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帐篷。


    灵物气息赫然浓重。


    阳光很是明媚，因为灵物围绕过来，她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却也不是阴森森的，心中那股奇怪感觉不停翻滚着。


    兰海辰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和谢玄讲着：“是的，我不建议她下去……嗯嗯，您说，我知道……”


    她环顾着四周。


    工作人员守着洞口，也已经发现了队伍没有回撤，慌忙调动着挖掘机，想要再往下挖一挖。


    家属们察觉到情况有异，纷纷朝着指挥中心过来。


    看见她后，马上开始盘问：


    “我们等了一夜，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是啊是啊，六个小时一次换班，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要乱说，他们都是专业的。”


    她没办法把下面的情况告诉给他们。


    本就连日心力憔悴，又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个消息？


    稍微思考，她安抚起众人：“下面有新情况，他们需要深入调查，不要着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陆今魏华眼眶红通通的，陈知皱着眉表情绷紧，白颖潘瑜抹着眼泪非常伤心。


    她无法面对他们灼灼期盼的目光，马上转身回到指挥中心。


    赵文州低头整理着百目菩萨的资料，头都没抬。


    霍平定对着视频反反复复观看，嘴里念叨着：“怎么没新发现呢？不应该啊？”


    兰海辰声音在外面响起：“我知道你们的心情，现在下面有新线索，我需要带队下去协助，大家请先回去吧。”


    然后匆匆进入到帐篷。


    肖肃马上抬眼过去，目色期盼：“谢局怎么说？”


    兰海辰微笑：“同意了，我去让赵钰过来占卜一下。你先收整装备，去找应急管理局的王弼兴吧！”


    “ok”她回了个手势，离开帐篷。


    家属们依旧等候在外面。


    看到她，又要围过来。


    不惯于撒谎，她心里有亏，赶忙跑走了。


    应急管理局的工作地点在临近的第三个帐篷。


    进去后，里面摆满了物资，货架堆得很高。


    一个中年男人抬眼嗯了下：“取什么？”


    “下洞全套装备。”


    “等着。”他回身拿出套红色探洞服、一个背包、以及供下洞使用的强光手电、绳索、岩钉等设备。


    一股脑推到他面前桌子上。


    “按清单整理下吧，不缺什么。”然后继续坐下来拿起了手机。


    她目视一扫，把东西统统塞进背包，然后拿起全套探洞服和背包离开帐篷。


    外面一个女人走过来：“肖队？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人正是赵钰，个头和自己差不多，面色和蔼，一口京腔：“这次任务居然派了两支小队？”颇为惊讶。


    赵钰是兰海辰的队员。


    她摇摇头，脸上没半点笑意：“只有我一个人来了，兰队正要找你，说是占卜？占卜什么？”


    赵钰耸肩：“这次有点不寻常，为了保证安全，队长说每次下洞前都要占卜结果，如果当中有人与该次行动犯冲，便会更换其他人。”


    “很严谨。”她点头，依旧没轻松：“这几次行动都比较顺利？”


    “算是吧，这个灵物挺特别的，我们边走边说吧。”赵钰说。


    两人走向指挥中心。


    “谢局怎么让肖队你过来？”


    “这事说起来，”她有几分苦涩：“我的任务和这里有些关联，所以算是过来帮忙吧。对了，秦程东队下去前，有什么异常吗？”


    “很正常啊？诶，没看见他们？晓宁没回来吗？”


    “没有。”她缓慢吐出一口气，语气沉重：“一会看到兰海辰，你就知道了。”不由得轻拍了拍赵钰肩膀。


    赵钰马上明白过来，看到家属们后，迅速压低声音：“有情况？！”


    “嗯。”


    两人回到帐篷。


    里面多了几个人。


    太原所的杨菲——她在视频里见过。


    萧易——洞潜专家。


    另有两个女人，一个年轻，一个年长些，都没有见过。


    兰海辰指了指：“嗜野俱乐部乔茉茉，闪电救援队田珊宁，这次我们七人下洞，赵钰，开始准备吧。”


