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横刀[星际]

    偌大的分解库里只有凌一一个人。


    她对脉蛾鞠躬行礼,而后便利用移动舱,进入它的内部。


    战斗装置基础研究这门课里的“基础”俩字就是来嘲笑凌一的,拆除装置和拼合都很难,更难的是还要同时学习构造、计算路径。


    凌一恨不得每天熬夜到凌晨,但这样体能就会跟不上。两头都走不通,生活里唯一值得凌一安慰的,就是她起码睡眠没有出问题。


    第五名因为不习惯合宿睡不着,已经跟医生拿了好久的药了。


    工具箱打开,光脑连接机甲维护专门的显示屏,工具按照苏里南教的顺序依次排开,凌一盘腿而坐,认真盯着眼前的线路。


    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传出很远,分解库里的摄像头们默默注视着这位孤独的客人,提示灯一闪一闪,像是一种无声的伴奏。


    凌一捏着纤如发丝的耦合导线,对准激发器基底板上的微小端口。她反复核对了三次坐标格——应该没错。


    导线无声滑入,她启动了最低功率的回路自检。仪器嗡鸣,读数在屏幕上跳跃。就在凌一松口气的时候,本应稳定的电波形突然剧烈波动,指尖随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基底板内部咔哒一声闷响,一块米粒大小的琥珀色晶体崩射出来,凌一只来得及侧过头,睫毛被气流掀动,晶体差一点就直直弹入她的眼睛。


    晶体飞出舱门,在地上滚动发出一连串叮叮脆响,激起的回音合着凌一剧烈的心跳声,简直震耳欲聋。


    凌一僵在原地,大口喘息,旁边屏幕上的错误代码正在疯狂刷屏弹出警报,她伸手关掉那尖锐的声音,起身、下去寻找那块丢失的零件。


    晶体也就半个指甲大小,根本看不见,凌一打开光脑的自动搜索模式,绕着脉蛾转了一圈、两圈……


    第三圈的时候凌一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停下了,她一点点蹲到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声没有被忍住的呜咽声飘出来,消散在分解库庞大的寂静中。


    *


    仿生模型被击倒在地,冯斯澜喘着粗气把手套摘下扔在地上,然后才拧眉回头:


    “你说什么?”


    他的队友江之原正在休息区挺尸,闻言朝这边撑起身子:


    “你那位未婚妻再次创造历史了,链接发你了,你自个看吧。”


    冯斯澜很不情愿地点开,耳边江之原还在继续:


    “你们打的赌根本没有必要,她连结业考都不一定撑得到。你们家老头子到底有多恨你啊,非得给你安排这么一位,嘶,我都不好评价了,稍微客观点都是人身攻击。你这人还是太有道德了,她那样就是钱没到位、而且没认清现实,你不能太和善,要是我,对这种外星佬得直接——”


    他冲冯斯澜的背影喊:


    “你干嘛去?”


    冯斯澜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搭话。


    江之原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八成是去再劝退凌一,于是兴高采烈给司南发消息,把这事说了,还邀功:


    “大小姐,怎么样?你那不入流的情敌马上就要滚蛋了。”


    司南秒回:“。”


    江之原也不介意她的冷淡,继续舔:


    “看在我披肝沥胆、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都告诉你的份上,帮我算算我的正缘呗?”


    司南这次没回复。


    冯斯澜的确如江之原所料,是去找凌一的。至于凌一在哪儿,这个不是问题,和凌一在战斗装置课上一组的新生有人在论坛发帖抱怨,说估计凌一今晚还会搞糟,明天他们又要被苏里南当众羞辱了。


    三年级和一年级根本不在一个地区生活,冯斯澜是先申请权限又驾驶飞行器才赶到蝙蝠区的,到的时候已经是星光满天。


    在法洛斯晚上乱跑是要受罚的,即使有未婚夫妻这层关系做借口,冯斯澜这个处分也是挨定了的,他想了下今年的处分情况,咬咬牙还是直奔第九分解库而去。


    如果能在今晚把这件事解决了,那就是值得的。


    分解库门口,里面的哭声像绳子一样拦住冯斯澜急匆匆的脚步。


    里面的人明显是正哭到兴头上,冯斯澜听的有点想笑,别的不说,在法洛斯这么久,体力倒是练出来了。


    身边所有人都以为他理应憎恨凌一,因为她配不上他,因为她没有任何优点。只有司南用异能作弊,知道冯斯澜并不讨厌凌一。


    他其实觉得凌一挺好玩的,但这点好玩不值得他被控制、被摆布,被迫承担他不愿意接受的责任。


    这些都不是凌一主观造成的。


    凌一出声哭了多久,冯斯澜就在黑暗中站了多久,他想了很多,比如凌一说不定也不喜欢被人摆布,比如司南总是挂在嘴边的公平。


    凌一已经证明了她不是付不起的废物,那她就值得一个最起码的公平:


    她应该先站上和他们差不多的起跑线。


    凌一哭的累了,声音减小,冯斯澜朝着光亮处正要迈步,一个突然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动作。


    简维安的头发在灯光下会产生接近流金的效果,尤其是视线被泪水晕开的时候。凌一吸吸鼻子,干脆坐在地上,她不想再费力气行礼了。


    凌一盯着眼前一小块地面,伸手擦了把湿漉漉的脸:


    “你怎么来了?”


