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露佩拉平安无事，众人皆松了口气，但看到她怀里衣衫不整还长着龙尾的少年时，气氛瞬间变了。


    感受到周围骤然升腾而起的杀气，露佩拉条件反射般地把小龙人推了出去，但还是没逃过西里尔的法眼。


    “我、的、好、妹、妹，”西里尔银牙咬碎，每个字都花了好大力气才从他的牙缝里钻出来，“一会儿不见你连敌人都抱上了？我是该夸你魅力大，还是该夸你……博爱？”


    “确实，”伊利安难得附和了一次西里尔，“公主殿下每次遇险都能顺便捡个男人，连刚见面的龙人都能迷倒，还是说，你们以前也认识……？”


    他一边说一边瞥了眼西里尔。


    两人眼神交汇，意见一致：对她严加看管。


    按照她这种离开视线一会儿就能抱一个的进度，回帝都的时候进城门都得排队领爱的号码牌了。


    “殿下无事就好，”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凯恩凑了上来，一脸热忱，“刚刚西里尔殿下和伊利安阁下抢着要跳下来，我和路西恩大人劝了好久……”


    一阵寂静。


    西里尔牙咬得更碎了，下颌线绷得梆紧，看得露佩拉都想趁机上去兜售假牙了。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的目光也大剌剌扫了过来，只可惜她眼珠子比人还灵活，没能抓到她一点余光。


    露佩拉刚躲开西里尔的追究，又撞进伊利安满怀幽怨的眼神。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却让她感觉自己被瓢泼大雨浇得浑身湿透，雨水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喘不过气。


    为了缓解当前的氛围，露佩拉又把刚被她推走的小龙人一把拽了回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回帝都路上的新伙伴，名字叫……”


    没来得及问名字。


    “我没有名字……”少年没有害怕，顶着两道比他还能喷火的视线，将露佩拉挡在身后。


    “哈哈，”露佩拉干笑两声，顺水推舟，“正好无奖征集一下，有想法的话欢迎来和我们一起探讨。”


    “你疯了？”西里尔率先反对，“当初说好了要带龙心回去的。”


    虽然他没有说主语，但露佩拉和他都心知肚明，要龙心的人是谁。


    “我这不连人带心一起带回去了嘛，买一送一显得我多有诚意？”感受到掌心少年肌肉瞬间绷紧，她咳嗽了一声，“再说了，活生生的人站在这里，怎么能挖人家心脏，对吧？”


    “这不是挖不挖心脏的问题，”伊利安看着少年，他身后的尾巴正因为不安而甩动，“他这条尾巴别说进帝都了，还没到旅馆门口就被护卫队抓走了。”


    面对两人的质疑，少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看了露佩拉一眼，脸上带着隐忍的笑，让她想起自己当初寄人篱下时的生活。


    不等她发话，少年就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戒指。


    “现在可以了吧？”


    露佩拉抬起手，做了个“人生易如反掌”的动作，却正好扎了伊利安的眼。


    他忙前忙后忙活了半年，手里的戒指都快被他捂化了，结果她转头就戴上了别的男人的戒指，甚至还是一个刚认识的男人。


    “不行！”伊利安眼中的阴郁一扫而空，金光大盛，“我从未听说过龙族愿意主动被人类驯服，更何况这戒指里还有很强的黑暗气息，戴着它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取下来。”


    “你仅凭一枚戒指就相信一个陌生人？”西里尔紧随其后，步步紧逼，“万一他晚上偷袭我们怎么办？趁机逃跑怎么办？你承担得起？”


    “殿下，如果您实在下不去手……”凯恩握紧剑柄，“我可以代劳……”


    面对三个男人的三面夹击，露佩拉将戴着戒指的手收到背后，语气坚定：“感谢你的忠诚，但这是我的试炼，必须由我亲手终结。”


    在她看来，这个少年可能怀揣着旧大陆的秘密，榨干所有情报之前，她不会容许任何人动他。


    场面僵持不下时，戒指里传来少年平静的声音：“我已经通过戒指和公主签订了血契，我是她的所有物，必须服从她的命令。”


    “口说无凭，”一直作壁上观的路西恩突然开口，“如果是看似公平，实则潜移默化吞噬灵魂的魔鬼契约呢？”


