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脑子里响起雷鸣般的爆裂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就像前世自己和撞死奶奶的人扭打在一起时一样。


    李广亮的这一击，力道很大。


    剧烈地疼痛让汪奇的脑海一片空白，没等她缓过来，就感觉自己又被翻过去。


    李广亮跪在她的身后，要脱她的裤子。


    但冬天的衣物太厚，他的行动不是很顺利。


    汪奇回过神来，大力的扭动身体，想要从他身底逃脱。


    可李广亮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要比她强壮太多。


    他一只手压在她的后背上，像是座大山一样。


    汪奇像是躺在岸上的鱼，浑身都在用力，被绑起来的双脚使劲地踢他。


    她大声呼叫，可没有人听见。


    “你给我老实点！”李广亮愤怒地将人翻过来，抬手又扇了她一巴掌。


    汪奇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流出鲜红。


    她突然安静下来，像是失去所有力气。


    李广亮感受到她的温顺，满意地笑起来，“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吃那么多苦。”


    “其实，看你挨打，我的心也不好受。”


    他伸手摸她的脸，“打疼了吧，我这都是爱你。”


    汪奇没有动，视线落在自己藏起来的那根烛台上，烛台的尖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她扭头，没有看向李广亮，嗓音沙哑，“让我坐起来。”


    李广亮微皱眉头，“这就不用了，还是躺着方便。”


    汪奇不再说话。


    某个瞬间仿佛从大地获得力量，她扭转身体，被绑在身后的手掌准确地攥到那根烛台，然后她猛地向李广亮的怀里倒去。


    尖端朝着他。


    李广亮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肚子上一痛。


    他低头，一根烛台扎在那里。


    “我□□...”他骂到一半，汪奇便快速转身半躺着用脚使劲地对着伤口猛踹。


    李广亮痛叫着，快速往后退躲避她的攻击。


    汪奇趁机坐起来，突然感觉腿上的捆绑变松，急忙用力扭动双腿，最后在李广亮查看伤口的时候，挣脱腿上的绳子。


    李广亮掀起衣服，便看到自己肚子上有一个皮肉外翻的伤口，伸手一摸，全是血。


    他低着头，眼睛通红，“该死的畜生！没想到你这么野，今天我就要训...”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不对，抬头看去，对上汪奇发亮的双眸。


    汪奇低头瞄准他的伤口就是一脚。


    李广亮痛叫着躺在炕上缩成一团。


    汪奇又瞄准他的后背，对着腰子狠狠地踹上几脚。


    李广亮顾头不顾尾，一会儿捂着腰，一会儿捂着肚子。


    汪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视线又落到他的□□，没有任何犹豫快速狠准地踢过去。


    “啊！”李广亮这次的叫声跟杀猪一样，捂着双腿中间，满炕打滚。


    汪奇见此直接跳下地，撒腿就往外面跑。


    她的手还没有被松绑，但想到李广亮随时都可能追上来，顿时跑得更快。


    汪奇喘着粗气奔跑在无人的胡同内，周围一片寂静。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更不敢跟别人寻求帮助，只能跌跌撞撞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汪奇终于跑到一条宽阔的大路上。


    她茫然又慌乱地看向四周，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熟悉的牌子。


    是邮局。


    汪奇记得邮局前方不远就是公安局，于是又快速地朝公安局跑去。


    跑到门口却发现公安局的房子一片黑暗，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汪奇心底一凉，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


    她不敢耽搁，急忙朝村子的方向跑去，同时回头看身后李广亮有没有追上来。


    与此同时，汪小萍也回到李家。


    李家住的是筒子楼，她蹬蹬上楼，用力地敲门，屋内响起李家人的声音，“来了来了，敲这么大劲儿干啥啊！”


    门被打开，汪小萍一看到李大柱直接扑了上去，声音颤抖，“大柱...”


