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吃讲茶

作品:《谍战风云:与76号夫人那些年

    陈沐也端起茶盏,并不催促。


    但是张发尧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茶盏在手中转了三转,终于忍不住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杜月笙抬起眼皮。


    “发尧,茶烫嘴?”


    张发尧喉结滚动,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冯敬尧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替他开了口:


    “杜先生,今日劳动您老人家做这个中人,实在是晚辈们不懂事。”


    “只是啸林兄身陷囹圄,发尧这孩子急得六神无主。”


    “我也是实在没法子,才求到您府上……”


    杜月笙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向陈沐。


    “陈探长。”他的语气平淡,“案子,办得还顺利?”


    陈沐放下茶盏。


    “托杜老板的福,还算顺利。”他顿了顿,


    “只是回去的路上,遭遇了一些小混混。”


    张发尧立刻接口,声音压着火气:


    “陈探长,你查封我们的货场!”


    “柯景腾带人过去,不过是想跟你讨个说法。”


    “你倒好,直接当场毙了他!”


    陈沐抬眼看他,目光平和。


    “柯景腾勾结日本人,走私烟土,更是带人围堵巡捕房办案人员,长短家伙都亮出来了。”


    “张公子管这叫讨说法?”


    张发尧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冯敬尧连忙打圆场:“陈探长息怒,发尧年轻,说话不知轻重。”


    “只是柯景腾走私烟土,已经被陈探长当场击毙,该查封的也查封了。”


    “啸林兄顶多就是个御下不严,何至于要下狱呢?”


    陈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才说:“冯先生话说的可太轻松了。”


    “柯景腾走私的那批烟土,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张啸林的货?”


    “派人放火烧仓库,企图毁灭物证;”


    “作为张啸林的心腹,徐福生亲自带队伏杀巡捕房探长。”


    他放下茶盏。


    “这三件事,哪一件是‘御下不严’四个字能搪塞过去的?”


    冯敬尧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发尧猛地站起身:“陈沐!你血口喷人!”


    “柯景腾勾结日本人是他自己的事,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徐福生伏击你,是他自作主张,你可不要胡乱栽赃!”


    陈沐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看张发尧,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从他脸上平静地掠过。


    “张公子。”他的声音不高,“徐福生还没死呢!”


    “口供也还在法国人的办公桌上摆着呢!”


    张发尧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颓然坐回椅中。


    一直沉默的杜月笙轻轻咳了一声。


    “陈探长。”他转头看向陈沐,


    “啸林这次,做得过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冯敬尧的茶杯停在半空,张发尧的脸色由红转白。


    陈沐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杜月笙至少会象征性地为张啸林遮掩几句,


    却不料这位青帮大佬一开口,竟是如此直接的定论。


    杜月笙似乎没看见众人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十六铺的事我听说了。”


    “柯景腾那批货是啸林的。”


    “烧仓库的事,无论是谁干的,如今也只能按在啸林的头上。”


    “至于派徐福生——”他顿了顿,”


    “那更是昏了头。”


    他说话的时候并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的茶杯上,像在自言自语。


    “啸林这几年,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张发尧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杜伯伯!您可是......”


    杜月笙抬眼看他。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张发尧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结义兄弟。”杜月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


    冯敬尧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杜月笙的言外之意。


    正因为是结义兄弟,所以今日出面,保张啸林一条命。


    但也仅止于此。


    陈沐也听懂了。


    他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杜老板明察秋毫,晚辈佩服。”


    杜月笙摇了摇头。


    “我不是明察秋毫。”他说,


    “我是在沪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头子,什么人做什么事,心里大致有数。”


    他把茶盏轻轻搁回桌面。


    “陈探长。”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直接。


    陈沐有些惊讶地看向杜月笙,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此刻的回答,将决定今晚这场吃讲茶的结局,也将决定他与杜月笙此后是友是敌。


    陈沐沉吟良久。


    “杜老板。”他终于开口,


    “晚辈斗胆问一句,您今日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是法租界华董?”


    “是通商银行董事长?”


    “还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还是张啸林的拜弟?”


    杜月笙没有回避陈沐看他的目光,坦然说道:“都不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以一个想劝陈探长留几分余地的人。”


    他把“余地”两个字说得很慢。


    “张啸林今年六十一了。”


    “六十一岁的人,死在巡捕房里,法租界的名声不好听。”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眼神却始终注视着陈沐,


    “陈探长日后还要在法租界当差,太硬的手腕,往后办事不方便。”


    陈沐听出了这番话的分量。


    杜月笙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杜老板说得是。”他顿了顿,


    “只是放不放张啸林,这个权力不在我手上。”


    张发尧立刻抬头。


    陈沐没有看他,只对着杜月笙继续说。


    “法国人盯上张啸林在法租界的财富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如果他这次不将内法租界所有的财富掏出来,难逃一死!”


    张发尧的脸色由白转青。


    “你们……”他的声音发抖,“你们这是要抄我张家的家底!”


    陈沐没有否认。


    杜月笙也没有说话。


    冯敬尧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开口:


    “杜先生,这……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啸林兄在法租界的产业,少说也值几百万美元。”


    “法国人就这么一口全吞,总得有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