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退让
作品:《春台杀》 就在卫安澜分神的间隙,王夫人拔出袖中的匕首朝她猛扑过来。柳遇下意识将卫安澜拉到自己这边,少微则眼疾手快,拔下发簪用力掷去。
只听得“当当”两声,王夫人的匕首被弹开数丈远,径直扎在树干上,少微的发簪和从另一个方向投来的飞镖齐齐没入泥土。电光石火间,王夫人便被少微和小满死死按在了地上。
远处,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精瘦如铁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末将南都大将军左飞钺参见长公主殿下。”左飞钺拾起飞镖,抱拳行礼,“夫人因痛失爱子神志不清,不得已迁怒此女,并非有心扰了殿下的雅兴,还望殿下宽宥。”
左飞钺一边请罪,一边恨恨地瞪了王夫人一眼。今日他在处理公务时收到一封消息,送信之人并未留下姓名,只道王夫人欲当众对卫安澜发难,他这才火速赶来齐国夫人府。幸好春桃正跪在卫安澜旁边,尚有脱罪的可能,否则等卫安澜先开口,他今日无论如何都救不了她了。
这个蠢货,贱民杀就杀了,动卫安澜做什么!
王夫人气急败坏地挣扎着,还想再辩解几句,可看到左飞钺警告的眼神,她只好不甘心地忍了下去。
左飞钺的出现让卫安澜迅速冷静下来,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抽回手对柳遇道了声“多谢”。
“殿下客气了。”柳遇嗓音有些哑,他后撤半步,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那只刚刚被自己握住的,冰凉微湿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自从相识以来,他揽过卫安澜的腰,托过她的小臂,甚至放任她搭过自己的脉,但他从没有真正握住过她的手,更没有想过触碰这个女人的手竟会让自己这么不自在。
她的手很瘦,上面遍布细碎的伤口,显然为练武吃过不少苦。可在她尚未用力之时,那只手竟是那么软,仿佛收翅的鹰隼,安静地栖伏在他的掌心,躲避风雨的侵蚀……
罢了。
只是一点点意外而已。
柳遇收拢衣袖,重新看向卫安澜,神情平静得近乎一潭死水。
卫安澜扶着少微的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左飞钺,“擅闯内宅,颠倒是非,大将军威风啊。若人人都以‘不得已’为由作恶,这世上律法安在?正义安在?若不惩治恶人,好人该何等心寒?”
她一个仗着皇帝宠爱肆意妄为的荡.妇,有什么资格说他们是恶人?
左飞钺猛地抬起头,却直接对上了卫安澜如渊的审视,明亮的湖水倒映在她眼底,掀起无声的浪潮。
也罢,他今日是来救夫人的,该服软还是得服软。
再说,就凭左家在大凉的威望,谁先退让还不一定呢。
左飞钺垂头敛息,忍着被众多女眷注视的屈辱弯下双膝,跪在卫安澜面前,“陛下圣明,殿下仁厚。请殿下看在左家从龙有功的份上,饶恕夫人。”
“大将军想让本宫饶恕什么?”卫安澜神情漠然,“是事实未明就诬陷本宫,是筹谋毒计暗害本宫亲信,还是散布流言污蔑本宫?左麒在京城逼良为娼、欺凌弱小的时候你兄长也是这般逼着朝廷放人,就差带兵冲撞本宫车驾了。左飞钺,你是不是忘了,左麒私离京城,本就是死罪?”
左飞钺双拳冷不防地一颤,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本以为卫安澜和所有人一样,只会关注左麒之死,从而忘记他来南都这个行为本身,可没想到卫安澜一直留着这张王牌,直击要害。
皇帝恩准左麒住在辅国公府,非诏不得离京,左飞钺身在边境,自不敢轻举妄动;辅国公为免帝王猜忌和兄弟隔阂,也不敢太用心培养左麒。而左麒长期与父母分居,和伯父更不亲近,便顺理成章地养成了荒唐乖张的性情。
可以说皇帝一道恩旨,左家唯一的后代就被彻底废掉了。
这些事左氏兄弟看得明白,又能如何呢?
