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残雪

作品:《女帝擒获亡国之君后

    姜令的指尖,轻点唇上的血珠。


    他的心,为自己方才疯狂的举动震颤。


    这算什么?爱她吗。


    哪有这样痛苦的爱。


    冷雪敲打着窗棂,破开积郁多久的病室。


    姜令支着床栏,缓缓走去关窗。


    苏国应该也下了雪。


    白雪覆在宫墙上,红妆银面,艳丽又凄美。


    他一双手支在窗檐上,有些不想关窗。


    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白雪沾染上脸颊时,那样刺骨又柔软的冷冽。


    仿佛这样,会让灵魂清醒很多。


    “公子!”


    香玉正拿着冬衣来承玉楼,忽然看见姜令在窗前吹着冷风,吓了一跳。


    这几日姜令病重,她也时常前来看他。


    香玉匆忙将冬衣放在桌上,过来跟姜令关窗。


    “江南许是也下了雪”


    姜令喃喃,有些沉重地俯身,坐在床上,看着香玉关窗的背影。


    “会晚些吧”香玉将锁扣抵住,随口答着。


    “若是有一壶见雪清就好了,温一温,雪天饮上一壶,实在畅快”


    “公子竟然喜欢这烈酒”香玉讶然,“我去年和我阿兄饮了一盏,好几日都头晕呢”


    见雪清是江南名酒,酒水清亮如雪,梅香入酒,清甜不失味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时而聊上几句江南旧语。


    在这宫中,倒是只有和香玉聊天时,姜令才暂时脱离这被囚锁的苦闷之中。


    “陛下派我带了冬装,公子可以上身试试呢”香玉将鹅绒的冬装展开,是一件白玉色的长袍,和姜令身形刚好契合。


    香玉还是习惯叫他公子,私下也没什么人,这样叫着倒也无妨。


    姜令将冬装穿上身,端然玉立,清挺的身姿和窗外映照的雪景相衬。


    香玉从头看到脚,一直赞叹着,想也不用多改了。


    “公子仙姿佚貌,这衣服相当衬身,也给我省了些工时”


    姜令只是笑笑,


    “辛苦了”


    这些日子,香玉受孟昭川所托,时常来承玉楼照顾姜令,姜令也对她十分感激。


    “我过些日子要出宫”香玉边叠着衣服边说着,“回一趟江南,应该是去云映城”


    还没等姜令开口问着,香玉继续说着,


    “是一批在苏国旧绣娘,前些日子绣的冬景图不尽人意,陛下万寿节在即,御绣坊姑姑向陛下请令,要带着我们这批绣工前去看看呢”


    姜令怔然,只是点点头,


    “嗯,沿途雪路湿滑易摔,你们当心”


    姜令来时是夏末,如今已是冬日了。


    不过短短两季,竟然如此漫长,仿佛过了一生的苦。


    “对了,能否帮我一个忙”


    “您说”


    “能否帮我带一株江南的血玉兰回来?”姜令求着她,又从怀中掏出些银两,递给香玉,“若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只是……”


    “方便的”香玉很慷慨地答应了,钱她却没有收。


    血玉兰是江南特有的玉兰花品种,春夏秋冬,四季盛开的颜色不同,初绽色红如血,凋零之时,其色又如白雪洁清。


    这种树栽种简单,只一株血玉兰花株便可培植。


    “公子这个忙倒是简单,只是这血玉兰若半路枯萎,岂不是白带回来了?”


    “不妨事的,我要那种子就行了”姜令笑着,还是将银两塞在她手上,“辛苦了”


    抵不过再三推辞,香玉收下钱便离开了。


    姜令早就想种些玉兰花了,今日白雪映宫墙,血红和银白相衬,让他想起了江南的血玉兰。


    血玉兰四季盛艳,春红,夏粉,秋黄,冬白,种在这承玉楼,也能增加些自然活气。


    总比现在,凋落的光秃秃的树枝干要强。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孟昭川格外偏爱玉兰花。


    且不说那御书房、凤鸾殿,时常有玉兰花的花株瓶插,就连她那凤袍的袖口处,也是玉兰花的绣样。


    他今日突发奇想,想把那江南血玉兰带到宫内,给她看看。


    如今是枯树落枝的冬日,香玉前去拾拣枯枝,倒也很方便。


    她方才说,孟昭川快要生辰了。


    不知给她种植满宫的血玉兰,算不算是礼物。


    姜令觉得,是算的。


    ——————


    “珈蓝不过是个小部落,屡屡侵犯我朝边疆旧土,实在是忍无可忍!”


