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下水后。


    她稍微适应了些海水的温度。


    冷意包裹，全凭着心中那股劲撑着精神。


    打开灯光，警惕打量着周围和下方。


    小心翼翼控制着下降的速度。


    却没有看见如齐梁所说的，异变上升到海平面2米。


    它依旧很远。


    沉沉隐藏在海水中。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


    那抹黑色便完全被幽色所遮挡。


    其内，星点闪动着光芒，好似此刻没有在水中，而是在茫茫太空。


    黑洞构成了寂静宇宙。


    星点则是漫漫星宇。


    自己是徜徉在外太空的宇航员。


    这股感觉非常奇怪，突然冲进她心口。


    让她不由得愣了几秒。


    怎么也按耐不住。


    黑洞徐徐转动。


    星星点点遍布其中，很快显示出了异变全部的范围。


    洋流轻轻推动着她，冷意迅速让大脑冷静。


    她慢慢朝着那方游去。


    越来越近。


    图像越来越清晰。


    脑中不由得想到一开始吊机上方出现的陌生星图。


    一般是在祖国的西北，另一半却非常陌生。


    西北有什么？为什么显示哪里？


    她将局里执行过的任务快速在脑中搜索个遍，没有发现任何一起与之相关的事情。


    倒是……


    妈妈的家乡……


    唯一能联想到西北的便是姥姥家。


    妈妈从大西北出生、生长，成为一名优秀的523局战士。


    失去妈妈后，自己在姥姥家度过了愉快平静的童年时光。


    脖上佩戴的木头祥云项链，来自于妈妈童年时种下的小叶杨。


    难道……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这一切，真的会这么巧合？


    慢慢接近异变，距离2米左右的时候，她停下来。


    此时，异变仿佛大自然展开的一副巨幕，宇宙图景在眼前徐徐显现。


    星点涌动着，犹自在变化。


    她停在前面，迅速把所有星点的位置和亮度等信息记在心中。


    在脑中快速分析着。


    图像却十分陌生，和吊机异变中另一半的星图同样陌生。


    摇摇头，她突然感觉到后面水流像是有了变化。


    猛地回头。


    发现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出现在近距离！


    心脏猛地抽搐起来！


    身体率先做出来反应，对着黑影全力踹去！


    在水中，行动带了几分迟缓。


    她用尽力气，黑影顿时被蹬飞出去，向着后面连连翻飞。


    不消细想，她迅速追上去，灯光晃动着影子，两个拳头顷刻间朝着那东西再次袭去！


    砰砰两下子，黑影那边冒出许多气泡，汩汩地在灯光下，飞速向上浮去。


    影子连遭两击，竟然缩了起来。


    灯光疾速扫过。


    她大惊不已。


    “齐梁！”氧气面罩后面冒出两个字。


    即刻蹬水向着黑影冲去。


    “齐梁！”


    声音被水阻隔。


    一连串气泡飞速上升，消失在黑暗中。


    洋流这时似乎也变得汹涌起来，裹挟着齐梁向着远方而去。


    她不由得瞪大双目，眼疾手快间看到他身上连接着的绳索，当即用力猛然抓住。


    然后快速向上升，拽着他的绳索拼命往回拉。


    一面用手摸索着上方冰块，寻找着出口。


    高子毅在冰面上第一时间发现齐梁的绳索突然紧绷，迅速拽住，用力拉动。


    然后另只手抓紧队长的绳索，同时拉起。


    “我去，下面情况可是不太对！”他脱下脚蹼，牟足全身力气，双足盯在冰面上，用力到脸色涨红。


    肖肃在下面感受到上提的力量，心中大喜，马上知道是高子毅发现了状况不对，在上面协助自己。


    手紧紧抓着齐梁的绳索，顺着冰面上的力度，很快找到了出口。


    洞口形成了薄薄一层冰，透明像玻璃。


    她用头猛地撞碎冰层，跃出水面。


    高子毅的脸出现在上面。


    “队长！怎么回事？！”


