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金銮折檀

    翌日一早,太子因公务离开邺京,玉檀本以为太后会立即安排她离宫,没承想等用了午膳,夏嬷嬷才来。


    夏嬷嬷并未点明,道:“太后与你约定的事情,可还记得?”


    “记得,嬷嬷稍等片刻。”


    玉檀拍了拍娟芳的手,“有夏嬷嬷在,你就不必跟去了,留在东宫。”


    娟芳点点头,听从吩咐,“有劳嬷嬷了。”


    玉檀从榻边起身,臂弯里抱着太子赠她的那幅墨宝,因是父亲喜欢的书法,她带走有个念想。


    她扶住夏嬷嬷递来的手,往外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事情,回头对娟芳道:“你得空将妆奁收拾收拾。”


    娟芳应了下来,跟在后面送玉檀走过门槛,目送她离开,有些奇怪地望着她抱走那幅字。


    姑姑最是珍惜太子殿下送的这幅书法,若非眼睛看不见,每日都要临摹,只是去太后娘娘那里,为何要带呢?


    ……


    一辆马车驶离皇宫,碾过长街涌起的热浪。


    没有风吹来,车厢里闷热,玉檀摇着团扇送来凉风,身旁的包袱里装着她的宫籍,还有从东宫带出的那卷书法。


    来来往往的声音嘈杂,马车行驶许久,忽放慢速度,停了下来,士兵例行检查文牒的声音传进来,玉檀握住扇柄的手顿住,隐约有一个念头升起,这是要出城去?


    很快,士兵检查完放行,马车重新启动,玉檀问随行的侍女,“不住邺京,我们这是去哪里?”


    太后指派了侍女、护卫、车夫各一名随玉檀上路,她原以为会被安置在邺京城内的某处,没想到已经出城了。


    “去蒙山郡。”


    侍女脾气温和,与玉檀讲明道:“姑姑听说过致仕的太医令吗?他老人家回了蒙山郡,我们这趟离京,就是去找他医治,太后有令,务必治好姑姑这眼疾。”


    原来离开邺京是去前太医令的老家,玉檀不料崔太后会请他医治。


    玉檀道:“太后放我出宫,我已不是宫中人,不敢再已姑姑自居,你往后便别叫我姑姑了。”


    侍女道:“唤姑娘如何?”


    玉檀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紫苏,紫苏叶的紫苏。”


    玉檀道:“紫苏,你帮我拿一下水囊吧,有些渴了。”


    紫苏从行囊里拿过水囊,取下塞子以后递到玉檀手里。


    “谢谢。”玉檀拿着水囊,饮了水紫苏拿过去,塞了塞子放回原处。


    马车行在林间,摇摇晃晃,将玉檀摇得有些困乏。


    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她昨夜难眠,这会儿倦意涌上来,靠着马车小憩。


    也不知道娟芳发现她放在妆奁里的信没有,她想对太子说的话都写在了信笺里。


    一行行字写得歪七扭八,他见了是会笑,还是会恼她不辞而别。


    可能是后者吧。


    窗帘被吹起一角,凉爽的风丝丝缕缕吹入,玉檀倚着车厢睡了过去。


    出邺京城北上,约莫半月的路程,就能抵达蒙山郡。


    一行人没有住店,日夜兼程往蒙山郡赶,玉檀失明以后事事都不方便,马车坐久了也难受,便在傍晚休憩时,让紫苏扶下车,杵着拐杖走动,活动活动筋骨。


    夜晚的风凉爽惬意,流水潺潺,虫鸣蛙叫也活跃了起来。


    玉檀听紫苏说,周围的灌木丛里好多流萤,稍有动静,便飞了出来,漫天都是点点的绿色荧火。


    玉檀光想想就觉这幕煞是好看,小声嘀咕道:“若是他他也在,那该多好。”


    玉檀在外面吹了阵晚风,回了马车。


    离开邺京已经过了四日,正是太子办完事情回宫的时候,玉檀忽然问护卫道:“还有多久到蒙山郡?”


    护卫道:“约莫还有十一二日。”


    玉檀心里有了数。


    一番休整后,他们继续启程,玉檀本以为能顺利到崔太后安置好的地方,没想到第二日后便生了意外。


    已是日落时分,流火般的晚霞将半边都烧红了,阵阵马蹄声从后面传来。


    蓦地,疾驰的骏马越过马车,马背上的男子勒紧缰绳,只听马儿仰头嘶吼,勒停在前面,挡了马车的去路。


    车夫不得不架停马车,同坐在车头的护卫望向那拦路的背影,皱了皱眉,呵斥道:“放肆!尔等狂徒,竟敢拦官家马车!”


