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爱

作品:《女帝擒获亡国之君后

    孟昭川捏着眉心,秋萍一直在跟她揉肩。


    “陛下小憩一会吧,批了半夜了”秋萍有些担心地看着孟昭川。


    “王铮方才从承玉楼回来,跟你说了什么”孟昭川问着秋萍。


    方才,那姜国王子又让王铮传话,孟昭川懒得听,就打发他跟秋萍说。


    秋萍想了想,还是悉数告诉了她,


    “回陛下,那姜国王子……洗好了身子,说在等您”


    孟昭川闭上眼睛,继续揉眉心。


    真是来了个祖宗。


    总不能落下话柄,说自己对他不管不顾,对两国关系不友好。


    孟昭川长叹一口气,半晌才开口,


    “过去看看吧”


    孟昭川手撑着头,整天的奏折批的人头疼,现在家大业大,工作量成倍增长,她好几日都没睡好。


    路过承玉楼,又听那一曲《离人殇》,哀戚悲凉,幽幽回荡在偏僻空灵的承玉楼,听者无不戚戚。


    而孟昭川此时,只觉得一阵舒畅。


    这样的曲调,在夜里,无疑能抚平她内心的躁狂。


    孟昭川就这样一路闭眼听着,直到走入絮风阁——玉北枫的住处,她依然沉浸在曲声中。


    “陛下”玉北枫见了孟昭川,一双赤金色眼瞳,像是黑夜的流星,闪闪发亮。


    果真是凤姿英容。


    玉北枫在姜国时,见过孟昭川的画像。


    如今见了真人,只觉得毫不相同。


    她的气质,远比画像上,强上百倍、千倍。


    玉北枫真想让姜国人看看,他们称之为“妖女”的帝主,生得怎样的模样。


    举手投足,贵气逼人。


    孟昭川在他面前坐下,夜深了,二人对坐在品茗的小塌上,孟昭川闭着眼,静静听着窗外悲凉的琴调。


    “陛下…可是累了?”玉北枫试探着问。


    孟昭川没听见。


    姜令奏到第十段了,《离人殇》的第十段,整支谱子最悲戚的部分,既是姜令最喜欢、演奏得最动情的一段。


    也是孟昭川最喜欢的一段。


    孟昭川睁开眼,玉北枫见到一双黑湖般的眼瞳。


    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像凝结的黑冰。


    “喝茶吧”


    玉北枫一怔。


    月黑风高,良宵佳人……就这么用来喝茶???


    玉北枫还是点点头。


    不知二人这样静默了多久,久到玉北枫都困了。


    “陛下……臣侍服侍您就寝吧”玉北枫嗓音都嘶哑了,本就舟车劳顿,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你去睡吧,朕在这里坐坐”孟昭川摆摆手。


    “您不去,我怎好自己……”玉北枫委屈地瘪嘴,发现孟昭川只是闭着眼。


    窗外,响起哀戚的古琴乐声。


    “这个归命侯,怎么偏挑了今天奏琴!”玉北枫暗自骂着,他瞧不起这个姜令许久。


    不过是个亡国旧君,自己这姜国,虽然称臣求和,好歹还是在的。那苏国,可是直接给了卫国。


    心高气傲,不知整日一副清冷的做派给谁看。


    给孟昭川吗?


    想到这里,玉北枫侧眼,看了看榻上闭眼休憩的孟昭川。


    她紧蹙的眉心,好像舒缓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她在笑。


    也许不是笑,是平和、是舒畅。


    她眉心舒展,面容平和。


    正在玉北枫踌躇之时,孟昭川突然站起身。


    “朕还有折子要批,先回去了”


    “你早些休息”


    她对自己的挽留不管不顾……


    她好像根本就没听到自己的挽留之声。


    她只是径直朝门外走着。


    玉北枫看着,自己精心穿着的故国旧衣——


    金纱的衣袍、珍珠金链堆砌的背链、黄金制的耳环手镯……被月光照得灿若繁星。


    异域的装扮,他很喜欢。


    她一眼没看。


    玉北枫朝卧床走去,一夜也没阖眼。


    谢辞君睡不着。


    他将窗外的玉兰花枝从上数到下,从下数到上……


    还是睡不着。


    她……现在如何呢?


