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守夜人总部，特别休息区。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洒落，透过防弹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清辉。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夜色中安静地闪烁。偶尔有巡逻的浮空梭划破天际，引擎的低鸣声遥远而模糊。


    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


    东天阳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的识海深处，那片星空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自通古斯归来已经三天。


    母巢核心的摧毁，让全球范围内的外神侵蚀暂时陷入了停滞。各地的守夜人部队趁势反击，收复了大片失地。那些疯狂增殖的眷族失去了母巢的“指令”，行动变得混乱而迟钝，很快被分割剿灭。


    表面上看，危机似乎已经解除。


    但东天阳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有开始。


    通古斯的母巢，不过是某个更庞大存在伸向这个世界的一只“触手”。就像章鱼被砍断了一条腕足，它会痛，会缩回去，但……绝不会死。


    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识海中的变化。


    三天前，当他在空间夹层中，以周天星斗大阵锁定母巢核心，以混沌钟的碎片之力将其彻底震碎时——


    他清晰地感受到，识海深处，那片沉寂了许久的“北冥之海”，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不是之前鲲鹏灵魂苏醒征兆时那种微弱的悸动。


    而是真正的、如同海啸将至前的……涌动。


    “感觉到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东天阳的意识沉入识海，看到了站在周天星斗图谱前的帝俊。


    这位曾经的妖庭天帝，此刻正负手而立，银白的长发在星空中无风自动。他的目光穿透无数星辰，落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之上。


    “鲲鹏前辈他……”东天阳欲言又止。


    “醒了。”帝俊简短地说道，“或者说……即将完全苏醒。”


    “什么时候？”


    “就在最近。”帝俊转过头，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东天阳的身影，“你以混沌钟碎片之力震碎外神母巢，那股‘破灭万法’的波动，唤醒了他沉睡最深处的记忆。”


    “记忆？”


    “嗯。”帝俊缓缓点头，“远古那场大战，妖庭崩塌之时……正是鲲鹏，以自身‘北冥之海’吞纳了无数外神眷族，为残存的妖族开辟了撤退之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那一战，他吞得太多了。”帝俊继续说，“多到连他那近乎无限的‘北冥之海’都无法完全消化。最终，他选择将自身神魂分割，一部分承载着那些被吞噬的外神残念陷入永眠，另一部分则保留着纯粹的妖庭传承，等待复苏。”


    东天阳心中一震。


    分割神魂……那是比魂飞魄散更加痛苦的酷刑。


    “所以……”他看向那片黑色的海洋，“现在苏醒的，是哪一部分？”


    “两者皆有。”帝俊说，“当年鲲鹏分割神魂时，用的是‘阴阳两仪’之法。只要有一半神魂完整苏醒，另一半就会受到牵引，逐渐归来。你震碎母巢的那一击，让属于‘传承’的那一半彻底苏醒，而属于‘残念’的那一半……也开始回归了。”


    “会有危险吗？”东天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帝俊沉默了片刻。


    “有。”他说得很直接，“如果两半神魂重新融合时，属于‘残念’的那部分占据上风……鲲鹏可能会变成‘半个外神’。”


    东天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帝俊话锋一转，“如果融合顺利，让鲲鹏以自身意志彻底炼化那些外神残念……那么，他将获得对抗外神最宝贵的‘经验’与‘抗性’。”


    “甚至，”帝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能解析出外神力量的本质，找到它们的……‘弱点’。”


    东天阳深吸一口气。


    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用做。”帝俊摇头，“鲲鹏的苏醒，是必然的过程。你能做的，只是在他完全苏醒时……守住本心。”


    “守住本心？”


    “嗯。”帝俊看向他，“鲲鹏的神魂一旦完整，其力量之庞大，远超你现在所能承载。届时，他的意志会与你的识海深度共鸣，甚至会短暂地‘覆盖’你的意识。”


    “如果你不能守住本心，可能会迷失在鲲鹏那浩瀚如星海的记忆与力量之中……从此，东天阳不再是东天阳，而只是鲲鹏的‘容器’。”


    东天阳沉默了。


    窗外，月光依旧安静地流淌。


    许久，他才开口:“我有多少把握？”


    “五成。”帝俊说，“一半对一半。”


    “还真是……公平啊。”东天阳苦笑。


    “但你有优势。”帝俊说，“你体内流淌着金乌血脉，那是太阳的象征，是‘秩序’与‘创造’的化身。而鲲鹏的‘北冥之海’，是‘混沌’与‘吞噬’的极致。两者本质相克，却又可以相辅相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关键在于平衡。”帝俊总结道，“让太阳照亮北冥，而不是被北冥吞没。”


    东天阳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


    房门被轻轻推开。


    红缨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卸去了战甲的她，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英气，多了几分温柔。


    “又在发呆？”她把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床边坐下。


    “在想一些事情。”东天阳坐起身，接过牛奶，温度刚好。


    “关于鲲鹏前辈？”红缨敏锐地问。


    东天阳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早已不需要什么秘密。


    红缨安静地听着东天阳讲述刚才与帝俊的对话，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当听到“五成把握”时，她握住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打断。


    等东天阳说完，她才轻声开口:“你会成功的。”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么肯定？”东天阳笑了。


    “嗯。”红缨看着他，眼眸在月光下清澈如泉，“因为你是东天阳。”


    “那个从精神病院开始，就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东天阳。”


    “那个为了沧南，敢独自面对神明的东天阳。”