    将士报着北边那长居于卫、姜二国之间,一个不知好歹的小部落。


    “陛下,姜国初定,珈蓝国这一闹,他们却袖手旁观,臣觉得,姜国如此,实在是有违议和之礼,年关将近,不如派臣远赴边疆平乱,也能给边疆百姓过一个平稳的年啊”


    孟昭川看着一封封北边珈蓝国的急报,胸中气血翻涌。


    “无耻小国,年节没了粮食,就来侵扰我朝百姓”孟昭川将奏折猛地拍在桌上,书堆震颤。


    谢辞君先前的旧伤发作,近日需要刮骨治疗,孟昭川亲自下诏,让他居于府内静养。


    眼下,只有她和几个大将商议着。


    “朕亲征珈蓝国,给边疆百姓一记定心丸”


    孟昭川因为上次在姜国的经验,对御驾亲征,已经不是害怕了。


    比起亲征的危险,她更讨厌的,是对她口诛笔伐的朝臣。


    “陛下,不过是个小国,何须您亲征剿灭”徐平拱手,言语间否认着。


    “徐爱卿说的倒是轻巧,朕前年想派你儿子出征珈蓝国,你也是百般劝阻”孟昭川翻了个白眼,“这朝中大将都畏畏缩缩,那珈蓝国不是更觉得我朝无人,更加放肆欺辱?”


    “朕亲赴边疆,也能定边境军民之忧心”


    经过上次的经验,她突然觉得——御驾亲征,只有一次和数次。


    一人呼令千军万马,铁马冰河,不再是梦里的幻影——它是脚下的尘土万粒,是暮色斜阳的铁甲粼粼。


    大好河山,都在她孟昭川脚下绵延。


    她既然当了这改天换地的女人皇帝,她就不想庸庸碌碌,不想做个寻常的深宫皇帝,她就要英姿勃发,就要有不畏死的勇猛,就要让人见见她的厉害。


    况且那姜国此次袖手旁观,正好说明,他们对她孟昭川并不是心愿臣服。既然这样,她就更要让他们看看,自己荡平叛乱的坚决。


    亲征的日子敲定了。


    三日后——也就是冬至时分,整军北进。


    部署完毕,孟昭川才想起姜令。


    这一次,她没有理由带他了。


    一是珈蓝国,姜令并不熟悉,没有去的必要。


    二是他身体实支撑不起,这样跋涉千里的行路苦途。


    孟昭川的指尖,轻轻点触唇瓣的伤痂。


    面前没有铜镜,手指轻滑,她感受到那光滑的下唇突然变得有些粗糙,一道半指长的伤痂,粗砺生疼。


    姜令咬的。


    孟昭川抬眼,看着殿外的长道。


    白雪飘飞,银妆铺地。朱红的宫墙积满银雪,三两个宫人在扫雪清道。


    “这雪下了几日?”孟昭川眼睛依然盯着窗外,问着身旁的王铮。


    “回陛下,三日了”


    她记得,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是姜令醒来的那天。


    她三日没去看姜令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羞怯,她有些不敢再面对他。


    她不知道,那个痛苦的吻,是他对她感情的回应。


    还是……只是他单纯的羞辱和报复。


    两日后要出征,孟昭川还是想先去看看他。


    总不能只是单纯的想见他。孟昭川带着江南的奏折,去了承玉楼。


    室内点着暖烟。


    飞烟袅袅,雾濛之中,姜令在床上看书。


    王铮将一沓沓奏折放在姜令的桌案上,铺整好后便离开了。


    姜令已经大胆到不跟她行礼了。


    孟昭川也懒得见他那要死不活、假装低眉顺眼的样子,虚假做作。


    他一心只看着眼前的书,像是没意识到身旁有人。


    孟昭川从那成堆的奏折中,随意抽出几卷,朝姜令走过去。


    求拜时,跪得受伤的腿,如今还没好。


    没有王铮的搀扶,膝盖走起路来还有些跛痛,她踉跄着,险些跌倒在他床前。


    还好,手先抓住了床旁的小桌,孟昭川扶着床栏,坐在了床旁。


    姜令侧头,方才伸过去,想搀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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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在她起身后立马收回,假装无事发生。


    他第一次见她这样的走路姿势。


    “你的腿怎么了?”