    简维安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担心你。”


    光脑上已经提醒过凌一了,她因为没有按时回寝被记过,简维安找过来是意料中的事。凌一还有点庆幸,找过来的是他,不是艾伯尼。


    凌一摇摇头:“没关系,我要离开这里了。”


    记过对要退学的学生来说当然是无所谓的,凌一抬起头:“抱歉,你还是这里唯一的z83星人。”


    她其实想邀请简维安有机会到家里玩,但家里已经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她自己还不知道日后会去哪里。这句注定落空的邀请就没说出口。


    简维安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听到道歉,也没想到凌一这时候还在考虑自己这位老乡。


    这孩子……


    简维安突然走开,凌一无所谓地坐在原地,想着临走前不知道能不能多吃几顿这里的饭,她现在已经知道离宿舍最近的食堂擅长的是望舒菜系,炒和炸为主,味道偏甜辣,她以后想吃这种风味认准望舒两字就行了。


    一个拳头伸到眼前,把凌一有关食物的思路打断,简维安伸开手掌,声音清亮:


    “给。”


    他的掌心里,一颗透亮的琥珀色晶体正发出微光。


    凌一抿了下唇。


    “我的战斗装置基础研究成绩挺差的,快结业了才摸索出一点门道,”简维安重新半跪下在凌一面前,语气轻松,“虫子和尼姆装甲其实很像,你可以对照着学习,比如所谓的武器模块,和刺刃虫的外口器——”


    凌一打断他:“我学不会的。”


    简维安注视了她一会儿:“我可以教你。”


    凌一扯了下唇角:“我不仅是这一门课,我还不会做历史课的作业,还不会深入应用异能,训练更不用说,格斗我也学的很慢。”


    “我都可以教你。”


    凌一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觉得丢人,低头避开简维安的视线:


    “我不知道……我真的学不会。”


    简维安伸出另一只手,他很小心地帮凌一擦干泪水,结果越擦越多,他的手指都被打湿了。他们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可泪水是太私密的存在,让他们忽然就变得非常亲密。


    简维安在心里叹口气,用了点力气捧起凌一的脸,眼睛和鼻子都红肿了,睫毛被泪水沾成一块一块,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可是我相信你能学会,”他的声音很轻,却非常坚定,“你不仅会学会,还会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


    凌一吸了下鼻子:“你会失望的。”


    简维安摇头:“我会陪你一起,你需要什么我都会帮忙。”


    “可是——”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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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可是,”简维安打断她,“凌一,不要做逃兵。”


    凌一抿紧唇,不说话了。


    简维安:“你的困境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只有变强,才能让你摆脱你不想要的人和事。


    他以为自己还要费好些口舌,谁知凌一突然盯着他问道:


    “你说你会陪我一起,是真的吗?”


    她的眼睛很亮,仿佛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异常重要。


    简维安想了想,尽可能严肃地回答: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凌一在他脸上仔细看了很久,才露出一点笑容,放开了他的手:


    “你说话像妈妈。”


    简维安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凌一的脚和腿都麻了,她费了点力气才站起来,简单拉伸后往移动舱走去。


    这次换简维安有些失措了,他跳起来跟在凌一身后:


    “凌一……?”


    凌一吸了下鼻子:“哭出来就好多了,而且,”她攥紧拳头,“我不甘心。”


    凭什么要让那些人得逞?她已经见识过了法洛斯的一切,她不能接受以后只能在新闻和视频里仰望她本可以过上的人生。


    被摆布、被嫌弃,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不甘心!


    凌一和简维安在脉蛾的激发器前相对而坐,简维安正要伸手去调试仪器,凌一轻咳了一声:


    “那个,”她有点扭捏,“所以你之前夸我也是认真的吗?”


    简维安:“当然,”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喜欢我夸我你吗?”


    凌一以超级快的速度点头,她刚哭的太惨烈,这时候分不清脸红是是因为什么。


    简维安想笑又忍住,在她面前郑重保证:


    “以后,我会每天夸你的,而且都是真心的、不是撒谎。”


    凌一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


    “好!”


    虽然已经记过,但超时归寝和夜不归宿是两种程度的处分,简维安和凌一赶在午夜之前,走出了第九分解库。


    凌一看了眼分解库的正门。


    简维安蹙眉:“怎么了?”


    凌一摇摇头,把奇怪的既视感挥走:“不,没什么。”


    他们在夜色中并肩而行,天幕中虚假的星星亮晶晶。


    *


    “洛林星域,没有找到凌一的父亲?”


    风行止硬着头皮回答:


    “是的。”


    “凌焰死亡,凌一的父亲不存在,你准备告诉我这是个巧合?”


    风行止背上的冷汗直流:


    “不,先生,我是想向您申请更高级别的权限。”


    联盟鼓励移民,异地上学上班都有补贴,这造成了联盟内人员流动性很大;另一方面,联盟对信息的收集非常频繁,只要入境洛林星域的公民,都会在这里的基因库里留下信息。


    目前没有发现和凌一有亲子关系的基因,这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比对出错了;第二种就是,信息被人抹去了。


    因为有克隆和复制等技术的存在,联盟对高层的基因保护是非常严格的,也只有这些高层,能在隐私方面享有特权。


    第一种情况可以通过复查来排除,第二种,就意味着风行止必须往更深、更危险的地方调查。


    冯晴的立体投影沉默了,他摁了下额头,转开话题问起凌一的现状。


    风行止实话实说,成绩垫底,但并未要求过退学。


    冯晴哼了声,看上去竟然还挺高兴:“我把斯澜教的太心软了。”


    风行止大概摸清了老板的脑回路,但也不敢跟着一起夸,只能继续木着脸。


    冯晴最后还是没有同意风行止的请求:


    “你把手头的结果复查一遍,至于其他的……暂时不用考虑,等到时候自己会蹦出来的。”


    他很了解自己的朋友与对手,浇水施肥都懒得弯腰,等到摘果子的时候,这些人倒是跳得一个比一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