    “那个为了救我，可以燃烧太阳本源的东天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所以这一次，你也一定会赢。”


    东天阳的心，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他放下杯子，伸手将红缨搂进怀里。红缨没有抗拒，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看着窗外的月光。


    许久，红缨才低声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


    “嗯？”


    “我们……”她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我们结婚吧。”


    东天阳的身体，僵住了。


    他松开红缨，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却没有丝毫躲闪。


    “你……认真的？”东天阳的声音有些发干。


    “嗯。”红缨点头，“我认真的。”


    “可是……”东天阳想说些什么，却被红缨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没有可是。”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战争还没有结束，外神还在虎视眈眈，鲲鹏前辈的苏醒还有风险……这些我都知道。”


    “但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要说。”


    她的眼中，有星光在闪烁:


    “东天阳，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明天’。沧南的战友，通古斯的冬宫卫士，还有世界各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他们本来也该有明天的。”


    “所以我不想等了。”红缨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我想在决战之前，就把最重要的承诺许下。这样，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没有遗憾。”


    “而且——”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你不是一直说，要给我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吗？怎么，想反悔？”


    东天阳看着她的笑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闷闷的:


    “不反悔。”


    “永远不反悔。”


    “等鲲鹏前辈苏醒，等我们找到外神的老巢，等我们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全都赶出这个世界——”


    “我一定，给你一场让全大夏都羡慕的婚礼。”


    红缨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安静地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包裹。


    ---


    同一时间，守夜人总部顶楼，观星台。


    林七夜独自一人站在栏杆边，望着远方的夜空。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银色的吊坠。吊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里面封存着一缕淡金色的发丝——那是沧南时，那个女孩留下的，最后的念想。


    “还没睡？”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初代院长披着外套，缓步走到林七夜身边。老人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如昔。


    “睡不着。”林七夜将吊坠收回怀中，“在想一些事情。”


    “关于东天阳？”初代院长问。


    林七夜点了点头。


    “那孩子识海里的动静，我也感觉到了。”初代院长说，“很庞大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克莱因’的范畴。”


    “会有危险吗？”林七夜问出了和东天阳一样的问题。


    “有。”初代院长回答得同样直接，“但危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七夜，你知道为什么人类能在神明的压迫下，顽强生存至今吗？”


    林七夜沉默。


    “不是因为我们的力量有多强。”初代院长自问自答，“而是因为……我们敢在绝境中，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哪怕那机会，伴随着粉身碎骨的风险。”


    “东天阳那孩子，身上承载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命运。”老人的目光望向远方，“他是远古仙庭在这个时代选中的‘传承者’，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桥梁的搭建，从来都不是轻松的事。”


    林七夜明白院长的意思。


    “我会帮他。”他说。


    “我知道。”初代院长笑了，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你们是兄弟，是战友，是彼此可以托付后背的人。这份羁绊，比任何力量都珍贵。”


    老人转身离开，走到观星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七夜。”


    “嗯？”


    “做好准备。”初代院长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鲲鹏完全苏醒之时……就是最终决战的号角吹响之日。”


    “留给我们的‘宁静’，不多了。”


    说完，老人消失在门后。


    林七夜独自站在观星台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凡尘神域】的银光静静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天阳所在的方向。


    月光下，他轻声自语:


    “兄弟，这一次……”


    “我们也要一起赢。”


    ---


    夜深了。


    东天阳躺在床上，红缨已经在他身边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却依旧睁着眼睛。


    识海中，那片“北冥之海”的涌动越来越明显了。黑色的海水开始掀起波澜，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浮。


    他能感觉到，那是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


    古老，苍茫，深邃。


    如同宇宙本身。


    帝俊和东皇太一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识海星空之中。两位妖帝并肩而立，望着那片翻涌的黑色海洋，神色肃穆。


    “来了。”东皇太一沉声道。


    “嗯。”帝俊点头，“最迟明天。”


    东天阳的意识凝聚成形，出现在两人身边。


    “我该怎么做？”他问。


    “放开心神，接纳他。”帝俊说，“不要抗拒，不要恐惧。鲲鹏不是敌人，他是……家人。”


    “家人？”


    “对。”东皇太一难得地没有毒舌，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柔和，“远古妖庭，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权力机构。那里有争斗，有矛盾，但也有欢笑，有羁绊。”


    “鲲鹏那老家伙，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其实……”东皇太一顿了顿，“他是最护短的那个。”


    东天阳怔住了。


    “当年我与你父亲，还有鲲鹏，我们三人……”帝俊的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回忆，“曾一起在洪荒星海中遨游，一起在太古战场上并肩，一起在妖庭大殿上饮酒……”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岁月的重量。


    东天阳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帝俊和东皇太一会如此尽心尽力地教导他，为什么他们会将妖庭的传承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不仅仅因为他是“传承者”。


    更因为……他是他们“故人”的血脉，是连接着那段辉煌过往的……纽带。


    “我明白了。”东天阳深吸一口气，“我会接纳他。”


    “很好。”帝俊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期待。


    东皇太一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小子，等鲲鹏完全苏醒，让他见识见识——我们选中的继承人，到底有多出色。”


    星空之下，三人的身影静静伫立。


    而在那片黑色海洋的深处，一双如同星辰般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决战前夜，最后的宁静。


    即将结束。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而这一次——


    他们将并肩，直面那来自深空彼岸的……最终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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