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23
作品:《潮雨日》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来的很快,除国际部外,所有的班级几乎都笼罩在高考倒计时100天的高压里。
即便是陈知善,看到往来都抱着书行色匆匆的同学,心里也微微庆幸过,还好自己有多一条路走,不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不一定能拔头筹。
但隋白谦却从没有过这种想法,他和朋友一起报名了四月份UCLA的研学,除此之外,去年新加坡的青少年纪录片比赛,他的作品入围了,主办方邀请他和主创人员一起来领奖,顺便做交流研讨。
隋白谦不情愿和她分开,强烈要求她陪自己一起去。
陈知善拒绝:“我不能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国内。”
曾瑜修最近情况很不好,虽然已经等到了合适的心脏源,但妈妈的情绪总是无端低落,她不能将妈妈独自留下。
隋白谦长长叹出口气:“那我想你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忍一忍。”她抠着手机壳边边,在电话这边脸色通红。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直接了。
隋白谦气笑了:“陈知善,你个渣女,不想对我负责了是不是。”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她故意,“不负责就不负责了。”
她说完这句话,电话那边便沉默了。
“喂?”她纳闷,唤了一声。
“嗯。”
“怎么了?”
“没怎么。”
刚才还好好的人,情绪却忽然低落了,她不解:“你累了吗,那你休息,我先挂电话了。”
“等等。”隋白谦忽然喊住她。
“嗯?”
“真不来?再见面也许就是在美国了,我最近事儿有点多。”
陈知善顿了顿,还是放心不下曾瑜修:“嗯,直接美国见吧,又不是见不到了。”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人最怕一语成戳。
在隋白谦飞去美国的第二天,她的生活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天她正在和林祁一起吃饭,好友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容易才约了一顿午饭。
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林祁挤眉弄眼的问她:“表白了?”
“....什么啊。”
“少装,你都好久没和我一起自习了。”
陈知善心虚的鼓了下脸,筷子戳着一块鸡排,不知怎么和好友说,但耳根已经先红了一片,哪有什么表白啊,那人就是个入室抢劫的土匪,她现在还稀里糊涂的。
林祁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笑笑:“他那个性子,喜欢什么恨不得张扬天下,就算你不说我估计也很快能知道。之后表白细节记得补充说明啊,我要听详细版。”
林祁对陈知善没半点意思,奈何周围的人都不信,甚至陈知善有时候也怀疑过,害得林祁急忙和她解释:“不是,我就把你当闺蜜啊,没别的意思。”
“闺蜜?”
“...额,嗯,反正你别误会,我和你们不一样。”
陈知善从没有细究过林祁那句“不一样”是什么含义,她和林祁交友,从不看对方的家世、门第、学习,只看品性。既然好友说不一样,那就不一样吧。
两人又闲聊了些别的,便一起结伴去图书馆。路上林祁忽然告诉她自己不参加国内高考了,要去英国留学。
陈知善对这个消息表示吃惊,“啊?”
“啊什么。”林祁白了她一眼,傲娇抱臂:“怎么呢?我穷我就不能出国读书了呗?”
“不是不是。”陈知善连忙否认,但又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干巴巴的问他:“学费那些怎么处理?”
英国可不便宜。
林祁低了下头,他本来就属于瘦弱型,这时候更显单薄,轻笑一声:“今年过完年,我妈就卖了昌城的地和房,用那些钱供我去。”
普通家庭要供孩子出国留学,必得举全家之力。陈知善心中唏嘘,缓缓抬头:“那你妈妈之后?”
“四处打工呗,租房子,给人当保姆,做钟点工,什么赚钱做什么。”
陈知善沉默了。
其实如果林祁也去美国读书的话,她或许能求一求妈妈,带着林阿姨一起,况且能带一个熟人在国外照顾母亲的身体也好。
“林祁,或者你想去美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我妈妈给林阿姨办.....”
“陈知善。”林祁看出她眼中的怜悯,很感激的笑了声,但却打断她,“别介入别人的因果,人怎么样都能活,你和你妈妈可以,我和我妈妈也可以。”
“而且....”林祁垂了垂眼,“我想也想去英国,那里比较适合我。”
每一次毕业都是时光洪流的席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好友都这样说了,陈知善便不再多言,祝他前程似锦。
但她万万没想到,仅是几个小时之后,她竟然会庆幸自己并未对好友许诺,因为她再也无法兑现了。
那天是京北最热的一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她预备回家换洗一下衣服,刚坐上公交便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对面告诉她,曾瑜修病危了,正在抢救,要她速来!
