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茶香四溢系统

    “这辈子翻不了身!”她低语完,随后凄厉咳嗽,“父亲,哈哈哈——”


    听见这没头没脑的风言风语,围观的倒吸凉气,纷纷感叹好好一个姑娘,就被世道逼成了这般不堪。


    直至那道互相搀扶的影子远去,这才爆发开来,随后是良久的寂静,没人知道自己的明天是苦是甜。


    “哈哈哈哈,”林朝抹掉笑出的细泪,“如今终于是我骑在他头上了!”


    “小姐厉害!以后呀,我也多学着看着,早日……”


    林朝点着她的鼻子,少有地俏皮:“怎么,以后干脆大包大揽,越过我统管全家?”


    “什么呀!那个咳咳……”春知收了神色,果不其然脚步声渐响,“老板,放这儿就行。”


    两碗甘蔗荸荠放到面前,不见甘蔗,满满都是荸荠。


    老板娘擦擦手,有些憨厚地笑了:“多谢小姐关照生意,我最近得了喜事一桩,过会儿给您端河袛粥来!”


    “河袛粥,是什么?”林朝歪头。


    “哎呀,小姐金贵,怕是不曾吃过。”她一边挤出屏风外,中气十足地解释,“就是将腌制好的鱼干,说好听点叫鱼鲞。连同米一块儿熬粥,鲜得很呢!”


    谢谢,咸鱼我吃过,粥我也吃过,咸鱼配粥老太婆经常拿来糊弄正餐。但是咸鱼煮粥,还真没有。


    “小姐,狗官什么脸色?”


    “他还能什么脸色。”林朝放心地朝外看一眼,她们坐在墙壁和河道栏杆的夹缝里。入口用屏风隔开,河对面是一排房子的屁股。四四方方的小空间,只听见小小的嘈杂来自四面八方,外头人也捕捉不到她们讲话的内容。


    “狗听了都流泪的故事,外加凄惨的身世。”林朝探出头,对着怀里摞得老高的颖奴打招呼,“更重要的是——”


    她照例给了跑腿费,颖奴和她哥行礼后便跑远了。手指点了点这些铜板,“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这钱非常好赚,只需要他小小牵线搭桥。为什么不呢?”


    “这次我们必须去一个人。”春知拆开油纸包,毫不犹豫夹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要不然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很好,孺子可教。拿我当闺蜜,脑子又清醒。


    林朝点头:“想法不错,但我觉得可以适当地给他们一点自由。”


    “水至清则无鱼?”


    “算是吧,我身边用得顺手又放心的,都是些女孩子。”


    春知、兰贺、兰妈妈乃至管着铺子的秋明冬了。


    “让她们跟着去,我不放心。”她就像在聊八卦一样轻描淡写,“不如叫林实跟着,一来代表重视,而来学些本事。”


    春知小脸皱成一团:“就……他?”


    “别多想,”林朝喝了口荸荠汤,甜度正好,“他不是去当监工的,他又自己的事情。”


    “还有,不用将心思落在任微身上。他呀,只是一把能用的刀,开刃与否、打磨与否?全看他自己够不够格。”


    完成了大事,林朝打算放假放个彻底,牵着春知一路朝五月峰走去。一路上吃这个尝那个,肚子溜圆,散步消食都赶不上趟。


    “不行小姐,不能再买了!”


    春知拉住她,看看她们的手,无一例外都拎了吃食。林朝悻悻住嘴,对果酒坊老板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小姐,迟些再来买也不迟。”她收起木勺,“再过五日,新一批的青梅酒便酿好了,您付个定金,到时候送您府上。”


    “多少钱?”


    “青梅酒酿造时间长,工艺也更复杂,算上酒壶一共是一百文。您先付三十文定金。”


    林朝爽快给钱,随后又踏上了消食的路。幸好方才没买,她肚子里的食物膨胀起来,差不多要顶到嗓子眼,当真是不好受。


    春知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们买了尝了吃不下,最后互相推诿责任——“你买的,你吃!”“按你这么说,这是你拉我付钱的,这个你吃。”“你吃这个,这个归你!”……


    为了让手里少提些东西无所不用其极,乃至胡说八道、栽赃陷害。


    当然,是林扒皮先开始的。


    林朝往前快走几步,招呼道:“吱吱,我们天黑前要到山脚下!”


    “然后骑马、上山!”


