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借刀
作品:《春台杀》 “严凭,本将军最后问你一次,柳遇人呢?”
左飞钺端坐在刺史府内,冷冷地横了刺史严凭一眼。严凭僵硬地站在下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俨然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他已经不记得向茶壶中添了几次热水,更不关心现在是什么时辰,他只希望左飞钺早点离开,千万别在刺史府闹出人命来。
万一惊动了专横残暴的长公主,他怕是没机会替自己选一处吉穴了。
“大将军稍安勿躁……”严凭强撑着按下快跳出来的心脏,好言赔笑道,“最近刺史府生病的人多,法曹郭大人腿脚又不好,柳遇身兼数职,实……实在有些分身乏术。您消消气,先喝口茶……”
左飞钺挥袖打翻严凭双手捧着的茶杯,“本将军戍守南都,难道有点头疼脑热就可以不去军营,不巡查边境了?本将军允许柳遇先忙公务已经够宽容了,分明是你御下不严,目无尊上。严凭,你到底还要本将军等多久?你这个刺史还想不想做了?”
严凭慌得跪伏在地,额前的汗珠砸在碎瓷片上,清晰可闻。
“大将军息怒啊!”
正当严凭几乎语无伦次时,门口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
“刺史府主簿柳遇求见。”
严凭如闻大赦,他踉跄着跑出去,把柳遇拉到左飞钺跟前,厉声责备道:“你明知大将军在等你,还故意拖拉,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还不快向大将军请罪!”
柳遇听了,不紧不慢地撤步下跪,“参见大将军,下官因公务来迟,还请大将军恕罪。”
左飞钺斜眼打量着柳遇,毫不掩饰地轻嗤一声,“不敢当。柳大人真是辛苦,严大人方才说了,如今刺史府的公务都压在你一人肩上,我不过是南都大将军,区区一方主帅而已,岂敢怪罪你?”
柳遇并未把左飞钺的尖酸刻薄放在心上,他面不改色地将手中的案卷举过头顶,谦恭道:“左公子一案已经了结,下官誊抄了一份卷宗,请大将军过目。”
他了解左飞钺的心性,左麒已死,王夫人已伤,只要卫安澜不追究左麒私离京城的罪责,不惩处左飞钺,他根本不关心真相。
不过柳遇还是按规矩呈上前因后果,身在其位,他的所作所为任何人都挑不出错。
果然,左飞钺只大略扫过案卷,便冷笑道:“外敌骚扰,是本将军一力杀敌;百姓危难,是本将军拼死相护;就连近年开放夜市,也是本将军亲自带兵巡查。本将军自问尽到了一方将帅的职责,你们就是这么对本将军的?”
严凭目光游移不定,他也不顾左飞钺语中深意,只胡乱附和道:“是是是……南都能有今日都仰赖大将军……朝廷虽然鼓励开放夜市,但也不是必须做的,那都是……是柳遇说南都地处边陲,往来商客众多,夜市能富百姓,可不是下官啊!”
柳遇眉头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左飞钺明摆着是来闹事的。且不说严凭答非所问,建议严凭开放夜市时他并无私心,现在严凭急于撇清自己,怕是意味着他在刺史府中再无庇护之人了。
严凭素来软弱,他会怎么做,把他交给左飞钺处置吗?
“本将军没问你。”左飞钺寒声打断严凭的聒噪,“柳大人看着文文弱弱,却聪明得很呢,本将军这把刀你用着可还顺手?”
严凭一怔,飞快地扫了柳遇一眼,见他膝盖压在碎瓷片上,早已渗出血来。
柳遇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晕开的殷红,淡淡开口:“下官愚钝,还请大将军明示。”
左飞钺平生最不喜有人在他面前明知故问,他满脸嫌恶地扔掉案卷,负手道:“齐国夫人府的闹剧,派人到本将军帐下传信,都是你和公主在清风楼夜宴时商量好的吧?”
卫安澜和柳遇近日的行踪左飞钺早就知晓。事发之后,柳遇有无数次辨明真相的机会,他却偏偏选择南都女眷皆在的场合,不就是想让王夫人当众出丑,打将军府的脸吗?
王夫人是愚不可及,可若非柳遇故意不搜捕春桃,她又怎会设计那般拙劣的陷害,最终自取其辱?
左飞钺没想到短短一日,事情竟似滚雪球一般愈演愈烈,现在整个南都都在流传左麒服药而亡的艳闻轶事,就连军中也有人在私下议论,他积攒数年的名望马上就要消耗殆尽了。
一想到爱子成了百姓口中的笑话,以及卫安澜那得意的嘴脸,左飞钺便恨得牙根直痒痒,“本将军驰骋沙场这么多年,刀枪都握在自己手中,岂会看不穿你的把戏?本将军无心招惹公主,是你为了攀龙附凤算计本将军,妄图拉下本将军讨好她,是也不是?”
洪钟似的声音在堂内久久回荡,柳遇始终无一字辩解,不承认亦不否认,倒是严凭急得大骂道:“柳遇!你好歹是刺史府的人,本官看你有能耐才将你破格提拔。如今你既想攀高枝,那本官这里也留不得你了!来人——”
“何须严刺史费心呢?”