    “收到。”赵钰走到桌前，看了眼赵文州，到旁边坐下来拿出了一个令牌，开始占卜。


    她不由得瞄了下另外几人。


    田珊宁和乔茉茉已经穿好了装备，正在检查。


    萧易看着地图，写写画画。


    杨菲和兰海辰低声交谈着。


    她隐约听见什么失联、情况的字眼，便知道上再说秦程东队失踪的事。


    “肖队长。”赵文州喊了声她。


    “怎么了？”


    他递过iPad，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百目菩萨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多谢。”她接过来走到兰海辰身边：“他说最后那点道影子可能是这位百目菩萨，不管有用与否，我们先记下。”


    “百目菩萨？”兰海辰显然也是第一次听。


    杨菲恍然，解释：“这是当地流传过的一个传说。百目菩萨为上天化身之一，专门铲除邪魔的，保护百姓在夜间平安，因为夜间黑暗，因此菩萨生出百目，在黑暗中能够如同白昼，因此也有隐含看清一切，破除迷惘之意。”


    稍顿，她看向赵文州，好奇：“你是怎么想到祂的？和这件事有关联吗？”


    肖肃把之前赵文州的话复述。


    兰海辰眉头轻蹙，回到屏幕前仔细对比起影子和百目菩萨，久久未语。


    “是你老师说的？”杨菲问。


    “嗯是，我老师是民宿艺术方向的教授，懂得很多，我爸妈出事后，他一直在帮我分析视频里出现过的雕塑。”赵文州低垂着眉毛，郁郁寡欢。


    “他们会平安的。”杨菲轻声安慰。


    “兰队长，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他望着兰海辰，目光灼烈，隐含着无数期盼。


    兰海辰回头，对视上那双眼眸。


    其他人不约而同看过来。


    除了赵钰——她还在卜算着。


    “不可以，”兰海辰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拒绝了：“你没有下洞的经验，我们也没有多余精力照顾你，留在这里，我想你父母也不希望你以身犯险。”


    “你的意思下面现在很危险？！”赵文州像是误解了他的意思，慌忙站起来，面色惊恐：“那我爸妈他们，他们……”


    “不要担心，”杨菲赶紧岔过去话：“只是洞内环境对你来说有难度，他们没有危险的，一会我们下去后，如果再想到什么，及时告诉兰队长。”


    赵文州眼中含泪，看向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兰队长，心中满是心酸。


    乔茉茉过去安慰他：“弟弟，哭什么，别哭，这次我下去，我觉得赵总他们应该是觉得路线有问题，躲起来我们没有找到，你把心放肚子里，肯定不会有事的，你也知道，这条路没有危险的，放心。”


    “茉姐想，我就是很担心，从前爸妈出去探洞，也没说遇见过这种事……”


    “哭啥嘛……”乔茉茉把他拉到一旁，连连安抚。


    赵钰停下动作，长呼出一口气：“队长，没问题，三次结果都很不错，而且有转机会出现！”


    乔茉茉：“弟弟，你听嘛，有转机，一定能找到赵总汪总的。”


    兰海辰微微点头：“大家各自准备，十分钟后这里集合出发。”


    赵钰走过来对肖肃说：“肖队，我带你去换衣服。”


    她点头，随着赵钰离开。


    十分钟后，队伍集合完毕，兰海辰与肖肃相□□点头，确认无误后，一同带领队伍向洞口进发。


    洞口下方，岩钉早已固定好，只需要固定好绳索，慢慢下降便可。


    阳光一点点被岩石遮挡。


    黑暗在脚下涌动。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些许紧张，让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多少次训练和任务，从来没有这种心剧烈跳动的时刻，这次是为什么？


    因为……


    莫名想到视频结尾的ufo。


    心跳动得愈发强烈。


    要接近真相了。


    会是什么结果？


    她不太敢想下去。


    便强压着思绪回到心底，注意力集中在脚下。


    缓慢坠入黑暗。


    空气重弥散着尘埃的气味，还带着些许凌厉。


    头顶照射向下方，一小片平地出现在视野中。


    颜色泛着漆黑。


    兰海辰在耳麦中说：“下面就是新源煤矿的旧址，我们需要从煤矿下方经过，前行1公里后有岔路。”


