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别太恨我

作品:《女帝擒获亡国之君后

    姜令看完来自江南的奏折,一口鲜血吐出。


    血珠,铺洒在折子上。


    他恨不得直接拿剑,指着孟昭川,问她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先用一群无辜的江南百姓开刀不说,如今强行武力军队镇压江南叛乱,她从前承诺的那些宽和政策,像是哄骗姜令的戏法。


    不,不怪她。


    要怪,就怪自己。


    他单纯地觉得,他们可以抛却身份,好好在一起。


    他把她想得太过美好,他只以为,她是宽和的君主,仁慈的帝王,他没想过,她凤椅之下,是血与肉的支撑。


    他太糊涂了。


    他被她的好蒙骗,不知她毒辣的手段,忘却她为帝的杀戮。


    姜令痛苦地抚着前胸,心中怒血翻涌。


    爱恨纠缠在心中,搅得他不得安宁。


    秋萍刚去给血玉兰松土,进门看到姜令,简直吓了一跳。


    “大人!”


    秋萍吩咐人去请太医,姜令摆摆手,


    “不必了”


    姜令满口的鲜血,死死拉着秋萍的袖口,“心病,救不了的”


    孽缘。


    他怎就对她生了情愫,千不该、万不该。


    眼泪顺着苍白的一张脸落下,和血液交融。


    “孟昭川……你真是骗苦了我”


    “早知你是如此狠心,我就该和你战到国破身亡,何必听你怀柔一说,乖乖请降……”


    苦恨的泪滴将眼睛都染成了血色,姜令哭叹着,像是着了魔。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秋萍见他疯魔的样子,吓得不行。


    姜令从那日开始,滴米未进。


    ——————


    孟昭川收到来自江南荡平的一桩桩叛乱,看着四下喜悦的将士,她只是坐在营帐内,一言不发。


    “太好了,就该这样镇住这群乱民,真当我卫国无人吗?”


    “双喜临门啊,这珈蓝国叛乱平定,江南的反民也被镇住,如今我卫国天下无敌”


    庆功宴,营帐内歌舞升平,呼喊声不断。


    对江南叛乱,血洗,显然比仁政快得多。


    孟昭川踏着血路,取得了胜利。


    她此生,和姜令的缘分,也走到了尽头。


    孟昭川举起酒杯,还是硬着头皮饮下,不压垮将士们激昂的热情。


    天下哪有不沾血的君主?她孟昭川不会是,也不可能是。


    人不能既要又要。


    她爱上世间任何人都好,独独爱上,注定与她为敌的姜令。


    得了天下,就不能强求真心了。


    第二日和谈,又是和珈蓝国。


    珈蓝国不同于姜国的投降,他们是主动提出停战,但是有要求。


    “我朝女王,只有一请”


    珈蓝国和卫国一样,都是女帝当政。


    孟昭川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江南苏国已灭,女王听闻江南国主姜令被俘,痛心疾首,苏国与江南世结邦交,女王此战,只想得他一人,带回珈蓝国”


    孟昭川多日里混沌的大脑,陡然拨开。


    “什么?”


    孟昭川眉心紧皱。


    她居然,敢跟她要姜令。


    姜令如今,是她卫国人,是孟昭川宫中人,就算二人再怎么闹,珈蓝国如今的请求,与和亲有什么区别。


    这是对她的挑衅和侮辱。


    “告诉多娜,不服即刻开战,她没资格和我孟昭川谈条件”,孟昭川冷声,“我卫国,不会做和亲求和这样的弱国勾当”


    “民间素有传言,说江南旧主与卫国帝主未曾有夫妻之名,却已尽夫妻之实,看来并非传言呐”


    使臣出言挑衅。


    “对,姜令就是我孟昭川的皇夫,滚回去告诉多娜,她那如意算盘打不了了”


    孟昭川冷笑着,毫无惧色。


    珈蓝国主多娜,和她一样在人堆里杀出来的,总有一种蔑视天下的倨傲。


    爱抢?她偏不会给。


    唯有这样说,多娜才会死心。


    如今江南叛乱,请斩姜令的言论日益增多,孟昭川苦想多日,只有将他纳为皇夫,放在自己身旁,才不会有人再敢多说。


    谢辞君刚想开口,孟昭川已经起身离开,剩下两国使臣交涉。


    “陛下方才在和谈中说的,可当真?”


    回到中军大营,谢辞君开口问她。


    “当真,为何不当真?”


    孟昭川冷哼一声,“如今要保下姜令,朕只有这个办法,他只要成为朕的皇夫,以后在这宫内,他也名正言顺,无人再会伤他”


    “可如今江南血案,他不会爱你”,谢辞君苦笑着,看着孟昭川,“你不怕他恨你?”


    “我知道”


    孟昭川闭上眼,她又何尝不知,姜令不会爱上她呢?


    两颗越靠越近的心,本以为会走到一起。


    直到终于发现,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累了,谢辞君”


    孟昭川惺忪的眼睛闭上小憩。


    谢辞君只是抬眼,随后,辞拜离开。


    走出营帐,有些自嘲地笑着自己。


    他和她,此生无缘,他连争抢的资格也从未有过。


    他曾想着,大不了看她幸福,可是她在那段爱里,那样苦痛,谢辞君替她叹息。


    也替自己叹息。


    他没得到爱,孟昭川又何尝不是呢?