    湖光水色、远山近林,到达山脚下时霞光半拢山林。半边碧色半边红,雀鸟叽喳渔舟泛。


    林朝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不饿不饱,身心都有着满足的余韵。抬头见绿树婆娑,低头看裤脚荡漾。


    待到了后山,将手里的“货”卸下。还未问,春知就习以为常地分给那些女孩。


    她皱眉,罢了,别人吃过的嫌弃也无法。莫说现在,就是后世也不乏吃人剩菜过活的人。当做无事发生不提及什么“尊严”“平等”,不要消费她们仅剩的体面。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少能叫目之所及的人得到一点可怜的自尊。


    【你不走了?】


    走,我总要做点什么。


    【朝阳,为什么?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


    可能是因为我在这里享福,赚到不属于原主命中的钱。既然参与了因,又不承接果,那我就做些补偿。


    【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吗?】


    可是养大我的人不是,不管什么时候,或者说希望我能做到以后,世界上不要有第二个林朝。


    【?】


    你不需要懂,就当我圣母心吧。


    【善良,不是贬义词。】


    “兰夫人、兰夫人——”


    林实一路小跑,兰姨娘似有所感,立刻起身:“是小姐回来了吗?是不是?”


    “是,是!”他喘着气,“在巷口下了滑竿,春知跟在一边牵着马,好生气派!”


    说话间,林朝已经走到门口,只是春知未进门。


    “叫人寻些未刷漆的木盒子,备好。要是真是个不能成事的,也算是又两手准备。”


    “我去做吧!别叫兰贺去了。”春知拉着马,“我也会骑马。”


    “好,你不必兰贺差。”


    林朝这才看回院中,兰姨娘扶着夏晓,未敢在她商议时插嘴。林实还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只要林朝不发话,他便不会起来。见小姐回眸,兰姨娘又福身,等着她发落。


    “春知你路上慢些,不想吃饭就出去吃。”


    她迈入院中,“姨娘还出来迎我做什么?倒是我该去看您。”


    “小姐,这是我该做的。”她想拉林朝的手,最后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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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掩盖尴尬般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裴姑娘手艺妙,今日炖了雪梨百合汤,用的是上好的百合。”


    “姨娘喝了咳疾可好些?”


    “好些了,好些了,小姐不必挂心。”


    “您……”她小心翼翼,“今日留在府里用膳吗?”


    林朝不答,只是盯着庭前的迎客松发呆,好半晌才轻描淡写,“据说裴师傅炖鱼是一绝,我也想试试。”


    “啊、哦!”林实最先反应过来,便后躬腰退边说,“我这叫春娘去卖鱼!”


    “你,留下。”


    随手一指旁边的丫头:“你,去厨房告诉春娘,要刺少些的鱼。”


    “是。”


    “姨娘,现下晚餐怕是要晚些了,”林朝做了个请的意思,赶人意味明显,“您不如?”


    “我先去房里收拾下夏天的衣服,这春天也要过去了,早就该理一理。”


    兰姨娘前脚离开,刚拐进连廊,林朝彻底放飞自我。靠着椅子,拎起裤脚,一腿叠在一腿侧面,朝旁边歪斜。在八百年后的江城,姑娘伢这样坐也会被长辈斥责。


    可惜这里她是老大,没人会挑老大的刺,没人会挑战老大的权威。


    她上上下下打量林实,长得还算高,常年做粗活也有些肌肉。加上一开始买来叫他练了点拳脚功夫,有自卫的本事。


    女子里不乏比他厉害的,要说头脑他比不过秋明细心,悟性也没有冬了厉害,甚至都不必春知通透。更不用提被兰妈妈当继承人倾尽心血养大的兰贺,林朝对她的评价简单——果断、忠心、行事颇具教养者的狠辣与睿智。


    可惜这年头本事不能当所有,性别赋予她们独特与优势,也能将她们困于方寸之地。


    所有林实,是此次随船上京的不二之选,也是她能死死捏在手里的蚂蚱。


    心脏每跳一下,林实的腿便软了一分,他不敢揣度主子的意思。最后他扑通一声双膝落地,听候林朝的发落。


    他是死契,一条命轻飘飘的,只需动怒带来的一阵风,便能落地,随后被脚捻成泥。


    “林实,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林朝在亮处,厚重大门的阴影笼罩住他,压得死死喘不过气。


    “小姐,”他打着颤,细数过失,“小人担任管事有失,叫您失望了。”


    “不是。”


    林朝接过一旁婢女递来的茶盏,应春知要求,只要是小姐喝的茶一律原叶冲泡。其间原因不得而知,但春知是小姐身边红的发紫的人,又是一等女使,连活契都不是。在她们眼里,这个春知姐姐仅次于兰姨娘,是这府里名副其实的“第三位主子”、“二小姐”!


    “林实,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优点?”


    “小姐,我没什么别的,就是结实不生病……还有、还有!我这辈子就是给您当牛做马的,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觉得你可以胜任什么工作?”


    太阳已经西斜,赤色的晚霞落入林家,黑色如潮水向林朝蔓延。


    “小人能做管家已是小姐提携垂爱……”他的头更低了,“不敢再有其他心思。”


    “不止,”是茶盏搁在案面的声音,“不止。”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