    “好的明白。”她慢慢降下去。


    上方投下来一片纷乱影子。


    这是洞口下垂的巨大吊灯，用来在初步位置确定光源的。


    下降到200m的时候，她的脚触到了地面。


    入眼是矿井和坑道，四周支撑着的木栏大多已经破损，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构架，撑起了地下这片天。


    兰海辰收好绳索走在最前面。


    她跟上，回头看了眼其他人。


    赵钰杨菲面色谨慎，萧易观察着周围。


    田珊宁和乔茉茉表情平常，跟着队伍快去前进。


    尤其是乔茉茉，看上去很年轻，但是经验很足的样子。


    心里暗暗对乔茉茉起了些许赞赏。


    跟上兰海辰的步伐，她收回视线。


    头顶照向前面，山壁中依旧残存着煤的痕迹。


    空气多了几分污浊，还有一些灰尘的气息。


    兰海辰轻车熟路，顺着轨道一路前行，踩着煤渣的声音清脆中带了点沉闷，飞速向四周回荡。


    越往里去，黑色煤层越少，路也逐渐倾斜着往下，坡度不算大，她观察着仪表的变化。


    后面几人没怎么言语，快速走着。


    因此矿内有些寂静默然。


    灵物的气息时而浓郁，时而浅淡，和一早感受到的相比，淡了许多。


    山壁一点点出现了暗红色，但不多，与黑色煤层交替着在岩石上出现。


    矿洞高度还算能站直身体，但也只是勉强够兰海辰将近一米九的高度通过，探洞帽的顶几乎是擦着洞顶过去。


    有时高度徒降，帽子与岩石摩擦，发出斯拉斯拉的声音，颇为刺耳。


    她把沿途一切收在眼底。


    洞壁两侧有许多钉子，应该是悬挂过什么东西。


    每经过大概300米，便会有一个内凹进去的洞。


    她大概知道，这是硐室，用来预防井下坍塌而保留的安全场所。


    硐室门口的保护措施也都腐烂生锈，早已不能为矿工们提供安全。


    轨道上也没有配备罐笼。


    一行人都是步行向下。


    赵钰看着仪表：“空气正常，还好这里早就废弃了，不然残留着瓦斯，弄不好我们可能早被炸飞好几次了。”


    杨菲说：“这里矿井不深，曾经产生瓦斯的浓度也很低，我查过资料，当年还是安全生产的标杆企业。”


    “看不出来。”赵钰回了句，没有再说什么。


    黑色煤层越来越少，淡淡红色出现在岩壁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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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肃打量着周围，认出这是资料中出现过的画面。


    而泛红岩石是当地的片麻岩，一般深度为0-1000m左右。


    赵小军等人经过片麻岩后，到达下一个目的地。


    再看仪表，此时显示的是深度385米，距离洞口1580米。


    第一段视频中前半段的深度为400米左右，距离2000米，那么再走一会，便是下一个场景——遇见窑神爷。


    空气开始发闷，但偶尔有几道细细气流从身边吹过，带来一丁点新鲜空气，但太少了，若有若无。


    她抽抽鼻子，心里莫名开始紧张了几分。


    灵物气息更浓了些，但还不够浓，远远比不上自己在海上亲自面对它的那刻。


    也就百分之一的程度。


    兰海辰在前面停了下来，头顶对着山壁一晃。


    肖肃顿时觉得很熟悉。


    他回头看着她：“唐武从这里进去的。”