    孟昭川平常都是昂首挺立,尽显帝王威仪。


    近日走路,踉踉跄跄,多半时候,都是靠王铮搀扶。


    “没什么”孟昭川摆摆手,佯装若无其事。


    她将那几卷奏折摊在姜令面前。


    “这是江南近些日子的折子,你帮朕看看吧”


    姜令有些怀疑地看了她几眼。


    他一直盯着她,突然抬手,孟昭川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他又像上次一样……


    他温柔地轻拂她发丝上的雪粒,指尖,又移到她眼睫的残雪,指尖滑落时,无意间碰到她唇上的伤痂。


    只那一瞬贪恋的停留,他收回了手。


    孟昭川觉得,脸上有些冰凉的、轻柔的触感,匆匆睁开眼,姜令的视线,已经回到眼前的折子上。


    “你方才头发上积了雪”姜令随口说着,若无其事。


    “……嗯”孟昭川这才知道,她想多了。


    原以为某人,又像上次一样吃错药地拉她接吻。


    她……还有些期待。


    只是没想到,他只是轻轻拂落残雪。仿佛先前的一切,不过是她梦臆的幻景。


    姜令心绪烦乱,目光又回到这些折子上。


    他逼着自己不去想别的,仔细地查看这些熟悉的江南旧事。


    越看越不对劲。


    原本以为,孟昭川不顾风雪来找他,会是多么复杂棘手的事情……


    寺庙修建、冬日气候、商贩流量……


    姜令从头看到尾,怀疑孟昭川今天吃错药了。


    “孟昭川,你想偷懒就直说”姜令合上折子,像是哭笑不得。


    对于这种折子,除了批上一个“朕已阅”,几乎没有下手的地方。


    孟昭川拿着这几张轻松的折子,跋涉前来找他,姜令觉得有些荒谬。


    “我要出征了”她突然道出自己前来的最终目的。


    和他辞别。


    姜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就是后日,我御驾亲征珈蓝国”


    姜令眉心轻蹙,喉结处滚动着,他将书册放在床边。


    “姜国呢!他们离珈蓝国那么近,什么都不做吗?还要你千里北赴,他们当议和称臣是儿戏吗,凭着良心想帮就帮吗”


    姜令一系列的追问,孟昭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很少露出这样急迫的情绪。


    “我这次前去,也是为了震慑姜国”孟昭川只能这么回答他。


    姜令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大概多远?”


    “一千多里,轻装大概一个多月吧”


    “雪地路滑”姜令有些担心地说着,“你当心些,马蹄捆上草线,多穿些御寒内裘”


    她还盼着,从他那金口中吐出一些好听的话。现在看,实在是自己多想。


    “姜令,你就没想过,我如果回不来吗?”


    她脱口而出。她一直很想问他这个问题。


    “想这些做什么”姜令笑着,“反正你回来了,也不会放我走”


    孟昭川盯着姜令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下来气。


    果然,那日逾矩过后,他又退回到边界处,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做那个死水一样的姜令。


    “那你就在这呆一辈子吧”孟昭川本就烦心,看到姜令今天又是半死不活,对她出征这件事一脸的无所谓,心下更气,拂袖起身,跌跌撞撞地扶着桌沿,朝门外走去。


    “死没良心的”孟昭川心里骂着。


    临走时,脚步还是忍不住停下了。


    她回头,想最后看一眼姜令。


    此去,就算最快解决,归来也是年节了。


    更别提,如果棘手,姜国趁机作乱,又得耽误多少时日。


    “姜令,照顾好自己”她正然的眼神,盯着姜令。


    “保重”姜令咬着唇,收了方才玩笑的神情。


    孟昭川逼着自己离开,以她能行进的最快步子,朝凤辇走去。


    踉跄着坐上去,孟昭川看着颤抖着的双腿,又想起床上,无所谓的姜令,更是来气。


    “我这腿,真是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