    护卫道:“还不速速让开!”


    男子扯动缰绳,骏马旋身,马尾随动一摆。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他懒洋洋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冷睨二人。


    “孤拦了,又如何?”


    冷沉的声音响起,护卫瞳仁紧缩,那张脸逆光看不清,隐匿在阴影中,可这世间能有几人敢自称孤。


    护卫被看得后背冷汗涔涔,立即跳下马车,拱手跪地道:“太子殿下。”


    太子。


    他怎么追了上来。


    声音一错不错地传入车内,玉檀呼吸一凝,抓紧膝上的衣裙,有想逃的念头,但双脚像是嵌住了般。


    车帘掀开,带着热浪的风袭来,马车微微下压,身边的侍女离开了,周遭的气氛凝滞地有些可怕,玉檀蒙眼低垂着头,无措地抓紧双手。


    萧承祁躬身进入车厢,在她身旁坐下,沉声道:“掉头,回宫。”


    马车掉转,沿路返回。


    玉檀即便是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低沉的气压,她不知该说什么,一路沉默着。


    两人挨得近,玉檀想往后面挪动些许,刚有动作,腰便被宽大的手掌按住,不允她离开。


    隔着单薄的衣裙,仍能感受到掌心的灼意,虎口攥紧细腰,将她带了过去,腿抵着他的腿,玉檀重心不稳,栽去之际撑着他的大腿。


    萧承祁:“姐姐不要我了吗?”


    玉檀慢慢支起身子,鼻尖酸涩,“我……”


    她欲言又止,眼睛有些湿润,因为不知怎么跟他说,所以半晌没有开口。


    他既然追了上来,那么想查的事情就一定会查到。


    车厢再次陷入沉寂,腰间的手不曾松动,反而越握越紧,似乎是在逼着她说话。


    玉檀吃痛,按住他的掌。


    她吸了吸气,按捺住不舍的情绪,道:“你放我走吧,照顾多年,看着你成为太子,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萧承祁态度坚决,“若孤说不可,你又如何?”


    玉檀顿住,第一次见他这般强硬的态度,除了跟他回宫,没有第二个选择。


    马车摇摇晃晃,瞿风的声音忽而外面响起,道:“殿下,途径驿馆,您赶路已经两天没阖眼了,今夜就在驿馆休息吧。”


    萧承祁冷声道:“继续赶路。”


    难怪他如此快追上来,玉檀心中不忍,犹豫着开口,“那殿下靠着我睡一睡吧。”


    良久后没有得到回应,玉檀脖颈蓦地一痛,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怀中。


    萧承祁劈晕了她,抱起她坐在腿上,那夜她也是这般温柔解意,可却是道别前的温顺。


    竟敢趁他不在时离开!


    萧承祁知道,这并非她本意,是以没有和太后撕破脸,提早离京办事,暗派瞿风跟踪,事情办完后三天两夜没阖眼,马不停蹄朝蒙山郡追来。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她找回来。


    没有他的准许,她不能离开。


    马车碾过坑洼,一阵摇晃,萧承祁抱紧了她。


    他低了头,埋首在雪颈,她的气息还是没有变。


    萧承祁深深吸了吸,含了软肉在唇腔,许久之后松口,雪颈间洇出专属的胭色印记。


    ……


    时隔数日,玉檀被萧承祁带回东宫,坐在熟悉的榻边,耳边的蝉鸣似乎也格外熟悉。


    萧承祁看向案上的一封信,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玉檀猛然想起,急着起身,试图将他抓住,没承想还真抓住了衣角。


    玉檀不好意思让他看到,“没什么,你别看看了。”


    福顺会意,将那封信递去,萧承祁接过,唇角轻扬,垂眸看她道:“可怎么写着,太子亲启?孤认得你的字迹。”


    “我都回来了,这信就没了意义。”玉檀小声道,说着便根据声音伸手去拿,可她看不见,踮脚攀着他的手臂胡乱去抓。


    一阵推拉间,玉檀没站稳,身子前倾,就在感觉要摔倒时,大臂挽住腰身,她撞入个结实的胸膛。


    玉檀抵着胸膛,推了推。


    “站稳了。”萧承祁说着松开腰间的手。


    “喏,都撕了。”