打电话的是曾瑜修一直用的护工阿姨,南方人,一着急就开始说家乡话,陈知善来不及问太多,忙跑下公交,打车去医院。
夏夜连风都是黏腻的,她下了车一路狂奔,汗水顺着额角流了下来,湿透了衬衫。
她赶到的时候陈懿伯已经到了,陈懿伯身边还站着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
陈知善来不及管这人是谁,朝陈懿伯跑过去:“爸爸,我妈妈她.......”
“啪——”
猝不及防,一记耳光狠狠摔在她脸上。她瞬间被打的愣在原地。
“你还好意思问!”陈懿伯怒从中来,指着她:“你这几天人在哪?啊!天天和隋家那二小子厮混,全然不管你妈妈,你还有良心吗!”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个学生样吗?怎么了,能和隋家那小子一起去美国了,书也不念了,妈妈也不管了。护工说你妈妈这几夜晚上都在喊你的名字,你呢!你在哪!”
陈知善被打的脸上火辣辣的,半边脸瞬间发麻,耳朵里也阵阵嗡鸣,她呆愣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的,爸爸,我每天都来,除了上学我....”陈知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定着半边红肿的脸和父亲解释,可说到一半,她却说不下去了。
是啊,她为什么不把除了上学的时间都留给妈妈呢,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还分时间给隋白谦呢?
陈懿伯见她犹豫了,当即冷笑一声:“你明知道你妈妈最近情绪不好,你还不时时刻刻守着她。到底不是亲生的,我们养你这么多年,锦衣玉食,谁知道养出来个白养狼来!”
“亏你妈妈还要给你留遗产,陈知善,你对得起她这一片苦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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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陈懿伯的话像流弹一样在她耳边炸开,陈知善尚未从过年对母亲的愧疚里缓过神,便又被告知了新的信息。
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是亲生?这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给出的答案吗?
陈知善惶然无措的站在抢救室门口,视线立刻移向陈懿伯旁边那个女孩身上。
她进来时来不及细看,此刻看过去,只觉得那女生和陈懿伯的眉眼极相似,面部l轮廓则隐约可见曾瑜修的影子,与她比起来,确实更像陈懿伯和母亲的孩子。
“这是丽秀,她和你妈妈一样,也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前几天我刚派人在昌城找到她。”陈懿伯沉着脸做说明。
那个叫陈丽秀的女生也在看她,对方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冷漠和厌恶,仿佛她是抢了她锦绣人生的罪魁祸首。
陈知善与她对视着,竭力挺直着身体,却浑身发冷。
但此刻的她不想细问什么。
她不在乎,姓不姓陈,是不是陈家的女儿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求妈妈能平安。
曾瑜修已经推进去了一个小时了,她等在抢救室门口,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像钝刀子割肉般凌迟着她。
陈知善告诉自己不要哭,也不能哭,会有办法的,妈妈已经等到了合适的心脏,配型也已经成功,只要成功移植就好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然而上天似乎是在惩罚她,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
只见几位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从里出来,他们面色沉重的走向陈懿伯,声音低沉哀痛:“陈先生,两分钟前,曾女士已因抢救无效离世,抱歉,请节哀。”
医生话音刚落,陈懿伯便瞬间爆发出了惨痛的哭嚎,场面一时失控,陈丽秀忙走过去扶起陈懿伯,嘴上叫着“爸爸别太伤心”,脸上却没有什么悲伤神情。
也正常,她或许都没见过曾瑜修。
可站在最前面的陈知善,在听到消息后也没有流泪。
她的脑中先是一片空白,随后才走马灯般的浮过母亲的音容笑貌。
母亲帮她做的饭、给她搭配的红色滚边白狐球、亲手给她改的校服......十一岁之后,她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一同走过的春秋四季,都如同飞页般在她眼前划过。
她生命之轻薄,全因母亲的倾力托举才变得厚重。
眼下,她如木头一般跌落在医院冰凉的地上,目光落在窗外,一片漆黑的夜幕下,是京北极为少见的繁星满天。
陈懿伯作戏般的痛哭流涕,却尤为不够尽兴的来谩骂责备她,一道道刺耳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却如电视里被消音的背景音,再无分量。
当她头脑昏沉沉的下坠,被几个护士扶住摇晃呼喊的时候,她隐约察觉到手里的手机在震动,勉强举起来一看,是隋白谦的消息。
小白:[我到曼哈顿了,今晚进山攀岩,断网几天,别太想我。]
配图是他和几个朋友的合照,穿着运动服,身边还有几个女生,不加掩饰的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
大脑一点点意识混沌,手机就这样无力的掉落在地上。
像电影里用来交代背景的慢镜头,此后数年,当她再回想起那一天,她的感官里除了那记火辣辣的耳光,陈懿伯作秀的哭喊,便是空荡的走廊、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冰冷无比的抢救室大门,以及她万念俱灰的心情。
那可真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