    她带着氧气面罩，无法说话，不听指着另一根绳索。


    高子毅马上明白。


    松开她的绳子，全力拽动着齐梁。


    她沉下去，在下面托举起男人。


    此时，男人像是没有了反应，双臂随着水流飘动。


    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过，但更多的是气愤！


    回到冰面上后，她给齐梁检查状态。


    男人连着咳了两声，幽幽睁开眼。


    “醒了？”她声音低沉严肃。


    “队长，”他苦笑不已，脸色很白：“下手太狠了吧……”


    “哼！”她当即瞪眼睛：“偷偷摸摸下去，还在我身后，不知道纪律吗？！”


    高子毅在旁边幸灾乐祸、挤眉弄眼。


    齐梁轻叹着：“队长，我们之间这点默契都没有吗？我差点回不来……”


    “默契，你还好意思提！”发现他没事后，马上给了他一拳：“快点起来！下面我发现新情况！”


    “不是吧……”他耷拉着嘴角：“一点安慰都没有……”


    高子毅嘿嘿道：“老齐，我说你也是，队长多厉害你不是不知道，还想搞偷袭？”


    “好了好了！”他马上瞪起眼来：“哪都有你！你和队长下去吧，我休息一会。”从冰面上爬起，坐好望着肖肃。


    她瞥了眼，看向高子毅：“老高，你和我下去。”


    “好的队长！”


    稍作休息后。


    两人回到水下。


    她在前，高子毅在后观察情况。


    更加接近异变。


    黑洞透出比水体更加寒冷的气息。


    她感受着冷意，觉得这股气息直达心底，并非单纯温度的寒冷。


    像是人心中的惧意，混合着未知，一股脑在身体里冲撞。


    这是以往执行任务时不曾遇到过的。


    这次任务也和其他不同，没有头绪没有逻辑。


    这东西仿佛一个随心所欲的孩童，调皮捣蛋、不以大人的思维行事。


    四天过去，还不清楚它要做什么。


    下面，秘密是什么？


    她不禁把灯光对准了下方，然后和高子毅比了个手势，一点点往下去。


    高子毅替代了她原来的位置，谨慎观察着四周。


    下方水体温度如一，她看着时间。


    刚刚下来两分钟，身体又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看来，想要探得秘密，需要多次尝试。


    下降两米后。


    她看到了钻井管。


    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钻井管一头扎在海水中，另一头则没入到异变。


    看到后，浑身禁不住颤了几下。


    它的目的还是钻井管？！


    赶忙继续往下。


    再下降两米后，异变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竟然吞掉了这段井管。


    黑色弥漫开，范围似乎比上方要大。


    时间来到三分钟。


    吐出几个气泡后，缓慢往上升去。


    经过高子毅时，打手势示意回去。


    两人回到冰面。


    齐梁上前拽起她，颇为关切：“怎么样？”


    “下面范围扩大了，还需要再次下去。”


    “我去吧队长，老高，你能坚持吗？”


    “ok，容我喘口气。”


    二十分钟休整后。


    齐梁和高子毅下水。


    她留在冰面上休息。


    三分钟后，两人回来。


    齐梁喘气不定：“异变里面的是什么？和吊机那处出现过的很相似。”


    “不清楚，情况有变吗？”


    “嗯，和队长你说的一样，钻井管被完全吞噬，再往下，范围扩大五米左右。”


    高子毅困惑：“它要干什么？”


    “秘密在海底吗？”她回忆着细节：“下到海底，我们无法坚持那么久……”


    “透过束子仪？”齐梁指了指胸口的设备。


    “好，先试试。”


    三人布置好激光束子仪，齐刷刷朝着海水中发射。


    她盯着手腕上的仪表，表情逐渐凝重。


    “没有信号反馈回来。通讯没有恢复，这办法行不通。”她关掉设备，眉头顷刻皱起。


    “叫邓蕊和于川过来？”齐梁说。


    “是个办法。老高，去叫人，齐梁，和我下去。”


    “好！”