    她点头回应。


    兰海辰率先进入。


    灯光照射着，她估摸着两道山壁之间非常狭窄，也就40厘米左右的宽度。


    像唐武那样的胖子，还穿着厚厚探洞服，通过这里确实并非易事。


    她目视着缝隙，头灯照向顶部。


    山体巨大而又高耸。


    倏然在上空凝聚，汇成岩石的海洋。


    与山相连，泛红岩石掺杂在灰白黄褐色中，竟然构成了一副好似印象派的油画！


    她不由得心中暗自感叹大自然的神奇与瑰丽，同时也有股惧意从心底涌动。


    这不是面对着未知的恐惧，而是对大自然发自内心的战栗。


    世界如此奇妙广阔，谁能想到地下400米深的地方会有如此好看的画面！


    稍微稳了稳心神，她屏息挤进山的缝隙中。


    瞬间，压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这是巨大山体中产生的微不足道的发丝般的缝隙。


    人类却可以通过这个缝隙来到另一片天地。


    山壁好似在疯狂向着中间挤压。


    她又生出些许安心感。


    就像在妈妈肚子里一样，四周被坚硬包裹，任何危险都不会有。


    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两种奇怪感觉在脑中来回纠缠，摇摆不定。


    缝隙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身体。


    探洞服剐蹭着石体，沙沙作响。


    是除了自己呼吸外，最清晰的动静。


    心脏与沙沙声交错，她目视着尽头。


    一抹灯光在外面晃动着。


    便抓紧了时间出去。


    离开缝隙的一瞬间，心里像是缺失了什么，空唠唠的。


    兰海辰看见她过来，单拿出了个手电，对着不远处晃：“窑神爷在那里。”


    “我看看。”她来不及细想心中感觉的怪异，马上跑过去。


    “窑神爷一开始是放在正对着入口的地方，”兰海辰说：“不过为了避免后续队员惊慌，便搬到了这里。”


    她望着眼前。


    由于完全没有光线，因此唯一光源是自己和兰海辰的头灯。


    显得有些黯淡，不足以照亮洞穴全部。


    大致先扫了下。


    发现这里顶部极高，四周似乎特别宽阔，是一个很大的洞穴。


    黄褐色岩石中红色愈发浓郁，像一片片血。


    然后才看向窑神爷。


    这个塑像并不大，只有半个手臂那么长，放在地面上，特别不起眼。


    如果不是兰海辰用灯光照着，估计第一时间都不能发现它的存在。


    窑神爷一身红衣，坐在交椅上，红色官袍垂到脚下，面容异常严厉，尤其镶嵌着琥珀的双眼，明亮非常，里面仿佛有光射出来。


    “它的气息正常，几次试探没有任何邪恶的气息。”兰海辰解释。


    她蹲下去仔细观察。


    模样是一个中年男人，很不和善，是寻常神祇都会有的怒视面相。


    用来给人以慑心魄的震撼。


    “兰队，你忽略了一点，”她看着窑神爷，马上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这里不是煤矿，窑神爷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此话一出，后面进来的赵钰杨菲纷纷惊讶。


    兰海辰眼眸内泛动起异样神色，迅速看向窑神爷。


    “我怎么没想到？”


    “是有人故意放到这里的吧？它原来是放在哪里？”她问。


    赵钰过来，指着正对缝隙出口的一处矮石：“这里，高度与人眼睛一致，所以一进来就能看到。”


    “这就有意思了，”她对比着两处：“曾经的探洞者应该没有遇到过窑神爷吧？”


    “这……”乔茉茉走过来，语气疑惑：“没有注意到这些……应该是没人提到吧？”


    兰海辰面色更沉：“所以，有人知道赵小军他们的行动，故意放在这里吓唬他们？”


    “我猜想是的，兰队，记得第一段视频怎么结束的吗？”


    他回想着，用力点头。


    “大家突然发现窑神爷，非常惊恐，然后画面就黑了，第二段开始，赵小军就不见了！”


    所有人不禁倒吸冷气。


    “赵小军认得窑神爷，”兰海辰沉脸摇头：“不应该害怕。”


    “他不怕，其他人会怕。”


    “真的是人为的？”杨菲不敢置信：“这么做为什么？”


    灵物气息时而盘旋在洞内，时而退到深处。


    她深吸气，缓慢摇头。


    真的会是人为吗？曾经钻井平台上，也认为是人造成的。


    这次，她不得不多番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