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之前尚谷特意给邓圭找了点活，让她和常吉有事可做，把自己腾出来就径直去了驳古寺。


    一下午跑了百八十里之后，随着天色暗沉，风渐渐大了起来，呼啦啦地从人耳边吹过。


    驳古寺坐落在半山腰往上，上去的路并不好走，因此少有人迹。


    倒是有一条能容马儿一同通行的道，但设了长与日密使在附近，尚谷不好惊动他们，只得将马留在山下，自个儿趁着月色爬了一晚上。


    天刚明时尚谷终于摸到了掩映在重重树影下的驳古寺，寺门一如既往地紧闭，尚谷早有准备。


    前几次来的时候已经摸清了路径，轻手轻脚从西侧堆放杂物那处翻了进去。


    刚一落地就听到有人巡查的响动，只想贴着墙躲一会儿的，没成想熬了一整天的脑子叫嚣着不干了，直接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已经午时。更令人崩溃的是，身下躺着的地面变成了古旧的床，身上还盖了被子。


    身体一激灵立刻清醒过来，屋内无人，尚谷立刻下床，胡乱穿上鞋就往门口处去。


    “娘娘，娘娘……”门外两人一前一后一追一赶的声音传来，尚谷心中一喜，来的人正是母亲和身边的侍人。


    也就是昔日的皇后郭甫和宫长秦羽。


    急促的声音在距门口还有十来步的地方止住，母亲被拦住。


    尚谷想开门，可透过朦胧的绢布，见秦羽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一边，拉着母亲的手跪在她面前，像是在求她什么。


    也许是害怕屋内的尚谷听见，说话声刻意压低了些，但如果尚谷真要凑耳听，也能听得到。


    尚谷还是转身了，转身走到床边，拉回被子，像没醒来过一样睡了回去，自然也像从不知她们二人做了什么。


    直到二人都进屋坐下，秦羽过来看她，才揉了揉眼睛醒来，故作惊惶地伸出食指立在唇前，示意不要出声。


    秦羽回头看了看郭甫，转回来笑着低声说：“就猜到小殿下是偷偷来的，没让其他人知道。白山怎么也没跟着？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


    “睡一觉就都好起来了，秦宫长可千万保密，我到时候会自己回去的。”尚谷看向母亲，她就坐在那里，看着秦羽和自己说话，二人对视后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来了。”


    尚谷起身去拜见，“是，孩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望母亲。母亲近来可好？”


    她不想用一板一眼的语气问候，心里打过很多遍腹稿，想要更亲近地说话，


    她们之间是母女，更应该这样才是。


    且聚少离多，就算没那么厚重的感情，经过堆叠，也该堆积得快要溢出来，情不自禁相拥着感动。


    郭甫却撇开眼神，中气不足地回了一句都好。


    二人迟迟没再说话。


    秦羽来打圆场，让尚谷先吃些东西。


    尚谷接过筷箸，夹起一块炙肉，在吃之前还是觉得应该解释一下。


    面向发愣的郭甫，“母亲，元宵节时是长与日有急事，老师才将我留在阁中。”


    “卢郁说的话，自然是十分有道理的了。”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她心里并没有说出来的这样认同。


    尚谷不知道该怎么接，很少会有意识到自己嘴笨的时候，明明还是想要说些什么的。


    最后只有提到望中南这琴的时候郭甫才动容。


    一连串的回应平平让尚谷也没了兴致，晚上想去和郭甫说说话，到时候再得寸进尺靠近她，遗憾的是她连门都没能进去。


    看见秦羽为难的脸色她就知道不用多说什么了，黯然退下。


    之后的几日尚谷明显能感受到郭甫在回避自己，比之前几年还要明显。


    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吗？


    百思不得其解。


    那又该怎么做呢。


    更不得而知。


    短短几日尚谷的热情便消磨殆尽，秦羽不放心要让密使送她回去，尚谷刻意将归程往后说了两日。


    夜里来的尚谷也打算夜里去，在郭甫房门外蹲了许久才见秦羽收拾东西出去，走到离人影最近的地方，隔着窗行礼，出声：“母亲保重。”


    彼时郭甫正抄写经书，听见这一声笔下一顿。


    尚谷知道她听见了，遂转身离去。


    至于人走后纸上乱戳的墨迹和手中捏断的炸毛笔，尚谷是看不见了。


    尚谷栓马的时候留的绳子够长，再见的时候马周围的草都被吃了个干净。


    它见尚谷终于回来，仰着头喷了几鼻孔的热气。


    尚谷缕缕它带着水汽的毛发，马儿就温顺地偏过头来蹭她。


    离开的路并不着急，尚谷走到一半见有几户农家，找了一户进去麻烦行个方便，自己和马都借着水吃了点东西，又慢悠悠走了好一段，天黑了就找棵树靠着。


    “我对不起她吗？”