    回到上次下降深度。


    她发现范围扩散得很快，几乎无法再次向下。


    便绕着异变边缘游起来。


    齐梁跟在后面。


    边缘没有规则，洋流径直穿过异变，它却丝毫不受影响。


    星点不停转动，发出别样的光芒。


    淡淡云雾萦绕在星点之间。


    她想到了超新星爆发后形成的高压高温辐射云。


    刚刚浮现心头的那股奇怪感觉再次占据上风，慢慢形成丝线一般，在心头徐徐萦绕。


    回身比划着手势叫住齐梁。


    男人略停下，理解着她的意思，然后对着异变回了手势。


    她点点头。


    由于通讯尚未恢复，所以无法通过耳麦沟通，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齐梁应该是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继续绕着异变游动。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一边注意着时间。


    异变范围非常巨大。


    三分钟过后，绳索被拉紧。


    但她觉得不过是发现了一个边角而已。


    更远的地方还尚未接触到。


    奈于绳索和温度，她领着齐梁回到冰面上暂歇。


    “队长，你的脸很白。”齐梁摘了氧气面罩，神色带了几分严肃。


    她只是略略颔首，没有讲话，默默调整着气息。


    在水下极为耗费体力，加上温度又低，连续几次下水，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


    但……绝不能放弃！


    她往上望望。


    钻井平台附近的黑洞大部分消失不见了，其实不是消失，而且沉入到了水下。


    平台下，海冰依旧，深深冻结着四方。


    一切还没有结束。


    或许，只有等到揭开海底的秘密，才能彻底破局！


    “队长，”齐梁检查着绳索：“绳子不够长，我们无法下到更深的地方。”


    “嗯，二并一。”她说。


    “那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她瞥了眼：“二并一后，一次下去一人，轮班行动。”


    “哦。”他眸色黯淡，手上动作也慢了些。


    “队长！”邓蕊的声音飘过来。


    两人一同看去。


    高子毅带着邓蕊于川回来，正准备下降。


    杨沧海竟然还跟在后面，倒是有些笨手笨脚，慢慢往下来。


    她赶紧过去。


    “队长，情况我了解了，接下来我下去吧！”邓蕊自告奋勇。


    “好，绳索长度不够，二并一，”她说：“我们需要再下的深一点！”


    绳子搞定后。


    她和邓蕊下去。


    到达上次离开的点位。


    半小时的功夫，异变变化了许多。


    范围扩大，并且深度达到了10m。


    四周因此变得更加幽暗，钻井管彻底没入它之中。


    她再次往下。


    洋流涌动着，控制身体十分不容易。


    邓蕊跟在后面，谨慎观察情况。


    四周寂静无声，偶尔有气泡翻滚上去的响动。


    然后就是心脏在耳膜中的震颤。


    砰砰砰、砰砰砰。


    她瞪大眼睛，灯光对着异变扫来扫去，试图发现些不一样的东西。


    星点在里面一点点变动着，辐射云一般的雾气更加浓郁，竟然也散发出淡淡的光。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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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下。


    洋流翻动起一股股冷意。


    忽地，几个非常熟悉的东西飘过她眼前，倏然被卷进了异变内。


    邓蕊马上抓住她，指着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显然也看到了！


    她禁不住瞪大眼眸，瞳孔不经意紧缩了几下。


    塑料瓶子？！


    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反应过来。


    又是几个瓶子飘过。


    顷刻间被异变吞进肚子。


    三分钟时间到。手腕异变轻轻颤动了几下。


    带着一肚子疑惑，她和邓蕊回到上方。


    摘了面罩，她看到邓蕊眸色困惑极了。


    “队长，下面怎么会有塑料的瓶子？好像是某种饮料的？”


    “什么？！”齐梁等人听闻，马上围过来。


    “是海洋垃圾。”她皱着眉头，隐隐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记得吴文松说过的吗？他朝着异变扔了几个瓶子。”


    “啊？不会就是这些吧？”


    “很有可能。”


    “但……不是被异变……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异变有问题。”她盯着洞口，不禁沉思：“它一直在变化，至于为何会把吞进去的东西再次吐出来……”摇摇头：“不清楚。但很不正常。”


    “它究竟要做什么啊？”邓蕊问。


    齐梁拿出了哈马刀：“队长，不知道水下，我这东西是否管用，老高，我们下去！”