左飞钺似笑非笑地审视着柳遇,见他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一双丹凤眼,压在面具下的皮肤简直比白玉还要莹润,与寻常大凉子民的气质截然不同。如此周正的五官,就算被面具遮挡也难掩清俊,不知若毁了这张脸,他还能不能得卫安澜青睐?
可惜他不明白,卫安澜身边有的是男人,她对他另眼相待只是一时新鲜而已,他的命最终还是要由自己处置。
思绪微动,一条散发着血腥气的鞭子从左飞钺袖中飞出,直袭柳遇的面门。柳遇下意识伸手遮挡,鞭子在他的小臂上缠绕数周,鞭尾堪堪扫过面具一角。
差一点,他的眼睛就要瞎了。
左飞钺一击不中,屈指成爪,反扭过柳遇的手臂。
喀嚓——
右肩剧痛,柳遇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瘫坐一旁。饶是如此,他依旧沉默不语,无声地对抗着左飞钺的惩罚,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
左飞钺挥鞭再打,可潮水般猛烈的疼痛已经抽干了柳遇所有的力气,他直视左飞钺布满血丝的双眼,从中窥见了浓烈的杀意。
原来他不是要毁他的容,他是要他死。
难道左飞钺不知道在刺史府杀人的后果吗?还是他嚣张惯了,根本就不在乎?
眼看鞭子就要落在胸口,柳遇竭力翻身滚向远处,恰在此时,一道虚影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左飞钺。
啪——
左飞钺手肘一麻,鞭子卷飞了地上的碎瓷片,溅起点点白光。
“谁!”
左飞钺捂住手臂恨恨回头,只见小满摇摇晃晃地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抛了抛,“怎么在官府动上手了?若明日传扬出去,怕是会让人以为大将军见殿下偏爱柳大人,嫉妒了呢。”
小满的话里充满了暧昧的暗示,左飞钺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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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下脸道:“小满,你这话可不怎么中听。”
“哟,那外面编排殿下的污言秽语就中听了?”小满挑起左飞钺手中的长鞭,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肩膀,“大将军,是不是鞭子没抽在自己身上一点都不疼啊?”
荒唐!将军和荡.妇怎么能一样?
左飞钺勃然大怒,他刚要反驳,转念一想,小满就是卫安澜养的狗,和他费口舌简直有失身份。
堂内火光通明,摇曳的烛火映得左飞钺的脸色格外铁青。他咬紧牙关别开头,收起了血气弥漫的鞭子。缩在一旁的严凭更是紧张惶恐,一声都不敢出,只暗自向神明祈祷,但愿左飞钺和小满早些离府。
要打去别处打,千万别脏了他的大堂……
见左飞钺语塞,小满满意地清清嗓子,提高声音道:“传殿下的话,后日酉正时分,请柳大人同游夜市。”
他在外间观察许久了,严凭欲驱逐柳遇以平息左飞钺的怒火,然而左飞钺不买账,在柳遇反抗后便真想要他的命,是替妻儿出气还是担心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柳遇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小满总觉得他似乎一直在尝试激怒严凭和左飞钺,并且十分期待离开刺史府。长鞭无眼,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对于左飞钺动私刑竟无一丝一毫的畏惧,甚至都不觉得疼。
恍如沉睡在黑夜中的原野,吐息间便消弭了万千繁杂与烽烟。
好可怕的人。
不过既然柳遇已经受了伤,那他就不必再揍他了。
小满颇为遗憾地挑了挑眉,他蹲下身,猛一用力接上了柳遇脱臼的右臂。骨节复位的声音响起,柳遇惨白的脸上随之绽放出灿烂的笑意。
“多谢小满公子。”
“要谢就谢殿下吧,若不是那件重要的东西,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小满语焉不详地咕哝了一句,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没好气地塞进柳遇怀里,“上好的药,你残了殿下会不高兴的。”
他一甩披风,朝严凭和左飞钺潇洒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位听好,他的命,殿下保了。”
“别想着暗中下手,你们知道殿下的本事。”
毕竟是卫安澜身边的红人,严凭不敢劝阻左飞钺,更不敢和小满多说一句。左飞钺瞪了柳遇一眼,心头的鄙夷愈发深切,靠着好皮囊得卫安澜回护,和小满之流有什么两样!
也罢,等卫安澜死了,再动手不迟。
一个小卒能翻起什么浪。
星辉倾泻,宛如飘荡的轻纱铺满整个庭院。直至回到住处,柳遇还紧握着小满给的白瓷瓶,像握着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
卫安澜为何会派小满来刺史府,是知道左飞钺会对他不利吗?
她怎么可能会预见他受伤呢?
明亮的银白倒映在眼底,柳遇心口莫名地漾起一丝波澜,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动容。一阵冷风吹过,冷汗自他背后沁出,浸湿了单薄的官袍。柳遇自嘲着抿住薄唇,揉了揉酸麻的右肩,而后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他正准备掌灯,忽然对着房间里侧的屏风微微一笑。
“不知阁下擅闯私宅,有何企图?”
屏风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鬼魅一般掠至柳遇面前,抬手便将一把弯刀抵在了他的喉管。
“自然是来杀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