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作品:《大明老百姓(美食)

    赵秃毛抬眼一看,公堂上新上任的县丞,不就正好是今天食摊上被自己奚落的穷酸吗?


    顿时如泄了气的河豚,赶紧赔出个笑脸,诚惶诚恐夹紧尾巴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度日如年。


    偏到晚饭时,沈县丞招呼大家:“明日中午我请大家用膳,吃食俭朴,但也是我初见礼节,还请大家勿怪。”


    三班六房们自然是纷纷抬手:“大人客气了。”


    “就是不知,这位赵大人,会不会嫌弃是贩夫走卒之物?”沈县丞身边的小厮促狭问。


    赵秃毛脸刷一下就红了,随后青一阵白一阵,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尽数悔恨:早知道他嘴欠那一句作甚?!


    夏姥姥从亲戚们那里转一圈归来,听说了这事,顿时破口大骂“人硬货不硬的贱皮子!”


    “我绝不给那贼囚提醒半句,我呸!驴牛射出来的贼亡八!”


    ……


    没有一句重复的。


    早在她骂出人硬货不硬时,游野就伸手捂住了夏晴耳朵,不叫她听。


    他手指微热,触到夏晴耳堵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等他意识到时,两手食指已经严严密密捂住了夏晴的耳屏。


    夏晴一愣,姥姥才气十足的骂声骤然安静,如同猛然深潜坠入一片嗡鸣的、安静的月光海。


    然而要更安全安心,因为知道坠落这片月色下面有人接着。


    游野只觉指肚下滑腻无比,与他粗粝结茧的皮肤不同,他都不用细看都知道她耳屏小巧白皙,像一个很小的贝壳挡在耳廓前,游野略有些不自在吞咽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滑动了下,想调整姿势。


    但他滑动之余,反而更加清晰感受到她肤如凝脂的皮肤触觉,只觉食指尖开始着火,烫得他呼吸急促。


    可是五识却意外得格外灵敏,游野能看见她雪白如贝的耳垂,看见她近得能触手可及的小半边侧脸,能感受到她耳廓的软骨结构,能闻见从她头发丝飘出来的温暖馨香的气味,甚至,幻觉般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她的心跳声。


    有点快,有点仓皇。


    又或者是自己的心跳?


    像林间被落花惊了的山鹿,看清楚是落花而不是猎人后复又平静,但适才一瞬那的石破天惊还残留于心,于是恬然中透着心惊,惊讶中透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游野僵在那里,他捂耳朵的动作太过快,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现在这样的贴合与一刹那的欢喜让少年后知后觉浮现出一缕失措。


    他食指轻微动弹了下,想撤回,结果反而将她的几丝青丝压到了指尖,青丝微微被他的气息吹动,轻轻摇曳,蹭得夏晴微痒。


    游野也没来由被那种轻颤的搔刮触动,从心底浮出一种细密的痒。


    于是食指没有撤回,于是渐渐,两人接触的那点指尖的位置,从最初的微凉,到被他的指尖煨热,再慢慢交融成一种分不清你我的微暖。


    林间的山花,静悄悄在月色里绽开第一朵花瓣。


    似乎过去了很久,其实只不过夏姥姥骂两句话的功夫。


    游野狠狠心,拿出这辈子最大的毅力,收回食指,往后一退,半天挤出一句:“我明日里给你带瓶跌打膏。”,他怕自己粗粝老茧磨破夏晴耳屏。


    说罢就走了,但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惹得夏姥姥奇怪:“咦?游家小哥适才跟县丞他们喝了酒?”


    夏姥姥背对着两人,又在摔摔打打,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夏晴理理衣裳,没来由摸摸脸颊,咳嗽一声:“做点新菜式晚上吃。”


    下午要收摊的时沈县丞来订餐:“老板,明日里我要请县丞里三班六房吃饭,给我留够量。”


    “好嘞!”三班六房加起来也要几十人,夏晴热情招呼,“就每人一份肉醢浇豆米饭,算下来我得做三大锅,再桌上摆炸鹌鹑、炖菜核、野薤炙肉、凉拌丝瓜尖四样菜,您再去前头熟食摊上买个鹅,买根驴肠,我给您做个煎烂拖齑鹅、漉汁驴板肠,凑六个菜,给您个优惠价格,您看一共八百文如何?”


    肉醢浇豆米饭顶饱,六样菜体面,再搭配上酒,也不至于太寒酸。


    50碗肉醢浇豆米饭就要七百五十文,更不用提还有四样菜,以及另外两道熟食的再加工费,夏晴收这个价钱,绝对是良心价。


    沈县丞略算了一下,心里有数,就拿出一贯钱递给夏晴:“总不能占了你的便宜,这些都要劳烦你。”


    真是个清廉之人。夏晴暗想,这县丞看样子倒是清廉,要是按照某些官员的做派随便找家酒楼进去就大摆宴席,事毕后叫人过来结账或是直接赖账,难道酒楼还敢跟县里二把手急?