    那姜国王子来了,她肯定会去的。


    据说,那姜国王子蜜肤金瞳,生得俊美非凡。


    孟昭川,会怎么看他?


    谢辞君将头枕在一只手肘上,另一只手,一直把玩着孟昭川赐给他的凤翊佩。


    银白的月光,照得那凤凰晶莹透亮。


    她是天上的凤凰,高贵冷然,自己碰不到、求不着。


    野狗嗥月,四周静谧非常。


    谢辞君一直看着月亮,总也睡不着。


    孟昭川路过姜令的院子。


    她不敢进去。


    尽管,偌大的皇城,每一寸土地,都系她所有。


    在怕什么呢?孟昭川自问着。


    将玉北枫安排在承玉楼,也是行节俭之策,并非折辱姜令——把他放在宠侍的地位。


    孟昭川心是这么想的,可设身处地为姜令想,她不会这么想。


    他只会觉得,自己在孟昭川眼中,就是宠侍。就算孟昭川不说,可是她心里一定会这么想。


    要进去和他说清楚吗?


    孟昭川脚步停在院外,一想到面对姜令那张冷脸,浑身的不痛快。


    她是统领天下的帝王,为什么,偏偏掌控不了人心。


    他的人,能对自己卑躬屈膝,可他的心,却厌恶她、痛恨她。


    越想越气,这几日本就公事繁忙,孟昭川不想被这个不足以杀死人但能够烦死人的小念头缠着了。


    她走进姜令院内。


    姜令门敞开着,很明显,他早就看到了孟昭川。


    他从九霄环石琴后起身,躬身给她行礼。


    “还…没睡吗?”孟昭川眼睛忙着朝东看西看,就是没落在姜令身上。


    尽管四周,除了书卷古籍,空空如也。


    她就是不敢,对上他那双眼睛。


    “本想奏完这一曲再睡”姜令答道,他抬眼,看了看心虚的孟昭川,“陛下有事?”


    她今天,不应该去隔壁吗?


    “你别误会”孟昭川突然说道。


    显然是答非所问。


    孟昭川也意识到这点,但她就是不受控,偏要说下去,


    “我没有后宫,也不想劳民伤财为他私建一所宫殿,就想着把他放在承玉楼,没别的意思”


    孟昭川说出口,有些后悔,但是很快,那种释怀舒畅的感觉占据她全部的内心。


    不管姜令怎么想,她已经说出来了,她舒服了。


    姜令愣在原地。


    他想说,自己压根没在意过那个玉北枫。


    他就算过来,和他并排,肩并肩挤在这张卧床上睡觉,姜令其实也不会在意。


    他受的屈辱和痛苦,本就不差这一件。


    早就习惯了。


    他没想到,孟昭川……


    比自己,还考虑自己的感受。


    她……是在怕自己多想吗?


    怕自己以为,她对他有……一些别的意思。


    姜令抬眼,对上眼神四处乱瞥的孟昭川,轻笑一声,


    “陛下所爱所恨,与臣无关,至于那姜国王子住于何处,臣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陛下若是无其他要事,臣在此恭送陛下”姜令先一步躬身。


    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倒是自己,替他想了许多。


    也是,姜令早就麻木了,这点琐事,根本不足他内心为之一震。


    倒是自己,大惊小怪。


    “那…你早些休息吧”


    孟昭川转身,走了出去。


    她在怕什么呢,姜令丝毫没有在意过——


    这件不足为虑的事。


    孟昭川只觉得头痛欲裂,一直逼着,让自己看进去奏折。


    决然是睡不着的,索性就不睡了。


    强撑着,第二天早朝后,喊了许太医来看。


    “陛下定要注意休息啊”许太医给孟昭川把脉,见她脸色苍白,实在是气虚得很。


    “臣给陛下开几副药,陛下定要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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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服用”许太医收拾着医箱。


    “归命侯…最近如何”孟昭川突然开口,“朕先前要你每隔三日前去诊看他的身子,你可有去?”


