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曼春失亲(一)
作品:《谍战风云:与76号夫人那些年》 七月底的沪市,闷热得像一口蒸笼。
陈沐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钢笔悬在文件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华北的消息一份接一份地传来,每一份都像钝刀子割肉。
二十八日,南苑失守。
二十九军伤亡两千余人,佟麟阁将军、赵登禹将军壮烈殉国。
北平沦陷。
陈沐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
黄包车夫光着脊梁拉着客人在跑;
报童挥着报纸喊着“号外号外”;
穿着旗袍的女人撑着遮阳伞从百货公司门口走过。
这座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城市,还在继续它纸醉金迷的节奏,仿佛北方的战火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
历史终究还是那个历史。
他这只小小的蝴蝶,扇不动这场席卷整个民族的飓风。
陈沐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在某个人的决策对错,而是整个民族的积弱,是几十年积重难返的沉疴。
他一个小小的少校,再大的本事,也改变不了那么多。
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贸易公司那边倒是顺风顺水。
丝袜、香水、药品,全是市面上的紧俏货,供不应求。
许文强把法租界的市场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
陈沐又用赚来的利润,分别向德国和法国下了新的订单。
帮派那边还需要时间。
张啸林留下的地盘虽然接手了,但要真正消化、整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好在许文强够稳,刘家力够狠,两人配合默契,目前还没出什么大乱子。
法租界的地下秩序,正在一点点被重新书写。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陈沐掐灭烟头,正要回到办公桌前,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齐佩林几乎是闯进来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跑着上来的。
“陈副督察长,出大事了!”他人还没站稳,声音已经到了。
陈沐眉头微皱:“什么事这么急?”
齐佩林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
“我刚得到的消息,沪上金融界的巨擘,汪涵始夫妇……遭遇不幸,死了!”
陈沐的瞳孔微微一缩。
汪涵始夫妇?
那不是汪曼春的父母吗?
“怎么死的?”他沉声问道,语气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齐佩林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们是死在华北的,好像是去处理什么生意上的事,正好赶上北平乱起来。”
“现在传回来的消息很乱,有人说是死于溃兵之手,也有人说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也有人说是死于明家的算计。”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齐佩林解释道:“您可能不知道,汪家和明家这些年一直斗得很厉害。”
“汪涵始这次去华北,据说就是为了抢一桩明家也在盯的生意。”
“结果……人就没了。”
“那边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
陈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明家。
汪家。
这个时代,大家族之间的恩怨,往往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加残酷,充满了阴谋算计。
而他更关心的是汪曼春。
他和汪曼春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个女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他们是朋友。
虽然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陈沐看得出,汪曼春对他是有几分信任的。
现在,她的父母死了。
死在遥远的华北,死在战乱之中,死因不明。
她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陈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你帮我处理一下手头的事。”他对齐佩林说,“我去一趟汪家。”
齐佩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明白。”
……
贾尔业爱路上汪家别墅。
陈沐开车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别墅门口停满了车。
黑色的轿车一辆挨着一辆,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场面很是壮观。
沪上金融界的人,多多少少都和汪家有些交情。
汪涵始夫妇骤然离世,前来吊唁的人自然不会少。
陈沐停好车,向别墅内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长衫的仆人,脸上带着哀戚之色。
见到陈沐,他们躬身行礼,也没有多问。
这个时候,能来的人,都是客。
走进院子,一股香烛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院子里摆满了花圈,挽联上写着各种哀悼之词。
正厅被布置成了灵堂。正中央挂着汪涵始夫妇的遗像。
灵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陈沐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灵堂一侧的角落里。
那里,汪曼春静静地站着。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没有任何装饰,
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表情。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有人上前和她说话,她就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人摇摇头,叹着气走开了。
陈沐走过去,在灵前上了一炷香,然后转身走向那个角落。
汪曼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陈沐在她眼里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洞。
那是一种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之后,留下的空白。
“曼春。”陈沐轻声叫她的名字。
汪曼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你来了。”
陈沐点点头,在她身边站定,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过了许久,汪曼春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你知道吗,我母亲前些天还给我发电报。”
“说等北平的事了结了,他们要去一趟天津,给我带那边有名的麻花。”
“她说我小时候最爱吃那个。”
陈沐侧过头看她。
汪曼春的目光落在父母的遗像上,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眶微微泛红。
“我父亲是个很谨慎的人。”她继续说,
“做事之前总要反复权衡,生怕出一点差错。”
“这次去华北,他其实犹豫了很久。”
“有人告诉他那桩生意有风险,但他最后还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