他们不能明着违抗圣命,但只要左家这个平衡还在,即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打破。
而且,辅国公常在信中对左飞钺说卫安澜只是个女人,警告再严厉,她在意的不过是自己的名声。
一个沉湎声色狐假虎威的女人,好对付得很。
想到这里,左飞钺重新有了底气。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他伏地叩首道:“殿下息怒。麒儿已经伏法,也算是对朝廷有了交代。至于南都的流言——都是下人无知,末将自会处理。”
卫安澜心下一顿。左飞钺故意提起南都日常的布防,看来他只是表面服软,实则在向她示威呢——他的眼线遍布南都,他有足够多的人手,杀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为了继续调查诅咒,卫安澜只好装作没听出左飞钺的弦外之音。她得让左飞钺付出点代价,又不能伤其要害,这样才能佐证她真的爱极了名誉,还有求于他。
左飞钺只知煽动百姓传播流言,却不知截然相反的话从同一上位者口中说出更会掀起轩然大波。百姓根本不在乎左麒之死,他们只爱看热闹,为了掩饰自己被蒙蔽,一部分人会乖乖闭嘴,另一部分人则会大书特书左麒真正的死因,这时候左家想挽回局面已经晚了。
终结舆论的办法一是时间,二是真相,三是制造另一场舆论。卫安澜已占其二,自然有破局的底气。
“息怒?”
卫安澜弯腰脱下王夫人那对耀武扬威的镯子,随手丢进了湖里,“让本宫息怒很简单,见点血就好。王菡目无尊上,伤害无辜,理当重处。本宫念及她才刚丧子,就杖责二十,于府中闭门思过。”
左飞钺嘴唇绷得发白,目中精光闪动不已。连皇帝都对他们兄弟恩赏有加,卫安澜还要处处作对,左家已经忍耐她够久了。
然而看着卫安澜那张鬼魅妖姬般的脸,如果他不答应,恐怕她还会借题发挥,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比如……置喙将军府的兵权?
左飞钺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相比于他积攒多年的实力,王夫人的确没那么重要。不给那个蠢货点教训,她迟早会害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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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卫安澜活不长了。
权衡再三后,左飞钺默默低下了头。
卫安澜把左飞钺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重展笑颜道:“很好。少微,带下去吧。”
左飞钺顿时松了一口气,少微就是个毛丫头,二十杖要不了王夫人的命。
不过,左飞钺并不知道少微精通医术,最擅长拿捏伤筋动骨的分寸,这二十杖打完,王夫人怕是余生都无法行走了。
“放开我!”
王夫人崩溃地又踢又咬,不料少微力气甚大,她根本挣脱不出。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王夫人破口大骂道:“左飞钺!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业二十多年,耗尽了心血,你竟然这么对我!”
众人见堂堂大将军夫人像条破布口袋一样被拖走,左飞钺始终没有开口求情,心里怎么想的都有。更有人心中不忍,趁人不注意时朝卫安澜投去憎恶的一瞥。
对此,卫安澜视若无睹,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更不会被他们影响心情。
待少微返回复命后,卫安澜才不紧不慢地看向柳遇,“今日辛苦柳大人了,有劳你带春桃回刺史府,把这个案子结了吧。”
似乎是对柳遇不太放心,卫安澜抬手按在他的肩上,郑重地叮嘱道:“记得你说过的,不放过有罪之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左麒自作自受,春桃是迫于王夫人的淫威才给惊蛰下药,柳遇但凡还有点良心,就该好好安置他们姐弟。
说罢,卫安澜只当没看到左飞钺略微上扬的嘴角,命少微和小满带上惊蛰,转身离开了齐国夫人府。
左飞钺得意就好。
全身而退,他应该得意。
至于她退的这一步,很快就会向他讨回。
待柳遇收拾完残局,卫安澜的马车早已走远。他站在阶前,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眼中的嘲弄渐渐化为冷酷决绝,胸膛里愈发急切的跳动也在提醒他——
四年了。
忍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血腥味,不省人事的王夫人被人半抱着抬进马车,左飞钺负手走到柳遇身侧,冷冷地睨着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蝼蚁。
“柳大人在刺史府供职两年了?”见柳遇从容颔首,左飞钺的脸色阴沉得似能拧出水来,“本将军刚好有件公务,柳大人不介意本将军和你同去刺史府吧?”
柳遇侧过头,轻飘飘地看了左飞钺一眼,瞬间洞悉了他的心思。卫安澜是天潢贵胄,左飞钺斗不过她,当然会拿他一介小小主簿开刀。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遭受怎样的责难和刑罚。
说不定还会死呢。
可柳遇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自己只是个懦弱无知的小卒,不能拒绝,无法反抗,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大将军言重了。能与大将军一道,下官荣幸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