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是从一片大山之中苏醒的，没有之前相关的记忆，从有记忆开始便赤身裸体，茫然无知地在大山之中乱走，直到最后遇见曲婉秀。


    夙无念与之类似。


    但相较于碰见曲婉秀的玄夜，他的一生无疑要坎坷得多，充满了各种背叛、绝望与愤怒。


    夙无念的记忆同样从中途开始。


    那是一个颇为动荡的世界，正道与魔道纷争不断，而他恰恰就出现在一处魔道之下的坊市，在一片充满泥泞和腥臭的巷落中，他从一处污水巷中爬起来。


    因为呆呆傻傻的模样，和看似健康的身体。


    没过多久。


    就被贪婪的拐子发现，随后卖入魔宗当做耗材。


    这是痛苦的根源和开始。


    他的体质颇为特殊，拥有着极强的愈合能力。


    如果在正道。


    这自然是一件幸事。


    可是在邪道魔道的地盘，这种特殊的体质无疑给他带来了灾祸，让他经受了长达十年的折磨，那些邪修在他身上做了各种实验。


    直到最后。


    一处正道宗门攻破了邪宗，发现了他，将他带了回去。


    在这里他碰见了他的师父，一个极其温柔的女修，那几年，是他一生记忆中最幸福的时光。


    对方教他识字，教他修炼。


    还给了他无尽的关爱和资源，让他成为宗门内名噪一时的天才。


    那时的他。


    以为自己正走在一条阳光大路上。


    但这些美好只持续了短短几年，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他发现宗门内的一些隐秘，也发现了自己师父的一些隐秘。


    他惊恐、绝望、崩溃、不愿意相信。


    这座看似平静祥和的宗门，表面上走的是正道路子，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披着正道皮的魔窟。


    在发现了他窥见秘密之后。


    那原本温柔的师尊，顿时换成了一副冰冷的面孔，将他束缚起来日夜折磨，收集他绝望的情绪，炼制成一种能够助人修炼的七情六欲丹。


    而那时他才知晓。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整个宗门上上下下万余执事、弟子，不过都是几个门主和长老的耗材而已。


    收养教导他时的细心关切。


    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培养那些虚伪的感情。


    而他偶然撞破这一切。


    也并非是偶然，这是早有排练的一次表演。


    其目的就是让他崩溃。


    ……


    将夙无念的记忆看完。


    又将这些记忆和玄夜的记忆进行比较，顾长歌一时间都有些沉默了，两人之间的区别，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突然想起此前在大殿中看见的场景。


    突然有一些怀疑起来，目光落在紧皱眉头，闭着眼睛挣扎的夙无念身上。


    “他该不会也搜查了玄夜的记忆，所以有些受不了吧？”


    顾长歌心中自言自语。


    玄夜所修行的法门并不算太出众，而夙无念因为从小的经历，灵魂强度要远胜于玄夜，同时因为出自邪魔外道，也掌控着搜魂的法门。


    夙无念肯定是搜过玄夜的记忆。


    几乎相同的出身，截然不同的经历，如此参差的对比。


    夙无念折磨玄夜似乎有了解释。


    而从夙无念的记忆之中，顾长歌也看出在此之前，夙无念并不知晓这一切，同样是在看见玄夜之后察觉到古怪。


    这才临时起意，将玄夜抓住。


    将两人的记忆反复进行观看之后。


    顾长歌将疑点锁定到了他们记忆的开始，他们从有记忆开始，都是差不多五六岁的年纪，突然之间有了记忆，而开始时则都是赤身裸体，对整个世界茫然无知。


    这是两人的共同点。


    他们似乎并非是血肉胎生，而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更像是某种东西突然化形。


    顾长歌反复看了很久。


    视线最后锁定在两人记忆的最开始，那一滩出现在地上的黑泥，因为两人出生的场景，乍一眼过去，很容易将这一点忽略。


    但仔细看了看之后。


    能够明显发现，这些黑泥与周围其他的泥土不同。


    “这东西……”


    顾长歌仅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这东西在哪里见过。


    天渊！


    在那一道造成天渊出现的虚空剑气出现之后。


    有一些光点洒落世界。


    但是这些光点在进入世界之后，却迅速失去了光泽，化作无数黑点，散落向天地四方。


    这些人相貌与自己相似。


    诞生之地，似乎也有那些奇异的黑泥存在。


    想到这一切。


    很难不将其联系起来。


    但是……这么做的缘由到底是为什么？


    那一剑是为何而出现？又是谁用出的那一剑？这些与自己相似之人的诞生，到底是某种巧合？还是必然？


    更深层的疑问油然而生。


    顾长歌却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内心深处有一种全然的放松。


    在此之前。


    他很怕一种结果。


    那便是自己并非独一无二的，自己身处某种算计之中，只是一块连自己都不知晓的残片。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


    自己与他们其实是不同的，这个结果对自己来说是好的，可对他们而言……


    他想到了此前进入夙无念的空间，所看见的夙无念的脸色，此人……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些事情。


    从小颠沛流离经历种种。


    到头来发现自己似乎依旧在某个局中，一生宛若囚笼，对于夙无念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


    念及至此。


    顾长歌轻轻叹了一口气。


    旋即心头一跳，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玄夜和夙无念的年龄并不相同，那剑光所带来的变化也已经很久，既然如此，那会不会有更早从那些黑泥中诞生的存在？”


    顾长歌心中突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