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结案

作品:《退休居士

    紫槐门前亭主李顺荣一家死绝了。


    消息在江湖游侠间传得飞快,宗冶日常游走于龙游县探听消息,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


    回来告与林抱墨知情时,对方的反应却远在他预期之外。


    “你不气愤吗?”宗冶疑惑地瞧着他。


    “谈不上。”白芷辛味冲上鼻腔,林抱墨手握石杵,面不改色,“李亭主本便有不臣之心,灭门那晚也是他将耿霜楼的人放了进来,如今二者自相残杀,我倒是喜闻乐见。”


    “什么喜闻乐见?”初佩璟与松鹭刚洗完一箩筐的药材,才从井边过来就听见这二人在此窃窃私语。


    “没什么。”于是宗冶便又将今日见闻叙述一遍,包括林抱墨说其与耿霜楼有所勾连。


    闻言,松鹭又不禁变了脸色,质询道:“我怎么不知这老东西还和楼内有来往?”


    “舍主你就不用凑这热闹了吧。”林抱墨摆摆手,“咱们还是赶着清明,多收集些药材要紧。”


    嘿,这后生……


    松鹭撇撇嘴,没多言,思绪却是飘回昨夜。


    裴长渡也真是丧心病狂,在她说李家不能留,小红更不能留时,竟一刀斩断千里驹生机,叫她爱宠横尸眼前。


    李顺荣背主求荣,世不能留,故而歼其贼心,灭其庸族,是以惩奸除恶;可宝马小红跟随她征战四方,如今上了年纪再走不了远路,人不能留,故而放其自由,去留随心,是以好生之德。


    她可以肯定,自诩聪慧的弟弟知晓她言中深意。


    因此,在小红咽气时,那人还红着眼询问:“现在,主上可愿随属下回去?”


    真是疯子。


    松鹭阖眼,再次睁开时便将此事丢到九霄云外。


    裴长渡向来如此,得不到想要的反馈,情绪自然就下去了。


    如今亦然。


    而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刀尖舔血的耿霜楼楼主无需喜怒,情爱之类更是痴话。


    裴长庸不会动心,更不能。


    堂审过去三日后,王衍应下的犒劳宴总算来临,朴欢驾马来请时,四人还在院里忙活着晒药,灰头土脸的,来者也没有落脚之地,只能委屈他手捧一碗清泉水在外站立等待。


    “还请官爷稍待!”松鹭挥挥手,四人便很快散开去收拾起来。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先收拾好的松鹭与林抱墨陪同朴欢左等右等,总算是等到两位贵人熏香沐浴完毕。


    辛苦奔波的捕快大人累得瘫坐在石子路上,也顾不得是否膈应,疲乏已经战胜不适感,将人死死按在地上不肯动弹。


    “他们平常出门也这么墨迹吗?”


    “额……”松鹭回头,与林抱墨对上视线,“许是会客当穿着隆重些?”


    后者跟着颔首,道:“也算是对县令大人的追崇与敬仰。”


    朴欢折服了。


    这次有了引路人,骈车内坐了三位少爷小姐,只留松鹭在外驾车。


    “县令大人可有说此行是为何?”路途漫长无趣,舆者自当寻些乐子。


    朴欢昂首驾马,答道:“无他,还是慈善院案的事情。”


    车内,林抱墨掀起帘子问他:“是韩永翻供了?”


    “不是,当夜就将人放走了,他是得多想吃这口断头饭才跑回来翻供。”朴欢甩着马鞭,“总之,你们到了就明白了。”


    车马行至酒楼后院,朴欢将缰绳引到自己手中就放人入内:“大人就在里头,你们自己去见吧。”


    “多谢。”松鹭打头阵,其余三人跟着见礼后便同行至屋内。


    可主位上安然坐着的,并非王衍。


    “龙游县县丞谷君舟,”主人家先行放低姿态自述身份,“见过四位少侠。”


    众人上看下看,左瞧右瞧,估摸着不是什么鸿门宴才堪堪委身坐下。


    “此次邀约主要是想要感谢各位少侠鼎力相助。”谷君舟先行举杯,身旁便有侍从自暗处走出,捧壶为他们斟酒,“我已查明慈善院案真凶是曹燕义子阿铮。”


    四人抬眸,几道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似乎在埋怨又是谁那么大嘴巴泄露秘密。


    当然,大嘴巴本人是不会承认的。


    心虚的草舍主将酒樽送到嘴边,轻抿几口玉液琼浆。


    凶手是阿铮这件事并不难猜,早在慈孤院那日,松鹭便问出了事情始末。


    更何况,宗冶还找到了更直接的证据。


    阿铮搬到新院子后每日每夜寝食难安,守夜婆子总说他神经兮兮,怕是见了曹燕死相后疯魔上身失了神智。


    婆子还说,阿铮每到子时便不见踪影,前几次她们还会组织起来大小院子里奔走寻找,但事情发生次数多了也就不以为意,因为第二日他总能安安全全地出现在自己的屋头。


    而国舅爷早在寻找爱物的路上已经养成了心细如发的美好品行,出于对藏匿之地的敏感,直觉告诉他,阿铮床下会有猫腻。


    果不其然,当他与松鹭合力掀开木床后,映入眼帘的血字瞬间刺痛他们的眼。


    “杀”、“恨”、“死”、“仇”。


    四个字密密麻麻罗列在几块木板上,颜色由深至浅,盖过木板原先的纹理,铺满视线所及的每一寸,以至于几人的目光投射过去,也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它们一个叠着一个,一笔盖过一笔,力透纸背,入木三分,带着写不完的痛楚与怒火,陪伴着主人熬过每一个日夜。


