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作品:《红楼之双木成林

    林家姐弟分头送年礼,晚间又凑在一起给林如海写信,黛玉先写了一段,林榛跟着后头写,字迹明显看出差别来。黛玉在一旁看着,笑问:“这又是学的谁的字?”


    林榛咬着笔头,笑道:“奇大哥哥把他少时的字帖都拿给我了。”


    韩奇虽不是读书的料,但年幼时锦乡伯对他还是寄予厚望的,那手字是特意聘了老夫子手把手调过的,就怕真到了考场上字写不好,要吃亏。就那样他也没好好写完那些字帖,如今正好全给了林榛。


    黛玉道:“韩家公子倒不是小气的人。”以锦乡伯如今培养林榛的用心程度,韩奇若不是个大方的人,只怕要觉得膈应。他们姐弟俩才来京里多久,因贾母心疼她几分,便遭了多少人记恨,而锦乡伯给林榛,却是真真切切的学问和人脉。


    “奇大哥哥说,他都多大了,要是吃一个小孩儿的醋,那就太没出息了。”林榛抿嘴笑了笑,“姐姐不知道,他和陈御史家的二姑娘订亲了。”


    “这么快?”黛玉虽猜到是他家,但也没想到订下的这么快。


    上回腊梅诗会时,各家姐妹也互通过姓名,陈御史诗才横溢,给女儿取名时也不落俗套,陈二姑娘自幼被当做男儿教养,学名疏问。不过女儿家的闺名不便让外人知晓,林榛虽因年纪小不避讳,还帮她们抄录了那日的诗稿,如今提起来,仍是以“陈二姑娘”唤之:“陈二姑娘已经及笄,陈御史家中又有老父身体不好,怕万一老人家有个什么,耽误了二姑娘的事。”


    要是陈老爷子病逝,陈御史少不得要回乡丁忧,再回来时朝廷什么局势、他还能不能官复原职都未可知,到那时纵然陈二小姐才貌双全,也不一定能许到锦乡伯府这样的人家了。陈御史便想着趁老爷子还在世,把女儿的婚事定下来。


    黛玉沉默不语,上回只感叹韩大哥哥恐怕领会不了陈二姐姐的诗,但细想来,他这样的出身,又能袭爵,人还“上进”,且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惯,在公子哥儿里竟然已经算得上品性一流的了。就连琏二哥哥这样的,多少人劝凤姐别太拈酸吃醋的,都用“他已经是难得的佳婿了,你还想如何”这样的话呢。


    陈御史疼爱女儿,为了她的前程,已经算得上思虑再三、精挑细选了。


    前程……


    父亲不也是为了她的所谓的前程,把他们姐弟送来荣国公府的么?


    林榛写写停停,把近来读了什么书、学了哪几章策论都一一写上,洋洋洒洒地记了三四页纸的流水账,黛玉看得发笑:“我做主,写张条子给你先生,就说你今儿不用写练字的功课了,写得够多了。”林榛吹着墨,越发得意:“我也觉得我这字越写越上道了,可恨文才不够,不然我也用骈赋给父亲写信。”


    黛玉笑得太阳穴都疼:“本来要看你这流水账就只是耗时辰而已,要看你的文章,那岂不是又耗心力,又费脑筋,还得想法子回你的信,更头疼了,你就饶过他老人家吧。”觉得稀罕他到底小孩儿心性,“前几天不还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担心将来要屡试不第,怎么现在又觉得自己能写文章了?”


    其实不管学什么,若索性直接通了也罢,一窍不通也罢,都没有将会不会时茫然。黛玉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时候,只是她天资不凡,贾雨村对女学生的进度也不着急,由得她自己悟了,而锦乡伯这个夫子到底身居高位,往来的都是学成之人,林榛看着,只觉得自己实在无用,难免心焦。


    如今又重振旗鼓,想来是入了门了。


    黛玉正自找出路,也不觉得弟弟必定得高中进士才算撑起门楣,但见他欣喜,总归是跟着高兴的,便命雪雁:“凤姐姐送来的野鸡崽子汤还有没有?再热一盅,天越来越冷了,咱们大少爷秉烛夜读,喝点暖暖身子。”


    雪雁笑着答应了一声“有”,忽然又为难地看了一眼紫鹃。


    紫鹃立刻就懂了。琏二奶奶不是小气的人,给弟弟妹妹们送吃食从来不是可着头做帽子,那份野鸡崽子汤,姐弟俩晚饭的时候各用了一小碗,又分给了下人们,此刻还有一小锅呢,只是荣国府的下人派系林立,大厨房里更是藏污纳垢,谁都有自己的心思,平时比起伺候正经主子,反倒更乐意巴结有门路的管事的,就是想拿着钱去找人帮忙另做一碗吃的,也不知道找谁。平时哪怕是宝玉想要吃点份例外的东西,也得先跟贾母或者王夫人说,那两位吩咐下去了,才能得的,更别说林家姐弟这俩客居的亲戚了。她眼珠一转,立刻笑道:“这屋里又烧地龙,又烧火墙的,热个汤还用烦劳厨房?姑娘不是才得了银丝炭?那好炭火就是在屋里烧也没烟的,你就支个铜锅子,也省得来回厨房辛苦,榛爷无论学到何时,也有滚烫的汤喝。”


