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塔楼。


    楚妄未到前，各方高层均已落座，五大元老、执炬会会长以及军部之首，即楚妄的父亲楚嬴，七人齐聚一堂。


    赵奇阴阳怪气地说：“听闻楚少将爱妻情深，回来第一时间是送妻就医，而不是归队复命，可是让我们这群老家伙好等。”


    傅晴之母，傅锦瑜，五大元老之一，是个瞧着挺干练的女子，她出面打圆场：“赵老，毕竟是条人命，等等又何妨。”


    赵奇瞟了眼楚嬴，意有所指：“堂堂少将公私不分，要不是看在元帅的面子上，我早将此事禀报给领主。”


    居于首位的楚嬴不苟言笑，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不劳赵老麻烦，此事我自会禀报给领主。”


    戴有嵘双手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笑眯眯地说：“赵老，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


    赵奇皱眉：“又关你什么事？”


    “雀瑶是我执炬会派去的人，因公受伤。”戴有嵘把‘因公’二字咬得极重，“就算不是楚少将的妻子，于情于理也该第一时间送去就医，否则，岂不是寒了那些为堡垒出生入死超凡者的心，又何谈公私不分。”


    高帽一戴，赵奇冷哼：“你这是谬论。”


    戴有嵘作出不解的神情：“哦？这算谬论？那我倒要去问问领主，是不是只要身份特殊，即使为堡垒出生入死，也不能第一时间就医，否则就是公私不分。”


    赵奇脸色瞬间涨红：“强词夺理！”


    戴有嵘摊手，满脸无辜：“有吗？我没觉得诶。”


    赵奇：“你——”


    就在这时，楚妄推门而入。


    一直闭目养神的乐怀仁睁开眼，乐呵呵地招了招手：“阿妄。”


    楚妄礼貌颔首：“乐老。”


    而后，他走到楚嬴身边，平静地说：“元帅。”


    楚嬴态度冷漠地问：“你有时间观念吗？”


    楚妄并未解释，只是说：“抱歉，是我失职。”


    父子二人之间的疏离感已经到了外人都能看出的地步，传闻中，楚妄是为娶平民女子与家人闹翻，实则不然，亲生哥哥还在世时，楚妄就与楚嬴并不亲近。


    楚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坐，汇报情况。”


    “是。”


    楚妄入座，将基因图谱任务总结完便提起本次会议最关键的一环——人形异种。


    归堡途中，通讯仪信号一恢复，他就将此事上报，这也是召开会议的主因。


    赵奇一贯爱唱反调：“拾荒队去那座城市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一次都没碰见人形异种，怎么你们去一次，反倒冒出个人形异种，莫不是深夜眼拙，被异种吓得看走了眼。”


    楚妄语气沉稳：“赵老，凡事无绝对，人形异种现在出现，我们应该警惕起来，查清它们是怎么诞生的，是任何异种都有可能变成人形，还是特定异种。”


    赵奇嗤笑：“切，说得那么夸张，要是真有人形异种，那它们算人还是我们算人。”


    乐怀仁开口：“此事是霄天与晴晴亲眼目睹，我们霄天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在这件事上，他不会撒谎，何况他还为此受了伤。”


    傅锦瑜赞同地点头：“晴晴同我说过此事，那个人形异种擅长制造幻境，四阶在它面前不堪一击，恐怕已有S级实力，得尽早打算，避免被突袭时毫无准备。”


    “它为什么要突袭我们？”


    此话一出，众人静了静。


    说话者名为温婉萍，名如其人，是个温婉女子，仅为四阶，是五大元老中等阶最低的一员，只因早年陪伴领主身侧，领主上位，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傅锦瑜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这个世道，资源有限，我们想活下去，它们也一样，迟早有日会为资源起冲突。”


    温婉萍弱弱地说：“是吗，文老，你怎么看？”


    文朗坐在最后，他那处灯光昏暗，半个身体隐于黑暗中，被温婉萍唤到名字，许久都没回应。


    温婉萍不解：“文老？”


    傅锦瑜看不下去，她就坐文朗旁边，上手一推，正在偷摸打盹的文朗差点摔下椅子。


    文朗猛地站起：“怎么了？会议结束了？”


    别看他今年将近五十，又有文峥、文涛，一女一子，容貌却年轻得很，蓄着长发，低垂的马尾松松拢在胸前。


    众人：“……”


    文朗被目光盯得发慌，默默坐下，尴尬笑笑：“哈，你们好。”


    傅锦瑜训斥：“文老！你平时不着调就算了，现在商讨人形异种，如此重要的事情，你居然能睡着？”


    文朗摸了摸鼻子：“对不起嘛。”


    傅锦瑜叹了口气：“说说吧，你有什么看法？”


    文朗摸着下巴：“我的看法嘛……”


    众人集中注意力。


    下一秒，文朗咧嘴：“没有。”


    众人：“？？？”


    傅锦瑜忍无可忍：“文朗！你给我正经点！”


    文朗摊手：“锦瑜啊，真不是我不正经，你说这事也就刚知道点眉目，咱们啥也没看到，不得调查一番才能知道怎么办嘛。”


    傅锦瑜心累，果断放弃他，转向楚嬴：“楚元帅，你怎么想？我认为我们应该第一时间组建军部队伍，分批潜入研究所，将此事探查清楚。”


    戴有嵘跳出来反对：“不可，你先前都说四阶在人形异种面前不堪一击，除非几位元老愿意出面，否则派军部队伍就是送死。”