    宗冶仔细看过,字体歪七扭八不似正经学过书法,部分字节过于宽大而显得没个正形,像是指尖染血描绘而成。


    “他每晚都躺在那一方小小牢笼内,与血腥味和灰屑共枕而眠。”那一日,松鹭在暗道中也将此案经过与其东家王衍和盘托出,“他是个被罪恶毁掉的人。”


    阿铮有一个需要仇恨驱使的信念,就是活着。


    他一直将其奉为圭臬,在忍辱负重中贪恋生命的快感与绝望的缠绵。


    韩永是他的侩子手,是催动他毁灭信念的罪魁祸首。


    云香劝下了韩永,是因为韩永知道曹燕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可阿铮并不知情,毕竟他每晚都躺在那张拔步床上,看着曹燕“临幸”别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楚儿们哭得撕心裂肺,喊到喉咙沙哑。


    阿铮是个懦弱的人,他想活着,仇恨就得活着,曹燕,也得活着。


    可韩永会死。


    人总有难舍的劣根性,但心不止一面,为了至爱亲朋去死,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所以他接过刀,在与对方耳鬓厮磨时将其一击毙命。


    故事到这就迎来了尾声。


    席间,谷君舟又饮下一杯温酒,面色凝重:“有件事,不得不与各位讲。”


    见其他人不语,初佩璟便主动展颜与他搭话:“县丞大人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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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永死了。”


    咣当一声闷响,酒樽落地,谷君舟弯腰去捡。


    再抬头时,桌上四人神色各异。


    “怎么会?”还是初佩璟开口询问。


    “是卫县尉巡街时在一条无人巷里发现他的。”


    听说死时姿态丑陋,还有蛇虫鼠蚁竞相啃食残存血肉。


    你瞧,萧条年代,连畜生都不怵人了。


    “他病体恹恹,死亡是他的解脱。”谷君舟余光扫过桌上菜肴,嘴角一抹笑尽是讽刺,“就是可惜他替人顶罪圆谎,还不如吃口断头饭再上路呢。”


    松鹭抬眼,瞧他分明是位傅粉何郎却语出惊人,不似善茬。


    初佩璟双指轻点青铜酒樽,缄默不言。


    然宗冶心系宝物,亦不知县衙近况,更无心计较对方言行,只问出心中疑惑:“不知,曹燕家产可有查收?”


    话一出口,他见对方撩起鬓边碎发,而后笑着搪塞:“我委派卫县衙搜查慈善院,掘地三尺也未能寻到一两金。”


    这他还能如何看不清,可胸中义愤难疏,顾不上如今双方地位差异悬殊,直言直语道:“是不能寻,还是寻之不报。”


    谷君舟陡然变了脸色,摔杯怒斥:“你放肆!”


    同吃朝廷俸禄,宗冶若是以高门身份压制当然可以随意还口,可现下为保全性命,他已入草舍为奴,便只得学会忍气吞声。


    松鹭第一时间向林抱墨递去眼神,暗示对方拦下口无遮拦的同伴。


    但谷君舟怒气不消,她亦不能松懈,捏起酒樽同对方致歉:“大人勿怪,门中仆役长在山野,打小便自在惯了,也是小人之过,大人宽宏,便要同我等草莽计较。”


    “松鹭少侠向来知礼明理,龙游公也对你多有赞赏。”为官为商者,最善假面会客,谷君舟亦是能屈能伸,转眼就缓下神色,与众人把酒言欢。


    散了席,林抱墨最先受不住冲出门外,紧随着便是宗冶与初佩璟。


    他正要抱怨,扭头便见松鹭神情凝重,示意他噤声。


    朴欢将他们送出城,便赶着要回村陪妻儿老小。


    天气回暖,春风拂面尤其舒适,林抱墨撑着下颚,看着今日月色皎洁,喃喃道:“话说近日,总觉得追杀我们的刺客少了几波呢。”


    “能过安生日子你还不乐意啊。”初佩璟打开水壶,先递给驾车的松鹭。


    后者仰头豪饮一口,玄衣融入夜色,她一手紧攥鬼镖,直至见了守在山脚的阿存才宽心。


    看来裴长渡是真的回去了。


    山君见山道明灯高悬,也知是主人回来了,为不惊动马匹,它隐匿踪迹,蹲下身将自己埋在杂草丛中。


    转眼谷雨将至,松鹭与林抱墨远行卖药,晌午才归,身上多少沾了湿气,却仍不忘正事。


    初佩璟早舍了珠钗头面,布衣荆裙改换简朴发髻,就是宗冶也褪去几分官爷架子,懂得多方考量。


    四人齐聚小院,看着松鹭神秘兮兮地将藏在身后的舆图展开在小圆桌上。


    “既然官商勾连,那便由我们亲自探查。”她勾起唇角,将另一本名册展开,“这上头便是我与阿墨近日来打听到的锦绣商行各家名录。”


    另一位功臣也在这时毛遂自荐,洋洋得意地指出一条明路:“经过我与舍主的商讨,我们已经择出一位可供突破的富绅,从他下手,入锦绣商行定能成事!”


    “是哪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