间变成了粉末！


    “它还挺有力气。”赵钰冷哼一声，令牌在身前快速旋转着，空气中，涟漪愈发强大，疾速冲向黑暗。


    兰海辰控制着法印，维持着阵法稳定，双手禁不住微微颤抖，汗水打湿了鬓角。


    肖肃唇瓣抿紧，眼睛死死盯着黑暗。


    “快了，它快要抵抗不住了！”


    杨菲身前的法鞭剧烈颤抖，她咬紧嘴唇，结印双手死死压制着法鞭的抖动。


    阵法上，水之长龙腾腾而动，强力压迫感飞速向着尽头奔去。


    徒然之间。


    仿佛有东西破裂。


    四人情不自禁往前倾去，法器尽数掉落，砰砰地掉到地上。


    河水扑地落回到河床中。


    炙热气息飞冲过来！


    扑到她脸颊。


    萧易打着手电，尽头的岩壁在黑色雾气后瞬间消失，不由得一哆嗦：“什，什么情况？！”


    “怎么了？！”田珊宁和乔茉茉马上站起来，和他一块看过去。


    “石壁没有了？！”


    肖肃喘息了几秒钟，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清一铃揣回口袋里，飞快爬起来朝着尽头跑过去。


    “兰队，它退了！快！”


    兰海辰抓着天和法印，顷刻跟上她。


    赵钰杨菲也跟着反应过来，飞快跑向那边。


    一阵风似的，四人掠过其他人。


    远方亮起了手电光。


    萧易说了句：“跟上！”


    田珊宁看看卢强几人：“你们可以吗？”


    “没事的，你快过去！”卢强愕然。


    乔茉茉拉着田珊宁跑过去。


    几分钟后，七人到了原来的尽头。


    玄武岩黑漆漆的，依旧伫立在那里，不同的是——


    “地下河的通道打开了！”肖肃盯着那方洞口。


    现在，洞口足足有一米宽！


    河水从远方奔腾过来，到达这里后却平静了许多，悄声地汇入到这洞之内。


    然后……


    她蹲下去，举起手电往里面照去。


    有些亮。


    “嗯？”


    “肖队，怎么会这么亮？”


    热气扑脸，赵钰问她。


    “水很清，但下面好像不是玄武岩。”她说：“颜色发白。里面比较宽阔，横向向下倾斜，进去的话不成问题，看不到有多长。温度的话，比这里稍微高一点。”


    回头看兰海辰：“我下去探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