    第二日,班师回朝。


    信使已经回去宫中,开始筹备婚典。


    孟昭川闭眼都能想到,姜令充满恨意的那双眼睛。


    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遥遥飞雪中,越往南行径,越是欢声笑语。


    白雪中,乌瓦红灯遍布。


    “年节了”谢辞君为她驾着马车,“还记得吗,我们儿时总期盼着过年,你说只等到过年才有新衣裳和好吃的呢”


    谢辞君陷入悠远的回忆,回头看着马车内的孟昭川,她只是掀开轿帘,看着家家户户在年前忙碌的身影。


    登基后,她的一日日,困锁在宫墙之内。


    得了天下,失了天下。


    不会再有儿时,翻阅院墙,和谢辞君在上京城街上乱逛的惬意了。


    有时会想着,如果她不是帝王呢?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每日侍奉爹娘,在这个世道下,女人的天下,不过是小小的一户人家。


    她踏出了这个天下,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整个天下。


    孤独吗?偶尔吧。


    相比于睥睨万物的快意,孤独实在算不上什么。


    既要有要的人,贪劣自私,永远不会快乐。


    “记得的”


    孟昭川温柔地笑着,看向谢辞君。


    谢辞君心却一颤。


    长久的,他没见到她这样不带一丝愁绪、柔和的笑意了。


    仿佛回到儿时,她喊他谢哥哥时,那样纯真、美好。


    “如今有了这江山万里,倒是和这些凡尘烟火无缘了”孟昭川随口说着。


    “陛下是九五之尊,理应担起重责,切莫自怨自艾,若有烦虑之处,臣皆可帮陛下分忧”


    孟昭川见他,又是正然的神情。


    十年岁月苍苍,谢辞君一直伴她左右,他们的关系,至亲至疏,君臣二字,隔绝了更近一步的所有可能。


    他总是站在臣的位置,而非孟昭川的位置。


    他也从来也不会真正理解孟昭川。


    他将她视作明月,至高至远。


    变了,人心都会变的,她也是,他们都是。


    她突然,很想见到姜令。


    姜令好像是世上,唯一和她站在一处,平等地看着她的人。


    世上无人再这样恨她,又这样懂她。


    懂她光芒万丈的圣主头衔下,阴恶又卑劣的灵魂,懂她居于天下共主的位置上,那颗孤独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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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令会懂,也只有姜令能懂。


    偏偏,姜令又是全世界最恨她的人。


    “你说,姜令收到江南的消息了吗?”孟昭川盯着远方,不像是在问他,倒像是自言自语。


    “收到又如何,江南强弩之末,如今已是我卫国疆土,任他们反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谢辞君言辞高傲,“陛下放心便是,照如今形势,不出一月,江南不会再有叛乱之声”


    孟昭川沉着眼,无声地抚摸着身上的凤翊佩。


    看来,自己与他,只能走到这样的地步。


    上京城十里红灯,百姓敲锣打鼓,恭迎孟昭川回城。


    “暴君女贼!窃国乱政!”


    一片喧嚣间,孟昭川听到尖锐的叫喊声。


    四下锣鼓寂然。


    孟昭川掀开轿帘,看向谢辞君——


    他已经拉开长剑,四处寻找着喊声的来源。


    孟昭川抬头,不知何人,站在一处房檐的高处,像啼鸟一样声嘶力竭地喊着这八个字。


    “暴君女贼!窃国乱政!”


    江南的口音。


    四下的兵卫,立马朝男子跑过去,欲要生擒他。


    上京城的百姓,议论纷纷。


    孟昭川看着,被兵卫押解着,不屈地跪在自己面前之人。


    一个破衣烂衫的男人。


    “谁叫你这么说的?”


    孟昭川掀开轿帘。


    “无人教唆我”男子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个女贼,窃国乱政,搅得我江南不得安宁!”


    孟昭川上下打量着他,突然,莫名笑了起来。


    还没等她开口,四下的百姓,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你江南朝屡次叛乱,陛下宽和待你们,你们却不知悔改,一再造反,如今还好意思妄议陛下,斩你全家都不为过”


    几个看不惯的百姓上前骂着他。


    卫国百姓悍勇,一言不合,拳脚相向也是正常的,那男子畏畏缩缩,孟昭川看他衣着,破烂不堪。


    想起那日营帐中惨死的男人,孟昭川拿了城内一锭银子,扔给那男人。


    “既说朕是女贼,那就好好活着,看朕是如何当这个暴君,将你江南治得再无怨言”


    孟昭川摆摆手,兵卫将那男子放开。


    他没想到,自己得了一条命,还得了一锭银子。


    回头看着,那“女贼”丝毫没管自己,马车朝宫内走去。


    倒是自己,一下成了上京城的百姓笑话。


    “不要命的东西,滚回江南种地吧”一个男人嘲笑着,还用卫国官话骂了他一句蠢。


    能闹到她面前来,想来那边也乱成一锅粥了,孟昭川看那男人,也不像是受人挑唆的。


    “没事吧”谢辞君在马前问着她。


    “小事而已,你我走到如今的地步,只要不是真枪实剑,辱骂之声,听听就过去了”


    “对不起”


    孟昭川抬眼,谢辞君和她道歉,“是臣擅自做主,逼得陛下走到如今的地步,但臣一心向着卫国,此心无二”


    “朕知道”


    孟昭川拉了轿帘,不再和他多言。


    他做错了吗?武力镇压那群反叛之人,将复国之声压死在萌芽阶段。


    他没做错。


    此举对卫国安定有利、征服天下有利,甚至放眼大局,对江南的长治久安也是有利的。


    孟昭川望着窗外飘飞的白雪,腿又开始阵痛。


    儿时经常被主母罚跪在孟府,地凉不说,有时恰逢急雨,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孟昭川腿一直有疾,雪雨季节时常阵痛,近几年练武外加调药,好了很多。


    不知是不是去苍梧山为姜令求拜,冰凉的石阶,外加秋末的寒凉,孟昭川一回来,腿就没好过。


    雨雪时的阵痛,牵动心脏,总能让她想起,姜令病重将死的那个黄昏。


    “姜令,别太恨我”


    孟昭川捶着腿,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