    李大柱还没说话，身后响起李老太的声音，“你个浪货咋这么不害臊，上来就抱男人，要不要脸！”


    “不知道家里还有别人呢嘛！”


    李大柱连忙推开汪小萍，“妈和我妹子还在呢。”


    汪小萍低头，脸通红，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羞得。


    李老太坐在沙发上，看向汪小萍，“事情办得咋样啊？”


    汪小萍低声道，“办好了，小芳明天就能去供销社上班。”


    李老太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嫁到我们李家这么多年，你可算是办了一件有用的事儿。”


    汪小萍低头，满脸羞愧，“妈，我会努力给李家生个儿子的。”


    李老太，“你啊，我都不指望了。”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小萍啊，明天你陪小芳去供销社，你照顾着点她。”


    李芳轻哼，“嫂子，明天就麻烦你了。”


    汪小萍笑着道，“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在家也没啥事儿。”


    李芳翻了个白眼，跟李老太一起回卧室。


    李大柱和汪小萍回到两人的房间。


    坐到床上，李大柱说道，“我妹子的工作多亏你了，也谢谢你妹子。”


    汪小萍靠在李大柱的身上，满脸幸福，“大柱你说这干啥，咱们可是一家人。”


    “再说了，人家李家那么有钱，我妹子能嫁给李干事那是她的荣幸。”


    李大柱低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小萍，你真好。”


    汪小萍笑了，心也不慌了，只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一件事。


    ......


    不知跑了多久，她隐隐看到村口那颗掉光叶子的柳树。


    汪奇缓缓停下来，自己不能再回汪家。


    她的目光看向北山，抬腿往北山去。


    汪奇跑回自己山上的小屋，用身体关上门。


    她剧烈地喘息着，转过身倚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失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屋内的黑暗渐渐变成灰色。


    天竟是慢慢亮了。


    肿起来的眼睛，被泪水浸透，火辣辣的疼。


    背在身后的手，仿佛已经失去知觉，汪奇完全感受不到。


    她踉跄着站起来，从书架上找到一把小刀。


    汪奇用小刀一点点磨着绳子，过去许久才将绳子磨断。


    身体一松，手臂上的束缚消失。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胳膊渐渐恢复知觉，有蚂蚁在自己的血管里爬。


    好久过后，汪奇缓慢地抬起手臂，一点点摸向自己肿起来的脸。


    脸颊发烫，一碰就疼。


    门外，风从林子里吹来，她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


    好半天，汪奇才挪动一下，打算弄点吃的。


    她在这里储存了一些粮食，还有土豆，幸亏这里没有老鼠光顾，要不然就没她吃的了。


    汪奇用树枝点了一个火堆，将土豆埋进去，顺势坐在火堆旁烤火。


    脸上的伤口肿胀麻木，可是自己没有药。


    汪奇望着火光，双眼出神，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告诉谁，或许该告诉公安，可法律会相信一个农村捡粪女孩的话吗？


    李广亮每年都会收村民的菜，那都是钱，村民们不会站在她这边的。


    她伤了李广亮，他一定很生气，或许今天就会找上门来。


    汪奇知道李广亮不会放过自己的。


    或许只有在这里，自己才是安全的。


    土豆似乎快要熟了，火堆里冒出一股股烤土豆的香味。


    汪奇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将土豆从火堆里扒拉出来，不等它凉一点，就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可她的脸、嘴、手上全是伤，稍微一张嘴就是火辣辣的疼。


    那疼很折磨人，扯得汪奇脑袋都一跳一跳的。


    她忍不住又哭起来，哭自己的委屈与害怕。


    最后，和着疼痛与血沫，汪奇吃下两个土豆。


    她想，自己还是应该去一趟公安局。


    虽然，这种事儿在这个时代可能会遭到人嘲笑。


    云在天上快速飘动，当太阳走到南边的时候，汪奇低着头出现在公安局门前。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抬腿走进公安局。


    公安局里很安静，也很暖和。


    汪奇一出现就有一个男人走过来，“你找谁？”


    她侧身站着，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伤口，低声说道，“我要报案。”