    傅锦瑜：“为了堡垒，我愿意出面，我相信其他人也一样。”


    话落，众人沉默。


    傅锦瑜怔了怔，瞬间恼怒，开口就是一顿批判，吵来吵去，最终还是楚嬴开口叫停。


    楚嬴沉声道：“兹事体大，此事需禀报给领主，在最终决策未出来前，人形异种一事必须隐瞒，避免恐慌扩散。”


    文朗跟个懒骨头似的，趴在桌上：“行，瞒就瞒，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是不是可以散会了？”


    五位元老各有想法，好不容易有和平生活，再让他们冒险，未必人人愿意。


    楚嬴思忖片刻，轻轻点头：“散会。”


    文朗喜笑颜开，兴冲冲起身：“终于解放了，各位，我先走喽。”


    众人陆续离开，楚妄落在最后，楚嬴即将路过他时，低声道：“下月一日是你母亲生日，记得带你妻子回来陪她庆生。”


    楚妄脚步一顿：“父亲……”


    楚嬴没有继续听他往下说，面无表情从他身边经过。


    楚妄站在原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碎裂开来，他攥紧拳头，脊背挺得比平时都直，一个呼吸的功夫，状若无事地转身离去。


    远远望见这一幕的戴有嵘微微摇了摇头：“两个犟种。”


    －


    另一边，好不容易把陆梦薇劝走的雀玖立刻掏出通讯仪，上次通讯仪还放在姐姐那，也不知这次轮到谁。


    很快，通讯仪接通。


    章怀瑾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玖。】


    雀玖挑眉：“瑾哥，通讯仪现在又放你这了？”


    章怀瑾顿了顿，似有难言之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雀玖打断，毫无准备下接收了高智异种的消息。


    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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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讯仪那头陷入沉默。


    良久，章怀瑾语气干涩地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雀玖语气笃定：“千真万确，我和她交过手，她很强，S级以上的实力。”


    章怀瑾呼吸一窒，担忧道：【S级以上？你又借用高阶力量了？】


    雀玖安抚道：“放心，我没事，反噬已经过去了。”


    章怀瑾眉头紧锁：【我不在你身边，你这样太危险了，如果下次还有离开堡垒的任务，你先通知我。】


    雀玖想都不想地拒绝：“别，你们要是偷偷跟着我，万一被楚妄发现，事情会变得更复杂，相信我，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章怀瑾：【小玖……】


    雀玖不想让他过多担心，笑了笑：“好啦，我可是你们的老大，这点小事，我应付得来，对了，我姐呢，怎么通讯仪又放你这了。”


    章怀瑾欲言又止：【雀瑶她……】


    雀玖听出不对劲，心里一紧：“怎么了？我姐出事了？”


    章怀瑾犹豫地说：【小玖，你还记得殷流玄吗？】


    雀玖：“赤骨盗匪团那个？”


    章怀瑾：【是，他追你极紧，非要请你去参加宴会，我们拒绝，他便处处打压，抢我们的货，有几批货是要送去给流民的，他们都是普通人，在禁忌沙漠挣扎生存，不能缺了这批货，雀瑶这才决定假扮你去参加。】


    雀玖一听，急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姐就是个普通人，她去参加宴会，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章怀瑾：【别紧张，我让谢琅跟去了，你的等阶在禁忌沙漠一直是个谜，说是四阶，却又能越阶杀人，他本意是想合作，有谢琅在，周旋一番应该不会出事。】


    雀玖扶额：“瑾哥，你忘了吗？殷流玄是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的，你这次怎么跟我姐一起胡闹，不行，你去拦住我姐，我现在回去。”


    章怀瑾叹气：【来不及了，算算时间，雀瑶现在已经到了殷流玄的地盘。】


    雀玖：“什么！！！”


    －


    宴客厅内的炭火烧得极旺，门内门外，简直是严寒与酷暑的两个极端。


    殷流玄不喜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整个宴客厅都铺了厚厚的地毯和软榻，他斜倚着，上身只穿了件外套，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紧实的腹肌线条。


    居于左右两边各有一名漂亮女子，左边女子剥了葡萄往他嘴里送，汁水顺着纤细的指尖滑落，右边女子则是笑语盈盈地递上酒壶。


    雀瑶进来见到的就是殷流玄这副左拥右抱的浪荡模样。


    领她进门的人恭敬地说：“老大，小鸟盗匪团的人来了。”


    殷流玄正把玩着右边女子的手指，闻言抬眼，从头到脚打量雀瑶，那眼神直勾勾的，像只想将人吞吃入腹的饿狼。


    “几日不见，雀老大还是那么漂亮，真是令人心痒难耐啊。”


    雀瑶眉头狠狠皱了一下，用她的话来说，殷流玄给她的初印象就是个浪荡的登徒子。


    殷流玄唇角微勾：“雀老大，怎么不说话呢？”


    雀瑶冷冷道：“殷流玄，请你自重。”


    “自重？”殷流玄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捏了把右边女子的手，力道不重，但女子还是发出一声娇呼。


    殷流玄起身，他相貌昳丽，眉骨虽有条突兀的伤疤，却没破坏面容，反而增添了一股邪气。


    雀瑶站定，哪怕殷流玄越靠越近，依旧昂扬脖颈，像只美丽的白天鹅，镇定从容。


    殷流玄深深吸了口气，笑意从微眯的眼里流出，散漫而又危险，他说：“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