    甫一话落,玉檀便听见撕纸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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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两下,三下,估摸着撕成了碎片。


    玉檀抿唇,点了点头。


    萧承祁命福顺道:“传太医来瞧瞧眼睛。”


    赵拓这段时间重新配了药,颇有信心,恰好这次重新开始。


    *


    书房。


    萧承祁拿出完好的几张信笺,撕碎的信封在玉檀屋中。


    她看不见,写的字整齐不一,但一点也不影响它的娟秀。


    几个字洇出墨团。


    应是她的眼泪。


    一番离别,字字句句道出她有万般不舍。


    她舍不得他,心里装着他。


    这点便足够了。


    至于其他……


    萧承祁将信收好,唤来瞿风,问道:“并州的雨势,如何了?”


    ……


    这次离开被寻回,玉檀能感觉到太子将她看严了,屋子里多了好些伺候的侍女,太子每日都来她这边,陪她说话解闷,有几次甚是在她这里与心腹谈起事情。


    除了他出征那些年,玉檀跟他就没分别过,他素来粘她,这次不辞而别,估摸着在他心里留了道疤印。


    可她总归是要离开的,不能在他身边待一辈子。


    一晃半个月过去,赵太医治好了她的嗅觉,玉檀能闻到一些味道了。


    阁楼上,玉檀倚着美人靠,蒙眼的丝带随风扬起,怀里捧着一朵朵荷花,她低头轻嗅,纤指轻轻拨弄着花瓣。


    萧承祁在画案边,问道:“有些无聊么?”


    玉檀:“我纵然是想做些事,也力不从心,闲下来是有些无趣。”


    萧承祁道:“陪我画一会儿画。”


    他写了一手好字,画也有几分传神,玉檀还以为他在习字,好奇问道:“殿下画的什么?”


    “花。”


    玉檀笑道:“我看不见的,要如何陪殿下。”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玉檀抱花的手腕忽然被他握住,萧承祁牵她来到画案前。


    玉檀手中的荷花被拿了去,换来一支画笔,宽大的手掌略带薄茧,包裹着她的手。


    萧承祁从后拥着她,带着她作画。


    就像小时候那般,她握着他的手,纠正错误的握笔姿势。


    玉檀手中的画笔随他而动,半晌后好奇问道:“殿下画的什么花?”


    低醇的声线在耳畔响起,“芍药。”


    热烈的阳光落于纸上,一幅美人卧花图尚未完成。


    美人神韵尤在,与他怀中人一模一样。


    画笔一扬,云白丝带蒙着眼,迎风轻轻扬。


    萧承祁握着玉檀的笔,笔毫蘸了另一颜料,勾勒出雪肩系带。


    笔毫微微挪下,悬于盈盈丰腴,他顿了顿,将那樱珠点在挡于身前盛放的芍药花间。


    纸上作画方觉浅,那细腻雪肌,应是别有一番风情。


    萧承祁咂舌,惋道:“可惜姐姐的眼睛,看不见。”


    玉檀微微侧头,对他道:“我都能闻到味道了,眼睛应该也快治好了。”


    萧承祁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这日,午后下起了雨。


    萧承祁在殿中看策论,玉檀不便打扰,杵着拐杖欲回去。


    萧承祁留她道:“雨天路滑,雨停后再走,若是困乏了,在里间的榻上歇歇,待会儿膳房还要送点心来,有你爱吃的透花糍。”


    外面雨声哗啦,确实不便行走,玉檀便留了下来,被娟芳扶着进里间小憩。


    若是以前她还能在一旁研磨,现在好好治病才能让他少挂念。


    玉檀没什么睡意,侧卧在榻上听雨声。


    嗅觉失而复得,因此觉得雨后清新的味道特别好闻。


    漏刻里的水滴答,一阵急切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这厢,瞿风领着暗卫进殿。


    萧承祁瞧了一眼屏风隔开的里间,示意小声。


    暗卫跪地,放低声音道:“殿下,并州连日大雨,陇阳县发生山体滑坡,已有五人死亡,数十人失踪,情况不容乐观,周九安自那日滑坡,便没了消息。”


    大殿空寂,即便是小声说话,玉檀还是一字不错地听了去。


    周九安去陇阳县探查。


    山体滑坡,他竟失踪了。


    玉檀宛如晴天霹雳,耳朵嗡嗡作响,慌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