    “报案？”男人打量着汪奇，神色认真起来。


    “过来坐。”男人领着汪奇走到一旁的办公桌。


    他拉开椅子示意汪奇坐上去，等汪奇坐下，他坐到另一边。


    拿出本子与笔，男人问汪奇，“咋回事儿，你慢慢说，不用害怕。”


    汪奇低着头，“有人绑架我。”


    “啥？！”男人一惊，“是谁？你认识吗？”


    汪奇，“李广亮，供销社的干事。”


    男人往本子上记，然后才想起询问汪奇，“你叫啥？住在哪里？多大了？”


    “什么时候绑的你？”


    “他绑你干啥？”


    男人的问题太多，汪奇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公安局。


    她觉得这是将自己的伤口再一次赤裸裸地扒开，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羞耻。


    “我...”


    汪奇猛地站起来，“我不报案了！”


    话落，她低头快速朝外跑去。


    男人一愣，急忙追上去，“哎，你别走啊！”


    “有啥事儿，你跟我说，我们一定帮你！”


    汪奇跑得很快，男人站在公安局门口左看右看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最后叹口气无奈地走回屋里。


    汪奇站在树后看着男人进屋，这才准备离开。


    下一秒，她又停下，双眼紧紧盯着走向公安局的两人。


    李广亮和一个戴大盖帽的公安并肩而行，最后停在公安局门口。


    两人离得很近，公安拍着他的肩膀说些什么，他们好像认识。


    汪奇心顿时一沉，这里不能再来。


    李广亮认识公安。


    她转身离开这里，往供销社走。


    在供销社买了一些东西，这才准备回北山的小屋。


    汪奇走在路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后方突然驶过两辆自行车。


    自行车快速驶过，汪奇抬头望过去。


    骑自行车的人穿的是藏蓝色的中山装大棉袄，下身是同样颜色的裤子。


    汪奇停下脚步，脑海中突然浮现镇上公安的打扮。


    他们穿的就是这种蓝色的衣服。


    她盯着他们，直到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这才往村子的方向走。


    走到村口时，汪奇本想直接去北山，但最后悄悄地前往汪家。


    一路躲着人，她顺利到达汪家门前的树林。


    汪奇站在树后，一只眼睛完好，一只眼睛肿成一条缝。


    她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向汪家的院子，看到院子里停了两辆自行车。


    汪奇认出来，是之前路上遇到的那两辆自行车。


    没等她多想，汪家的屋门突然被人从里面大力的推开，两个穿蓝色公安服的男人压着汪顺走出来。


    张秀哭嚎的声音响起，“没天理！”


    “公安欺负人啊！”


    “你们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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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随便抓人呢！”


    “老汪，老汪！”


    “你们不许走！你们不能抓他！”


    “来人啊！公安要逼死人了！”


    张秀边喊边扯着公安的手臂往后拽，不让他走。


    男人使劲儿一甩手，张秀就摔了出去。


    张秀又爬起来继续去扯公安，嗓子都喊破音了。


    隔壁邻居终于被她的声音喊了出来。


    “咋地了？”


    “张嫂子，这是咋地了！”


    邻居隔着墙看向汪家的院子，当看到两名公安抓着汪顺时瞬间一惊。


    “这...这咋....”


    邻居看到公安也慌，都说不出话。


    “快去找支书！”


    张秀看到人，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声喊道，“快帮帮我，这些公安是假的！”


    “他们要抓走我家老汪！”


    两名公安脸色变得难看，一人指着张秀说道，“你这个妇女不要胡搅蛮缠，你这是在阻碍我们执行公务。”


    “你要是再不让开，我们是可以把你一起抓起来的！”


    张秀坐在地上抱着公安的腿哭嚎，“我不管！”


    “反正你们不能把我家老汪抓走，我家老汪根本没做那些事儿！”


    “你们要是想抓我，那你们抓啊！”


    “把我一起抓走吧！”


    张秀眼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整个人都跟疯子一样。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烦躁。