    “好！你这想法好！”高子毅欣然同意。


    “多加小心！”她嘱咐。


    “知道了队长。”两人穿戴好，扑通一声投进冰洞。


    杨沧海在旁边，表情忡忡。


    于川注意着绳索的情况。


    不过几秒钟，冰面徒然啾啾啾地响起来。


    声音快速从远方传递而来，急切短促。


    瞬间刺进肖肃心口，精神不由得为之一震，眼睛迅速扫向周围。


    其他几人也发现了情况不对，面色马上变得紧张。


    “这是冰要断开的声音！”杨沧海大喊道，不由分说拽起绳子往上拉：“他们必须回来！冰面要裂开了！”


    “怎么会！”邓蕊一脸不可置信，还是迅速跑过去帮忙。


    肖肃单单愣在原地，没有动弹分毫。


    “并非冰面裂开那么简单。”


    目视着下方。


    她仿佛看到了异变在水下的模样。


    “它在动！是它影响的冰面！”


    熟悉感觉骤然冲进心口。


    她飞奔起来。


    几步跑到洞口，飞速跃下！


    几人都呆住了，不禁相互看了看。


    “队长这是……”于川语气呆呆，不敢相信。


    “队长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邓蕊掐了自己几下，马上清醒过来：“小川，我们不能再下去了，做好警戒！”


    杨沧海眼睛瞪得老大：“不是你们这……在干嘛？”


    于川没心思理会他，拿出符箓在洞口摆阵，提防着紧急情况的发生。


    水下。


    肖肃在前，顺着齐梁、高子毅的绳索全速下潜。


    震动比在冰面上更加强烈。


    洋流翻涌起来。


    不停搅动着。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面，身体根本控制不住，气泡汩汩冒出，异变疯狂响着刺耳警报，提示氧气短时间内消耗过多。


    她完全不在意，咬紧牙齿，全力向着下方游去。


    灯光被洋流搅得四分五裂，海底的泥沙像是被搅动起来。


    本就幽暗的水下更加浑浊。


    她有些看不清。


    沿着绳索下降。


    异变逐渐显露出来。


    它的形体不再悬浮在水中，而是飞速下降。


    却单单包裹着钻井管，留下长长又厚的一条管状。


    大部分本体朝着海底涌动。


    洋流竟然也被改变，慢慢形成了一股漩涡。


    她看到两抹灯光在漩涡里上下晃动。


    心中不由得一颤！


    是齐梁和高子毅！


    两人的绳索也被搅动，几乎要缠在一起，拧成了麻花状。


    焦急万分，她却不得不停下，避免自己的绳子也被缠到一起。


    异变裹挟着两人，一瞬间下降到深处。


    绳子顷刻被拽断！


    灯光就此暗下去！


    不好！她顾不上许多，身体骤然冲过去。


    水体中，震颤越来越强烈。


    洋流四分五裂，几乎不曾规模。


    最大的力量是水中的异变。


    它带着洋流、海水、所有的东西全力往下沉入！


    她被洋流打得频频旋转，眩晕恶心感一股脑涌上来，全身力气使出，却抵抗不住一丁点。


    眨眼功夫，自己也被拽得向下。


    仪表发出刺耳警报，提示着短时间内下降速度过快！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拼命咬住氧气管便耗尽了所有体力。


    须臾间。


    身周一片黑暗，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恶心感也没了。


    马上知道，自己也被卷进了异变之内。


    迅速睁开眼睛，调整着呼吸。


    眼睛扫到景象时，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瑰丽光影在眼前徐徐展开。


    辐射云在面前翻腾涌动，光点穿过自己，疾速生成又疾速黯淡。


    自己竟然成为了星点中的一部分！


    而脚下，清晰异常。


    异变延伸到了海底。


    她能够非常清楚看到海底的构造。


    海底与想象中颇有些不同。


    碎小沙石剧烈翻腾着，泥沙在石缝间涌动出来，异变完全笼罩住了方圆几公里的海底，甚至还要大！


    被笼罩住的地方，像是有某种东西要出来似的，极不安分，碎石激烈颤动，海水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涌着滚滚水花。


    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住了，也被异变的巨大力量惊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