    如今正是各地庄子上交年租的时候,贾母疼爱外孙女,拨了最好的银丝炭来这院里,赵诺送上的年租里也有精炭,别人家放手炉里都要紧着些用的好炭,他们直接拿来烧锅子了。


    只是白天还在林家赏庄头、镇管事,晚上回了荣国府,连想喝碗热汤都不敢麻烦厨房,着实让人唏嘘。


    婆子们早把铜锅找出来,置在加了水的铁盘上,防着烧了桌子,除了野鸡崽子汤,还额外备了些烫锅子常用的新鲜菜肉,一起放在炕桌上抬了进来,还问要不要温酒。


    林黛玉不惯睡北方的火炕,故而她住的东暖阁里只有拔步床,林榛却无所谓,他住的西耳房一进去便是一张大炕,他也不在上头睡觉,但下了学以后读书写字、饮茶用饭,都在上头,黛玉笑他:“你如今倒像个北边的公子哥儿了。”


    笑完又想,榛哥儿才四岁,读书成人需要多少年?小孩儿忘性又大,再过一两年,说不定连乡音都变了。这里处处拿他们当外人,但他们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慢慢融了进去。


    就像外祖母家的这些人,虽然口中依然时时念叨着祖辈从金陵发家的行伍旧事,餐桌上也常有金陵风味的饮食,但别说玉字辈草字辈的子弟了,就连文字辈的舅舅们,也没几个真离开过京城。金陵老家,似乎只是大家口中的一个念想了。


    但或许真是念得多了,竟真有金陵的远客来了。


    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站在贾母屋外禀报:“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正在门外下车,太太带着珠大奶奶和姑娘们接去了,此刻正说着话呢。姨太太带了不少风土特产上京,想拜见老太太,她说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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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都不贵重,胜在新鲜,想让老太太尝尝家乡的味道。”


    薛家这一回上京,就单为了一个丫头,耽搁的可就不止一两天的功夫,可不见得比贾家在金陵的那几房人奉承上的瓜果新鲜。贾母笑呵呵地问:“薛家的官司已经了结了?”


    周瑞家的含混地答说俱已了了。


    贾母才笑道:“既是亲戚远道而来,该摆桌酒替他们洗尘接风才是。”


    薛蟠已见过了贾政,贾琏又引着他去见贾赦、贾珍等,贾政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


    这话说得奇怪,薛姨妈是王夫人的妹妹,无论怎么算也不会“已有了春秋”,不过王夫人也知道,若不这么说,妹妹一家借住在姐夫家,终归要惹人非议。她与薛姨妈姐妹暮年相见,薛姨妈既盼着有个长辈能约束薛蟠,又期盼国公府之势能助力女儿前程,因而也答应了下来。


    既然薛家住进来,薛蟠去与贾珍、贾蓉等厮混,那薛家长女宝钗,自然由王夫人亲自引着,和姐妹们相认。


    宝玉抬眼望去,只见宝钗姐姐身量与迎春差不多,却生得肌骨莹润,妍丽丰美,和家中尚未长成的妹妹们大不相同,他看得呆了,回头却见林妹妹低着头,不甚欢喜的样子,心里一颤,想道:是了,自林妹妹一来,一向是府里最出挑的姑娘,如今又来了个宝姐姐,端庄平和,沉稳大气,模样身段更不输她,林妹妹看着自然是要不高兴的。思及此,便不敢再看宝姐姐,往黛玉处凑了凑,正要说几句话宽慰她,却听见林榛呼噜出一阵阴阳怪气的冷笑:“原来舅舅表兄们也是能见小辈客人的。”


    宝玉挠了挠头,悄声道:“林弟弟小声些,别让人听见,又要说你左性了。”又说,“其实我和你们是一样的,旁人看老太太宠我,也对我客气几分,其实看我就像小孩儿,糊弄两下便是了。薛表兄跟我们不一样,他已经是长大成人了,且是薛家的家主,是真的在薛家说得上话、使得动人和钱的。老爷和大老爷我不知道,珍大哥哥和薛表兄脾性相合……其实不是我背后说人,不与他们交好,也不可惜。”


    他平时一向不着调,但这话说得确实没毛病。薛家巨富,薛蟠又不算聪明,贾政留他或许是真想管教这个外甥,但贾赦、贾珍、贾琏等一边笑薛蟠傻,一边又和他交好,总不能是怜悯他吧?


    黛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林榛年幼,舅舅们四五十岁的人了,和四五岁的孩童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她偏过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林榛道:“怎么办,他们总不记得你是林家宗子。”


    岂止不记得他是林家宗子,按这个态度,只怕他成了林家的家主,一句“外甥年轻”就可以轻易地不尊重他,甚至代他行事?


    只是已经长大成人的薛家家主,也是“年轻不懂事”,被养在姨夫家里,结果好亲戚们哄着他又是请酒,又是请戏,原本就是个敢当街杀人的主儿,如今竟还能被带坏十倍。


    这金碧辉煌的国公府,究竟是避风港,还是无底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