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听到他的声音朝坑里看去，手电筒的光已经非常暗，一副快要没电的样子。


    但凭借这点光，还是能看出他脚下那块与土壤不一样的木头。


    梁沛沣本来已经疲惫不堪，但刚刚那一铲子让他彻底兴奋起来。


    真的有！


    真的在这里！


    他更加卖力地挖起来，很快，一个木头箱子露出来。


    汪奇从地上拿起梁沛沣带来的绳子抛到坑里，梁沛沣将绳子拴在木头箱子上。


    他在底下抬着，汪奇在上边用力地拽。


    没过多久，木头箱子被拽上去。


    梁沛沣低头，下方还有一个箱子，“还有，等我再挖挖。”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手电筒的电池早已耗光，一点光也发不出。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梁沛沣一共挖到四个箱子。


    两人合力将四个箱子拉上去，最后汪奇又将绳子绑到那棵粗壮的松树上，借着树的力量，将梁沛沣拉上来。


    梁沛沣浑身都是泥土，头发动一下就掉下一堆土渣渣，仿佛在土里打了好多个滚。


    顾不得脏，他躺倒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出一朵朵白色小云团。


    汪奇整理好那些木箱子，坐在他的旁边。


    梁沛沣偏头看她，嘴角带笑，“汪奇，谢谢你。”


    “因为有你，我才能找到这些被偷走的东西！”


    汪奇，“不用谢。”


    “这些东西怎么办？”


    梁沛沣艰难地坐起来，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打开那些箱子。


    第一箱子全是字画，最上边盖着报纸干草。


    第二个箱子则只有一个瓷瓶，两人都不认识这是什么。


    第三个箱子里是满满一箱子的古籍。


    梁沛沣看到这一箱子的古籍笑出声，“怪不得刚才就觉得它最沉。”


    汪奇拿出一本，古籍的纸张泛黄，有的扉页之间还有虫子的啃咬的痕迹，有的则黏连一起，根本不敢打开。


    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将古籍放回去。


    最后一箱子里装的是一块石头，是的除了石头就是干草。


    汪奇好奇地摸了摸石头，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


    梁沛沣看到石头也有点惊讶，“难不成这里边的东西被人掉包了？”


    两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就这么装在箱子里。


    梁沛沣说，“汪奇，我们把这些东西先放到你的房子里，下午我们一起去一趟镇上。”


    梁沛沣和汪奇一起把挖出来的坑填回去，最后又在上边撒一些碎叶和雪，做一点简单的掩盖，然后才开始搬箱子。


    两人又费了一点时间把箱子抬到半山腰的屋子里。


    虽然一夜没有休息，但两人都格外精神，梁沛沣双眼发光更是恨不得立马飞奔到镇子上。


    “好了，咱们下山吧。”梁沛沣说。


    走到一半，汪奇说，“梁沛沣我们再去做一件事。”


    她带着他在林间快速穿梭，前往另一个方向。


    梁沛沣看着她，冬天林子里到处都是雪，都是一样的景色，很多人大概会迷路。


    可她却完全不会迷路，就像是这林子里的一员。


    来到另一个方向，汪奇停在一块空地上，“梁沛沣这是你改之后地图上的标记地点，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梁沛沣眼睛一亮，“汪奇，你这个想法不错，我咋就没想到呢！”


    汪奇说，“你昨天太忙。”


    梁沛沣点头，笑道，“我光顾着挖坑了。”


    汪奇也笑，“你现在还是需要挖坑。”


    “这次我先来，你先歇歇。”


    她拿过铁锨开始一点点挖坑，挖到一半的时候，梁沛沣接过去。


    汪奇则回到屋子那里取来自己编织的草垫子，打算盖在坑上做个陷阱。


    如果那个人能看懂地图，就一定能找到这里。


    山下村子里汪家。


    张秀一早起来，跟汪顺说，“那死丫头昨儿个一宿都没回来？不会是跑了吧！”


    这两年虽然他们不再管那死丫头，可也没放松对她的监守。


    这可是他们两人一直盼着的钱，要是这死丫头突然跑掉，或者出了什么事儿，那可亏死！


    汪顺也想到这，“走，出去找找。”


    找人也不能大张旗鼓，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不检点的事儿，这钱不仅会变少，还丢脸。


    汪顺可丢不起那个脸。


    两人出了大门，就站那不动，四下望望，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这两年，他们只知道那丫头冬天会出去捡粪，剩下的完全不知道。


    “这咋整，咱们去哪...”


    张秀话还没说完，视线落在东方不动了。


    她眼里涌上怒气，快速朝东跑过去，抬手指着汪奇，低声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贱丫头，昨儿个夜里一宿没回来，是不是跟他鬼混去了？”


    张秀瞪着汪奇，抬手就想打人，“你还要不要脸？！”


    “我打死你....”