    不过看沈员外疏朗清风的样子,外甥也不像是坏人。


    于是好心给他指点:“找沈员外打听好喝的酒水,日后您要是请客就从酒坊直接买就,便宜过在酒楼买酒。”


    还赠送一道晚饭给他:“我们要换班了,又没有什么大菜,我想做一份韭烙给您当点心,略表心意。”


    独身在外懒得开火已经打算去叔父家蹭饭的沈县丞大喜:“好啊。”


    夏晴于是将韭菜切成碎末,而后倒入盆中。


    再依次往盆里打入鸡蛋、麦粉、温水、淀粉等进行搅拌,眼看着面浆水混合了韭菜末,变成浓稠的菜浆,夏晴这才舀一勺悠悠倾倒在铁鏊上。


    她本想用铁鏊做蚝烙煎,但京城生蚝运不进来,就算有也成本高昂,只能拿来做旁的。


    夏晴也不气馁,又开发了锅贴、生煎包、韭烙、瓜丝烙、茄丝烙等多种新做法。


    铁鏊早被烧得滚烫,菜浆才一触到铁鏊立刻就发出轻微的“呲呲”的凝固声,变成了固体。


    等烙一会,再用铲子深探其底,手腕轻巧用力,便翻了个儿,透出来微微焦黄。


    沈县丞美滋滋吃完了一整个韭烙,只等着第二天请客。


    待到请客时赵秃毛挤到前头,点头哈腰先给夏姥姥赔不是:


    “表姨母,姨母大人,昨日是孩子话,一会就叫珍珍和她娘来赔不是。”


    “孩子唤你做表姨夫,你就是这么做长辈的?”夏姥姥气还不顺,她是最护短的人,眼见孙女食摊被看不起,直接骂到了赵秃毛祖宗若干代,捎带着连自己祖宗都埋怨上了“好好女儿家外嫁她作甚?嫁得那是什么坏种子?带累着子孙都缺德,应该都招赘!”


    直骂得赵秃毛抬不起头来,又买了四色礼盒,亲自送到夏家,带着妻子儿女道歉才罢。


    赵秃毛连着夹尾巴好几天,直到过了半月才缓过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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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河堤修建需要各家商户纳捐,收税就要他来负责。


    当中有家鼎泰号的商家,为了少纳税便给他塞了钱,请求用“灰浆”来以货抵税。这种情形倒也常见,被称作折色。


    赵秃毛满意的是,自己既交上了赋税,也从中得了好处,两全其美。


    灰浆他看过了,虽然不符合上品官制,但也质量尚可,和众多上品搀着用即可,也不会影响修堤工程。


    这雨一下多天就没停,连连绵绵像是天漏了个洞。


    夏姥姥嘀咕:“一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久的雨。”


    下雨就影响生意,古代不比现代,主街铺有青石板,但小巷阡陌则不一定,因此很多人下雨不出门。


    店里只有到中饭点才来零星客人,其余时间店铺里半天都不来个人影。


    安娘子也苦着脸:“再这么下去这个月白干,全都给房东赚钱了。”,她是做早晚饭的,更受影响。


    夏姥姥唉声叹气:“不然,我们索性也不赁了,等着雨季过去再说。”,平日里生意好时10文钱的房屋赁金不当回事,现在生意不好时就觉得肉痛。


    “不能。做生意就是混脸熟,关了门只怕这些日子的熟客积累全成空。”夏晴想了想,“不如我们以后上门送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金瓶梅里,狮子街刘家香辣蟹还给西门庆殷勤提供外卖呢,她这种小店更要努力。


    夏晴去购买了十个温盘。


    温盘是古代专为饭菜保温发明的特殊盘子,夹层,中间可注入热水,借助热水让盘子保温。


    温盘不好烧制,容易断裂,因此价格也很昂贵,夏姥姥很是心疼:“这也太贵了,就不能让客人自家加热么?”


    “人家点外食就是因为懒得做饭,既要灶头开火,何不自己做?”夏晴说服姥姥。


    她自己做了卷煎饼。


    这种在现代被称作卷饼,在古代被称作“卷煎饼”②,从元代流传至今,也是用绿豆面摊饼子,摊好后自选馅料,比如炙肉、卤肉、笋、咸菜,刷上酱,好吃实惠。


    卷煎饼切成小块,看着又显多又不贵,夏晴将它们装在温盘里,请夏姥姥陪自己去登门挨家拜访。


    这时候就显示出夏姥姥交际的本事了,那些熟客谁家住哪里、叫什么,夏姥姥一清二楚,甚至还得意指点其中几人不在自己家:“李老头不在儿子家住女儿家;胡三不在胡家常住船头相好家;王疤瘌住自家铺子里。”


    夏晴:……


    她跨上提篮,拿出各种吃食赠送各位老食客,同时热情跟他们提出“我家食摊可外送,您若是有需要吩咐一声。”


    里头有八成食客乐意,毕竟他们不光顾不是不爱吃,而是下雨懒得出门,这下有人送货上门,价钱又不变,何乐而不为呢?


    剩下两成食客则是因为家里铺子生意受雨天影响,自家想节衣缩食。


    保住了八成食客夏姥姥已经阿弥陀佛感恩上了,又夸孙女聪明:“这孩子机灵,打小就随我。”


    夏家人:……


    风姐儿不干了,扑在夏姥姥脖上抱住她脖颈荡秋千:“姥娘偏心!”


    “唉吆老婆子我的老腰!”夏姥姥嘴里抱怨却没扶腰,左手抱住风姐儿,右手揽过霁姐,“都是我夏家的好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