    少年再次从戒指里显现出身形，走到露佩拉面前，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条件很简单：以主人的意愿为先。”少年面向露佩拉，微微低头，将后颈展现在众人面前，“她若不容许我杀人，我无法动用任何力量；她若命我战斗，我必将战斗至死。此外，她要是受伤我也会跟着受伤，她要是死去……”


    “是吗？”露佩拉的匕首已经在爆炸中不知所踪，于是她趁着众人不注意，直接将手掌伸向凯恩的重剑边缘，轻轻划了一下，鲜血沿着剑刃流下。


    与此同时，少年掌心相同位置也凭空裂开了一道伤口，金色的液体涌出。


    众人思绪纷呈。


    露佩拉掌心那抹刺目的红，让西里尔感到一阵无力。


    在他眼中最为利己主义的人，居然又一次偏向萍水相逢的人，他是不是不应该付出这么多？以至于让她有了恣意妄为的底气，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放在天平上最无足轻重的一端。


    伊利安始终无法将目光从戒指上移开。


    戒指，契约，生命链接。


    这些他处心积虑想要加诸于她、始终被她狡猾躲过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刚见面的男人完成了？凭什么？


    “殿下？！”凯恩被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把重剑往身后藏，看着那道伤口，他满眼都是自责与懊悔。


    我的剑怎能划伤我的主君……


    相比于其他人剧烈的情绪波动，路西恩面色依然冷淡。在他看来，只不过又多了个倒霉蛋而已，既然契约已成，无法改变，不如抓紧时间离开这个地方。


    至于其他问题，他以后自然会慢慢解决。


    毕竟风筝线始终在他手里，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收回。


    “现在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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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佩拉把手伸到路西恩面前，示意他给自己包扎，“你们别看了，再看我要收费了，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吧。”


    “这是高阶止血粉，”路西恩收回视线，动作熟练地掏出药瓶，“五百金币，别忘了付。”


    “记他账上。”露佩拉用下巴指了指西里尔，“屠龙路上的所有消费，都由帝国最伟大的王子殿下买单。”


    她嘴上说着话，眼神却已经越过众人，落在了大米王子留下的满地金银财宝上。


    这里有婴儿拳头大的红宝石、成箱的金币、还有散发着光芒的秘金铠甲……


    要是能把这些带回去，别说还路西恩的债了，下半辈子退休躺平都够了。虽然她的下半辈子可能只剩几个月了，也用不了多少钱，但这也挡不住她想当富婆的心。


    “公主需要的话可以全部带走。”少年不顾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主动弯腰捡起脚边的手镯，开始帮她打包。


    “大家快动起来。”露佩拉把剩下的止血粉递给少年，指挥若定，“凯恩你力气大，负责拿武器铠甲；路西恩你懂行，拿点炼金材料；伊利安你——”


    此时，众人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随之而来的是几块碎石，将一个镶钻的金杯砸成了薄饼。


    “别管这些了。”伊利安一把拉住还想往金币堆里冲的露佩拉，“核心被毁，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再不走就要留下给这些金子陪葬了。”


    露佩拉心里的痛比手上的痛强烈多了，不死心地问：“有没有什么空间魔法能转移这些东西？”


    “还没念完你就被砸成肉饼了，”伊利安又扯了一下她的手腕，“走吧。”


    洞穴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露佩拉忍住泪洒当场的冲动，准备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却不想一双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手里还捧着几块成色最好的魔晶石。


    “我挑了几块最亮的，这些不重，可以带走。”少年的眼睛和这宝石一样亮。


    “好，我们走。”露佩拉揉了揉少年的头，把他和宝石一起搂进怀里，“你快回戒指里。”


    “是。”


    少年顺从地化作黑烟，准备钻进戒指。


    在彻底消失之前，他的视线最后一次投向洞穴最深处的阴影。那是坍塌最严重的地方，也是陪伴他度过漫长岁月的牢笼。


    在那片无人知晓的黑暗中，躺着纷乱的枯骨。大的肋骨目测有十米以上，上面连一丝腐肉都没有留下，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咬痕；小的肋骨只有人类小臂长，上面还挂着破碎的华丽布料和少量内脏。


    那个王子跑了，对，跑进了他的肚子里，化作了他在这里苟延残喘的养分。


    愚蠢的人类以为用宝藏就能收买恶龙，可在饥饿困苦的野兽眼里，再多的金币与宝石，也不如一块温热的血肉来得实在。


    好在他以后不会再挨饿了。


    少年收回视线，落在露佩拉的背影上。


    一切就此掩埋，他将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