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浑身一震，仿佛被她的声音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仓皇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经卷。


    那团突兀的墨迹狰狞地污了工整的字迹，也像是污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收拾，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碰翻了旁边的笔架，几支毛笔骨碌碌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中不啻惊雷。


    他更慌了，几乎是扑过去捡拾，僧袍的下摆绊了一下，让他动作有些狼狈。


    他不敢再抬头，只死死盯着地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喉咙干涩得发疼。


    “殿……殿下……您……您怎会来此？此地污秽，岂是您万金之躯该临之地……还、还请速速回驾……”


    他的声音干涩断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和恳求，身体却下意识地蜷缩着，仿佛想将自己藏进蒲团与地面的阴影里，离那抹灼人的红色远一些，再远一些。


    华舒却像是没听到他的逐客令，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窘迫。


    她甚至轻轻晃了晃悬在床沿外，穿着精致绣鞋的足尖，鞋尖上缀着的珍珠在灯下泛起温润的光。


    “我为何不能来？”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这迦叶寺受朝廷供奉，寺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属南瑞。本宫身为监国，巡视所属，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除了一床一桌一蒲团、几卷经书外别无长物的禅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似真似假的同情。


    “只是没想到，安国公府的二公子，昔日锦衣玉食，如今甘愿栖身如此陋室，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这份‘决心’，着实令人……感慨。”


    “安国公府二公子”这个身份被她刻意提起，像一根针，刺破了“释尘”这个脆弱的保护壳。


    陈铭捡笔的动作僵住了，手指紧紧攥住那支滚落的毛笔，指节泛白。


    他依旧低着头，声音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前尘往事，如露如电，俱已消散。此处只有释尘，再无陈铭。殿下……殿下莫要再提。”


    “哦？俱已消散？”


    华舒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突兀，“那为何我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有人呼吸急促，心绪不宁？莫非这迦叶寺的晚课，还包括修炼‘心惊肉跳’之法？”


    陈铭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路蔓延到耳根。他羞窘至极，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面。


    “是……是释尘修为浅薄，定力不足，惊扰了殿下……罪过，罪过。”


    他语无伦次地认错，只想快点结束这令人煎熬的局面。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华舒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初步满足。


    但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她站起身，这一次，款步向他走近。


    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属于监国公主的不容置疑的威仪与压迫感，混合着女子特有的幽香，一步步逼近那蜷缩在蒲团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