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兰又问：“太后可还在？”


    林公公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太后如今不在宫里。自从先皇去世，太后就去郊区的佛寺祈福。”


    香兰想了想，有一件事情一直悬在她心头。


    她环顾一眼周围十几个像没什么感情的木头人一般的侍卫后，伸手拉着林公公的衣袖，走到墙脚边。


    殿内御案前的楚昭，还在纳闷此刻怎么这么安静，香兰动作怎么这么慢，怎么还没用完膳？


    他眼眸一抬，就透过半开的窗，见到所想之人，正扯着他身边信任的人的衣袖，眼睛左看右看、一副鬼鬼祟祟、想避开人商讨秘密的模样。


    楚昭垂下眼，放下手里的奏章，走路无声，走到窗前坐下。


    香兰估摸着那些侍卫大概听不见之后，才转过脸，神神秘秘地对林公公说：“我能帮你在皇上那儿搞定你的难题，不让你再为难。”


    “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疑问，可以吗？”


    林公公先是面上一喜，紧接着，颇为谨慎地问：“什么疑问？”


    香兰没什么犹豫，直接说：“我想知道阿妱的过去。”


    “他为什么一直待在惠妃娘娘的小院子里不见人？”


    “他明明身份尊贵，本该光明正大出现在皇宫，而不是躲躲藏藏。”


    闻言，窗后的楚昭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公公沉默了一下，说：“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哪怕是现在，也只有几个人知道。”


    “所以咱家不知道。”


    下一刻，香兰嗤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林公公原本一张圆润喜庆的脸，没跟香兰说几句，就变成了圆润哭丧的脸：“咱家是真不知道。”


    “啊，这样啊。”香兰挑了挑眉：“那算了。”


    见香兰这么容易就放弃追问，林公公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殿内的楚昭眉头肉眼可见地微微蹙起。


    “那刚才的事情，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香兰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公公喊住了她：“等等，什么意思？”


    香兰回过头，笑着说：“就是刚才你拜托我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年纪小，记性不太好。”


    林公公瞪着眼睛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香兰表情懵懂，又问：“你看，你刚才在大殿门口嘱咐我的，是什么事情来着？”


    听到这，楚昭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他抬眼瞥了一眼外面两人对峙的画面，随即起身，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无息地离开窗边。


    林公公被香兰气到，她的表情和言语，活活要把人气死，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忍受她的。


    他转身离去。


    香兰视线飞快地瞥了一眼窗户，那里先前有一团黑影，吓了她一大跳。


    香兰这下也没心思旁敲侧击了，只能进入大殿去问本人。


    她踏进大殿，看到楚昭坐在御案前，正埋头批阅奏折。


    香兰看着他面前堆着的一摞摞奏折。


    香兰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见到这幅画面，见到他认真工作的模样。


    她真的觉得极度震惊。


    以前的他，吃完午饭，必然要睡午觉。


    不睡午觉就会说头痛，一脸困顿。


    如今，他怎么做到用完午膳，就坐在那里开始办公？


    香兰问出了她的疑问：“阿妱，你怎么做到不睡午觉，在这里批奏折的？”


    楚昭动作一顿，说：“这些奏折如果不看完，你不觉得它们堆在这里，很碍眼吗？”


    香兰：“……”不觉得。


    “怎么不午睡了，你过去不午睡，不是会头疼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心。


    楚昭闻言，平静的面容消失，不由得回头看冷笑：“你还知道我会头痛？”


    香兰奇怪他怎么说傻话：“我又没有失忆，怎么可能忘了？”


    “你天天要睡觉，不许你睡，你就不舒服，天天这样，我能不记得吗？”


    楚昭沉默两秒，这才收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刺，跳过这个话题，语气平和道：“关乎朝政的事情，必须批完。”


    “所以没时间睡觉。”


    “……”


    香兰想了想，先去内间倒了一杯热茶。


    她端着茶，走到楚昭身边，在他的右手边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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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感受到身边的动静，他握着奏折，侧过脸瞥了香兰一眼。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奏折，端起茶慢慢品茗。


    香兰望着他，眼里有几分赞赏，说：“如果你能持续这样下去，盖棺定论那一天，虽然谈不上是圣明的君主，但也算是一个好皇帝。”


    至少不会像书中那样残暴。


    她虽然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但见到有人为国为民，哪怕仅仅只是因为所谓的“在其位谋其政”，心里完全没想爱国爱民，她也觉得心安愉悦。


    所以楚昭如果能持续做到少睡觉，多干活，也是一件好事。


    楚昭一愣：“？”这是夸他，还是贬他？


    他垂下眼，心想，不过持续下去确实很难，说不定什么时候他的兴趣就消退了，才不理会这些无聊繁琐的国事。


    香兰见楚昭睫毛下垂，小口喝着茶，脸色恬淡，便说：“能按部就班地处理朝政，已经很好了。”


    “好好勤劳理政就可以了，千万不要败国败家。”


    “？？？”楚昭抬眸看她，这是对他的要求有多低？


    不过，楚昭放下茶杯，一转眼，看见满桌等待批阅的奏折，他就想起里面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就眼花缭乱，就心累。


    只觉得，不勤劳理政也挺好的，只要做到不败国败家，做到最低标准。


    楚昭慢吞吞起身，一离开御案，看不见天下事，他顿时感受到了强烈的睡意，他半睁着眼，边走边说：“你说得对，我还是先去睡个午觉，身体最重要。”


    “只要做到不败国败家就行。”


    香兰听了，吓了一大跳，连忙拉住他：“你不会被我的话影响到了吧？我随口说的啊。”


    楚昭回头，神色困顿，像是实在提不起精神，此刻的他，跟香兰进殿时看到的励精图治的帝王模样大相径庭：“你说什么？我先去睡了。”


    “？？？”香兰望着眼前没骨头似的楚昭，她坚定地认为，这一定不是她的错。


    她冷静几秒，最后决定给他一点刺激，让他清醒过来：“我说，我要忍不住亲你了。”


    说完，香兰踮起脚尖，凑过去使坏地轻咬了一下楚昭的唇。


    看他还怎么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