    梁沛沣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汪奇身前。


    然而张秀这一巴掌并没有打下来，在半路被汪顺拦住。


    汪顺脸色铁青看着汪奇和梁沛沣，话却是对张秀说的，“你是想让村子里都知道吗？”


    “回家！”


    他瞪了眼汪奇，“还不快点跟上！”


    汪奇看向梁沛沣，“我先回去一趟，下午村外汇合。”


    梁沛看眼汪顺，最后对汪奇点点头，“嗯，我等你。”


    汪奇刚进屋，汪顺就说，“小草，你跟那个姓梁的知青断了，你还小不知道那些知青都不是好人。”


    “虽然咱们分开过了，但爹和娘也是惦心你的，你娘更是一直在为你的婚事操心。”


    张秀冷着脸说，“嗯呢，你爹说得没错。”


    汪奇听完他们的话一言不发，转身回了西屋。


    汪顺张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这死丫头就是野惯了！


    汪奇当然不会把那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放在心上。


    中午随便吃了一口饭，下午直接出门。


    她一出门，张秀就忍不住说，“这贱丫头又出去了，不会是又去找那个知青了吧。”


    汪顺说，“你过两天回娘家一趟，尽快把她定下来。”


    汪奇和梁沛沣在村外的路上汇合，两人便前往镇上。


    梁沛沣关注着她的情绪，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心里松了一口气。


    到了邮局，梁沛沣去拍电报，将发现木箱子的事情用隐晦的语言传递出去。


    然后又去询问包裹。


    “有，我给你拿。”


    梁沛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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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亮，那本册子送出去那么久，终于有回应了。


    他取回包裹，没有回村子，而是带着汪奇进了国营饭店。


    汪奇是第一次来国营饭店，屋内摆着几张桌子，一个吃饭的人都没有。


    有一个女人站在玻璃窗后嗑瓜子。


    梁沛沣将包裹放在桌子上，对汪奇说，“你在这里等我。”


    汪奇点头，看到他走到窗户跟前，跟那个女人说了几句。


    回到座位，梁沛沣拆开包裹，从里边取出一本硬壳的书籍，还有一个大信封。


    他将书和信封都递给汪奇，笑着说，“看看。”


    汪奇低头看向书名《东北林间鸟类》作者汪奇。


    梁沛沣说，“这是样书，时间久了点，在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之后，我让他们改了一下。”


    汪奇颤抖地摸着光滑的书封，抬头看向梁沛沣，“梁沛沣，谢谢你！”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出书。


    这一切像是梦一样。


    汪奇翻开书页，抚摸着上面的蓝大胆，脑中不自觉地想起自己是如何遇到它的。


    它站在菜园的栅栏上，喉咙里发出鸣叫，那时是夏季。


    这不是一本书，是她对朋友对家人的留念。


    汪奇又打开信封，信封有一些纸，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她低头看，纸上写的是合同协议。


    汪奇又朝信封底下看去，底下是一个薄薄的小本子。


    她拿出来，才发现这是一本存折。


    打开存折，汪奇视线看到余额时一愣。


    她抬头看向梁沛沣，想到他说的那句话：再也不用捡粪了。


    梁沛沣笑笑，“这是你的出版费一共900块，以后每半年还会给你寄来一笔。”


    汪奇看着他，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有梁沛沣，她才能识字，才能画画，才能有这本书。


    是他的存在，让她对这片土地的爱能养活自己。


    她不再需要捡粪卖鱼，不用再弯腰做那些辛苦的事儿，甚至也不用每天再吃苞米面糊涂。


    汪奇喉咙发紧，“梁沛沣，你真好！”


    “这本书送给你。”


    梁沛沣惊喜，“谢谢你，汪奇，我很喜欢！”


    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饺子，然后才一起回村子。


    到达村子的时候，天边一片橙粉，绚烂夺目。


    汪奇将存着仔细存好，即使有钱了也并没有什么改变。


    这里不是她的家。


    第二天她从山上的小屋里拿回画纸，在屋子里画了一整天，然后又上色，傍晚时，又拿着画出门。


    汪奇来找梁沛沣，却发现他的屋子并没有亮灯。


    难道出去了？


    她又看向旁边周修南的屋子，煤油灯的火光透过窗户印在雪地上。


    周知青没有出去，梁沛沣会去哪里？


    沉默半晌，她推开院门，时隔几个月，再次走进这里。


    汪奇快跑拉开梁沛沣的屋门，屋子里很暗，外屋也没什么热乎气，好像一整天都没有烧火。


    她轻声叫道，“梁沛沣。”


    屋里似乎有动静，但没有人回应。


    汪奇推开里屋门，看到炕上躺着一个隆起的黑影，“梁沛沣。”


    炕上的黑影动了动，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