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深水中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华舒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模糊晃动的烛光，还有绣着繁复花纹的帐幔顶。头疼得厉害，喉咙干得发紧，四肢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她想撑起身子，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手指。


    这是哪儿？


    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她脑海中碰撞、交织。


    一段属于南瑞长公主华舒，权倾朝野的实权人物。


    另一段，属于这个身体的原主，华舒。


    画面零碎却清晰：


    江南华家，丝商之女，行二。


    她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姐华锦，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明珠。


    半年前，陈家来提亲，说的是华家大小姐华锦。可姐姐早有心上人，在定下婚期后竟与那人私奔了。


    华家乱作一团，父亲气得病倒，母亲哭着求她：“舒儿，你和你姐姐长得一样……陈家没见过锦儿，你替她嫁了吧，否则华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十六岁的华舒看着病榻上的父亲，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点了头。


    花轿抬进陈家，红盖头掀起时，她看见陈继业——面容清俊，举止有礼，看向她的眼神却平淡如看一件新置办的家具。


    新婚夜，他客气而疏离：“既入我陈家门，便是陈家人。安心过日子，守好本分。”


    婚后半年，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陈继业整日在外忙碌，追逐着各种生意机会，对她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就像这时代大多数夫妻一样，相敬如宾，也相敬如“冰”。


    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夫人，管理内务，应对往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今晚。


    今晚，陈继业难得早早回府，还端来一碗燕窝，柔声说：“舒娘，这些日子辛苦了，这是特意让人炖的，补补身子。”


    她毫无防备地喝下。


    然后便是天旋地转，失去意识前，她听见陈继业在与谁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赵大人放心，内子已经安置好了……皇商资格的事……”


    赵大人？


    皇商资格？


    原主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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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舒——或者说此刻醒来的这个融合了现代灵魂的女子——瞬间明白了。


    陈继业为了得到专供宫廷“云霞锦”的三年皇商资格，竟将妻子迷晕，送给负责考察选拔的户部官员！


    而原主华舒，在模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羞愤欲绝，用藏在枕下的金簪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不……”


    华舒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不能死，绝不能像原主那样结束这一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些许官腔：“陈老板不必送了，本官自己进去便可。”


    “是是是，赵大人请。”这是陈继业谄媚的声音，“内子偶感不适，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约莫三十出头，身高腿长，身着月白色锦缎常服，外罩一件藏青色薄氅。


    他面容端正，剑眉星目，相貌堂堂，若非眉宇间那抹久居官场的疏淡之气，倒更像是个翩翩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