    马儿不语，只一谓将尾巴从左边甩到右边，由从右边甩到左边。


    多思无益。


    尚谷和马一起闭目养神，并未实际睡着，不久道旁起了窸窸窣窣不正常的声音。


    结实的网从上方落下，尚谷找准时机才拔剑劈成两半，眼前的几人，正是今日经过的那几户农家，有十几人，应该是能出力的都来了。


    找死。


    几人见尚谷身手不错也毫不畏惧，毕竟有人数优势在这里摆着，为首一人手里举着八尺长的木棒，冲着尚谷砸来。


    “一起上。”


    尚谷不想伤人性命，剑只做格挡用，这恰好给了对面机会，一人从右边抄起棍棒落在尚谷右手臂上。


    尚谷忍下这一记，疼痛和麻木还没缓过来，手先握紧打颤的剑，侧首看向她。


    女子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真的得手了，或还是个新手，得手后还呆站在那里，被尚谷的眼神吓退了两步。


    其他人却已经反应过来，两两拉开绳子就要往尚谷身上绕。


    “知道贵人不缺银两，不如都留下图个清净如何？我们拿了钱就走。”为首的边让人拉绳子边说出意图，还有空指示一人去解尚谷的马。


    下午不过是觉得这些人淳朴，还主动要给她农家难得的细面饼子，才留了些银钱。现在看来，果然是非奸即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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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尚谷轻笑一声，“要钱？我身上不过些许路费，城中倒是还有不少，要不劳烦官府打包给你们送来？”


    看了一圈他们的反应，本地的官府还算有些威信，但不够。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等着我们一点一点抠出来，绑了！”


    撒钱办事尚谷平日并不在意，因为她确实不在乎这些，不过那都是在自愿的前提下。


    威胁她，那就凭本事来拿了，盈亏自负。


    尚谷立起剑在身前，麻绳快要靠近身体的时候才往外一冲，锋利的剑刃冲断麻绳，直接向方才打了自己一棍的女子而去。


    手起手落，女子尖锐的惨叫骤然划破这片地的幽暗与沉寂，整个人朝前倒了下去。


    她的右手不见了，夜里的血和泥一样黑。


    “阿元！”


    终于意识到今天惹到的是硬茬，有几人往后退开，随时准备跑，有两人冲向被尚谷砍伤的女子，哭喊声交杂一片。


    为首的见事情发展方向不对劲，跨上尚谷的马就要跑。


    但一时情急，竟连脚蹬都没踩住，直接摔了下来，摔下来也不忘逃，拔腿踉跄着就要往前走。


    尚谷冲着她的腿将剑扔了过去。


    刚才的惨叫声没有第二次。


    有人挡开了尚谷的剑，剑被撞开落在那条目标腿的边上。


    “尚谷，你在做什么？！”


    是见过一面的宋差，带着交过手的两名侍卫，慈姑不在。


    宋差看着尚谷阴翳的脸，正义凛然的汹汹气势被灭了大半。


    他们方才也是在不远处休息，被那声惨叫声惊动赶来，一来就见这一幕。


    尚谷动了动喉咙，还是懒得做解释这种事情。


    宋差从她嘴里听不到什么，看到另一边地上围起来还在哭的几人，转头问他们。


    至少从慈姑的口中得知，尚谷不会是滥杀无辜的人。


    “我，我们只是想要……要点钱。”其中一人看宋差能拦住尚谷，立刻就躲到他身后去，大事化小地交代。


    宋差听他话虽这么说，但满地的网，麻绳，棍棒，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可又觉得罪不至死，“尚谷，你消消气，我都不是你的对手，这群人更伤不了你的，不如就给了教训也就算了。”


    尚谷原本就没打算要她的命，还能算作卖宋差一个人情，开口道：“我的剑。”


    宋差知道这是算答应了，示意身边的男子去将剑捡起来还给尚谷。


    尚谷接过，记住他的脸，“两次了。”


    男子低眉顺眼退回宋差身边。


    “不生气不生气，上次你打飞我的刀还掉了两颗翠绿宝石，我也不计较了。”宋差想将这两次的不愉快糊弄过去，尚谷却仍旧一步一步持着剑逼近过来。


    “哎我说……”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尚谷只是借躺在地上为首那位的衣裳擦了擦剑上沾染的血。


    梗着脖子闭眼一动不敢动的抹布。


    “滚。”


    人都走干净了，尚谷收剑入鞘，这才转向宋差：“宋公子，巧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