    许太医看着这位帝主,此时无精打采,还在操心旁的人。


    “回陛下,看了的”


    “还是老样子……”许太医一向直言,“心郁气结,身体是难得好的,臣只能开几副药方,调试些许”


    孟昭川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秋萍忙着下去煎药,药熬好了,孟昭川闻着味都嫌弃苦。


    她从小就讨厌喝药。


    命,够苦了,偏偏还要靠着苦药吊着一条苦命。


    苦上加苦。


    孟昭川深吸一口气,就在要哄着自己喝下去时。


    谢辞君来了。


    谢辞君手上,提了几个纸包的小袋子。


    “参见陛下”谢辞君给她躬身行礼。


    四下的人,见到谢辞君,匆匆走了下去。


    孟昭川强行挤了个笑脸,眼神示意旁边的凳子,


    “坐吧”


    谢辞君早朝,看到孟昭川的样子,简直吓了一跳。


    那个姜国王子……


    以他对孟昭川的了解,她不会这样。


    只是他自己害怕,害怕她移心。至于她自己,他反倒觉得,她不会爱上那个人。


    孟昭川会爱上什么人呢?谢辞君总也想不到。


    脑中,偶尔浮现两个字,他像赶蚊子一样,想把这个名字赶出去。


    就是赶不掉。她太有可能,爱上那个……


    要死不活的姜令。他从小自诩和孟昭川两心相连,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带了些药膳,都是清淡的味道,陛下按膳食服用便可”姜令将药递给秋萍。


    孟昭川只是点点头,她一夜没休息,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谢辞君想开口,总不知道该不该说。


    自己,以什么样的立场说呢。


    “陛下照顾好身体,我先……”


    “你留下,陪陪朕”孟昭川扯着沙哑的声音,看着谢辞君。


    有他在,心里总是好受些。


    孟昭川一口气喝完药,苦的眉头紧皱。


    谢辞君习惯性地在腰间掏糖。


    匆匆拿出糖衣包裹住的桂花糖,谢辞君正打算递过去。


    手,却停下了。


    没有经过内侍检查毒性,这样递给她,她吃不吃,都会为难。


    他们早已,不是共饮一碗凉粥的时候了。


    不是竹马、不是兄妹。


    是君臣。


    谢辞君将桂花糖放了回去。


    “我没有在他那留宿”孟昭川突然开口,打破了谢辞君的沉思。


    谢辞君抬眼,对上孟昭川温柔的眼神,


    “姜国王子,少年心气,稚气、不稳重,我也看不上他”孟昭川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谢辞君说着。


    这下换谢辞君,呆呆地看着她。


    他该点头,笑笑,假装不在意吗?


    他就是这么做的。


    “谢辞君,你说,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孟昭川突然问他,“我对权力近乎痴迷,我用一生去追寻它、操控它,可是对人,我却没有这样的耐心”


    谢辞君看着孟昭川,她看着门外,宽阔的城道,不像是在问他,倒像是在自问。


    “会不会是怕呢?”


    “怕?”孟昭川眼神,突然回到谢辞君身上。


    “怕那个人不爱你,怕他不在意你,怕……她爱上别人”谢辞君声音越来越小,


    “二姑娘聪慧非凡,心之所向,诸如权力、天下,都能轻易掌控”


    “但是人心,总是最难操控的。很多时候,你期盼、付出、乃至祈求,对方都不为所动,所以你会怕、会怯,甚至久了,会有自弃的念头”


    孟昭川考量着他的话。


    怎么……和她对姜令这么像。


    她怕见到他,怕看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她总像操纵权柄一般想着操控他的心——


    最后才发现,痛苦的,总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