    其中一个说道，“把她一起抓走！”


    张秀一看真要被抓走，又害怕了。


    她紧紧抱住一人的大腿，“你们不能抓我！”


    “我没犯法，你们不能抓我！”


    支书来的时候，院子里一片闹哄哄，哭声震天。


    张秀躺在地上打滚，一手还抱着自行车，汪源站在她旁边，哭得鼻涕流出二里地。


    两个公安压着汪顺，脸色铁青。


    支书挤进人群，不去看丢人的张秀，问公安，“公安同志您好，我是太平村的村支书，你们抓的人是我们村的大队长，我想问一下，你们为啥抓他啊？”


    公安看向支书，高声道，“汪顺涉嫌一桩偷盗案，数额巨大，我们是来带他回去问话。”


    “偷盗案！”


    人群一片哗然。


    “汪顺这老东西，真是丢人现眼，还偷东西！”


    “公安同志，汪顺偷了啥啊？”


    “他会不会蹲大狱啊？要蹲多长时间啊？”


    “公安同志，你们咋知道是汪顺干的呢？”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问着，仿佛在代行公安的职责。


    两名公安拿出证件让支书看清楚，“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支书看了一下，确实是真的。


    他又看向汪顺，严肃说道，“汪顺，公安同志请你回去问话，你要认真回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家里你也不用担心，邻居会帮着照看的。”


    汪顺这会儿脸色煞白，人都软成一堆灰，要不是有两名公安拽着，估计都躺地上了。


    听到支书的话，他微微抬起头，眼里露出哀求的目光，嘴唇哆哆嗦嗦，“我...我没有，我...”


    支书没空听他废话，转身叫村民让开，又叫来两个村里媳妇拉住张秀。


    公安这才推着自行车离开。


    汪顺就被扣在自行车后座上，被公安驮走。


    张秀哭喊着要追上去，却被人拉住。


    她转头就骂人，“你们这帮王八犊子，拦着我干啥！”


    “我们可是一个村的，你们就让那两个假公安把我家老汪带走！”


    “你们都不是人！”


    两个媳妇一听这话，顿时撒开手。


    “汪顺偷东西，都让人公安抓住了，你还在这吱哇乱叫，你要不要脸！”


    “丢死个人！”


    张秀披头散发，气得眼睛通红，“你们...你们...”


    支书媳妇冷声道，“行了，别哭丧了！”


    “人家公安就是把人带回去问话，查清楚汪顺要是没干，肯定就把人放回来了。”


    “呜呜呜....”张秀说不出话，又开始哭。


    那些人拿走了那500块。


    都怪汪小萍！


    汪小萍这个丧门星，九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害老汪被抓。


    她不会放过这个瘟大灾的！


    村民们又看了一会儿热闹，才慢慢散开，汪奇却没有离开。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就看到张秀将汪源送到邻居家，自己也离开家往村西头走去。


    汪奇收回视线，从树后走出来，悄悄翻进汪家，用石头砸开门锁，进了西屋。


    她需要一些东西。


    西屋还是完好的，可能是那两人还没来得及翻。


    汪奇背上铺盖，装了书，最后又把粮食全部拿上，这才离开。


    回到北山的小屋，她一边整理被褥，一边思考。


    汪顺的事儿应该是李广亮做的。


    原因大概就是自己刺伤他还跑掉，他在拿汪家出气。


    对此，汪奇很高兴。


    她不顾嘴角的疼痛，微微笑了一下。


    这会儿，汪奇的脸变成紫绿色，眼睛肿的比鸡蛋还大，瞳孔都被堵住，被打过的那边嘴角诡异地上翻着，十分可怖。


    她拿起镜子，用另一只好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脸。


    脑海中不期然地想起前世。


    那个人撞死奶奶后，不仅没有跟奶奶道歉，还辱骂奶奶是个老不死的挡路，败坏心情。


    甚至，他还派人去掘奶奶的坟。


    自己是怎么对他的呢？


    汪奇低下头，不再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