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的喧嚣依旧此起彼伏，李允真坐在其中，却仿佛隔了一层厚玻璃。周围的一切声响都与她无关，她只感到浑身冰凉。


    父亲在她记忆里一直是个模糊的影子。妹妹和她初中时曾就读华侨学校，但她从未往那个方向细想，也不敢细想。尽管她心里清楚，妹妹也一定明白，一个从小在韩国长大、从未系统学习过中文的人，怎么可能把中文说得那样流利？


    “允真！怎么了？发什么呆呢。”罗夏恩拍了拍她的肩，才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啊……没什么。只是不能再吃了，再胖下去肯定要挨训。”李允真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冰咖啡。晚上吃烤肉，明天脸一定会肿得更厉害吧？也不知是不是整形后的后遗症，虽然医生告诉她手术很成功。


    她连水也没敢多喝。也许是这副模样被工作人员注意到了，离开时，staff看着她的座位轻声问：“吃饱了吗？”


    节食这么久，她早就习惯了一直保持饥饿的状态。少吃几口烤肉并不算什么。李允真点点头说饱了，staff却感叹真是有决心的孩子。


    这位欧尼大概误会了她的动机，不过也无伤大雅。


    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罗夏恩洗漱完便睡下了。为了不打扰她，李允真关掉了所有的灯。窗帘没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正好照在坐在床边的她身上。


    身处美国，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妹妹，那个真正的李允真。


    她最近还好吗？伤恢复得怎么样？究竟是什么样的伤，让她无法继续做练习生？她在父亲身边过得开心吗？


    无数问题从内心翻出，却没有一个能得到回答。胃里一阵搅动，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幸好晚上吃得很少，连水也没喝几口，就算想吐，也吐不出什么。


    这算什么情绪呢？是对妹妹的愧疚吗？就像当初对S.M的staff谎称自己是练习生时一样。


    可是……


    李允真扶着窗沿，异常冷静地想，无论如何，这个机会既然落到我手里，就绝不会放弃。是公司和母亲把我推到这个位置的。也许，这一切本就是自己注定得到的。


    -


    回到公司后，李允真和罗夏恩顺利进入了新女团预备组。所有成员被重新分班，由新老师负责训练。或许因为是大型团，班里已经有不少练习生在上课。


    熟悉的面孔不少，小有名气的Helen、Ouju、Jiwoo，还有尹慧琳都在。


    但她没看见徐秀珠。


    李允真暗自松了口气，却也更谨慎起来。如果真如传闻所说，原本的center徐秀珠连预备组都没进，那就太奇怪了，明明不久前还一起拍过广告。


    对于新成员的加入，大家早已习以为常。这里随时有人来，也随时有人离开，只有专注自己的训练和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但李允真有些不同。不仅其他练习生察觉到了，连她自己也能感到公司对自己的特别培养，上课时，不同的老师都默契的点名让她示范，甚至让她带领所有人练习。


    通常这个角色都由年纪最长或资历最深的练习生担任。显然，这两点李允真都不符合。她大概明白公司的用意，即便改了年龄，她很可能仍是队里最大的成员。S.M希望她具备领导团队的能力，staff也曾私下找她谈过，说高层很看好她，期待她将来承担队长的责任。


    因此，练习时她不仅要做到最好，还得主动与所有人熟悉起来。每次staff带新人进来，她总是最先关注到的那个。


    这天舞蹈课中途，紧闭的门忽然被推开，大概是又来了新人，李允真想。


    她望向门口，果然，staff领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走了进来。老师点头示意后，女生便安静地走到后排，跟着练习起来。


    但奇怪的是，那女生从进门起就一直看着她。眼神里并没有恶意，反而朝她轻轻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淡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李允真很确定，那笑容是对着自己的。


    因为这个小插曲，整节课她都心神不宁。新来的练习生难道认识妹妹？她们以前是同班吗？她是否已经发现，这个李允真已经不是真正的李允真了？


    答案无从知晓。


    下课之后，李允真一反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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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意避开了与新人的接触。她匆匆从柜子里取出衣物和个人物品，打算直接去食堂。


    “允真！”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女生。


    已经快走出练习室的李允真脚步一顿，转过身。女孩站在场地中.央望着她，长相可爱，看起来年纪很小。


    “好久不见！”女生眼睛圆圆的，很漂亮，不像典型的韩国长相，或许是外国练习生。


    “好久不见。”李允真勉强扬起微笑，点点头问：“要一起去吃饭吗？”


    心里却暗暗祈祷对方拒绝。


    “当然！”


    祈祷失败。


    说是吃饭，其实也不过是用蔬菜沙拉和咖啡勉强维持体力。距离出道的时间越来越近，没人敢多长一点肉。女生在取餐窗口前挑选许久，才小跑着回到李允真身边坐下。


    “久等啦！”


    她将一个小盘子推到李允真面前。里面是切好的桃子。


    李允真一愣。


    “喏，请你吃的，庆祝我们重逢。”见她一脸茫然，女生惊讶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桃子吗？”


    妹妹确实喜欢桃子，李允真想起来了。


    “啊，是喜欢……可是……”


    “不会是怕胖吧？桃子的热量有那么高吗？”后半句像是自言自语，女生盯着盘子，仿佛真的在计算卡路里。


    “不过你真的很奇怪。自从你突然消失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刚才在教室里，我感觉你好像不认识我似的。”说着，女生忽然凑近，认真地看向李允真。


    “你该不会连我是卡门都忘了吧？”


    “你之前还说想和我一起去巴厘岛呢，”卡门轻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埋怨，“总不会像韩剧里演的那样，突然失忆了吧？”


    “说什么呢，”李允真觉得这孩子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我们的生活怎么可能像电视剧呢？”


    “也是……”卡门叹了口气，“练习生的日子让人苦恼，一点也不像电视剧。”


    的确不像电视剧，李允真想，它远比电视剧更离奇、更真实，也更难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