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格霍德回头一看，第一眼差点将来人认成太阳神，眯了眯眼后，他确认了身份：“是你，龙神。”


    月色为他们俊美的面容渡上一层银霜，搭上尼格霍德手中燃烧的绿焰，就像带来毁灭的死亡使者与守护众生的孱弱教徒对上。


    龙神拳着的手紧扣几分，目光停留在黑龙王额角，那里已被冰凉的绿焰惊出滴滴冷汗，顺着额发滑落。


    他瞄了眼下无法变成龙的黑龙王，这只龙现在要是对上尼格霍德极具破坏力的火焰，那就是，死路一条。


    “你们和我说，来这做买卖不乏改善环境和龙族生活的念头，在得知守海者透露出的那个秘密后，我们也都统一战线奋斗着。”


    “但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让黑龙王消失，让龙族的未来，只有死路一条吗？你们究竟要什么？”


    龙神叩问的意思让尼格霍德讶然。


    他瞥这家伙一眼，而后，若有所思地盯了眼绿焰，眸光停留在龙神脸上，手一翻。


    本就让黑龙王额角落汗的绿色火焰大盛，冰凉的温度席卷了他全身，让他又喊冷又喊热，但身上却一点火光也无，甚至可以用完好无损来形容。


    唯一不同的，是他头顶多了一个印记。


    盘踞着的龙形印记。


    见到尼格霍德无比丝滑地完成这套操作，造成不明不白但看起来很可怕的结果，龙神“咕咚”一声，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


    倒是尼格霍德，上下瞥了眼黑龙王的状态，很是满意地笑了笑，转向龙神：“虽说可能有误会，但就现场情况来看，您也很渴望来一套「契约」？”


    “不了不了，”龙神后退几步。


    尼格霍德的眸光令他后退几步。


    那眼珠分明是金色的，但眼色却很冷，没有一丝光亮，和在爱丽丝在时的模样完全不同，就像即将吞噬太阳的黑光。


    “既然是误会，那我，我就先走了。”龙神说着就要缩小自己，后撤步逃跑。


    可惜刚转身，肩膀上就落下一只手，稳、准、快地扣着他。


    “别、急、啊，龙神大人～”尼格霍德笑吟吟的，便说，另一只手还边整理好挽好的袖口。


    那上面有一枚星星袖扣，和爱丽丝的魔女帽坠是同款。


    空气静谧，那只掌中燃起过绿焰的手就这么轻轻又重重地搭在龙神肩膀上，让神明的金属之心微颤。


    祂紧紧盯着那支手，深知，它足以烧毁未来。


    可也就是在这档口，尼格霍德忽然笑了，甚至眼角都挤出了点泪花出来。


    他抬手抹掉，但笑意难掩：“你不会以为爱丽丝派我和他签了什么可怕的不平等契约，还是说什么，要烧死他吧？”


    龙神警惕的神色微松。


    ——难道，不是？


    尼格霍德笑了下，极轻，又极灿烂。


    甚至像是带上了星光，又或者说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如此。


    “你怎么这么想我家魔女？”


    他明媚地一笑：“有些症结的瓦解，不能只用眼睛去看。”


    说完，他松手去解黑龙王身上的绳索，而后右手一动：“「契约」，走。”


    冰绿色火焰更加猛烈，迎着黑龙王惊惧皆备的视线，让他主动起身，迈开腿脚，跟在尼格霍德身后。


    黑龙王两眼倏地睁圆。


    “这是传说中的「欲-望之契」，只要掌握对方真正想要什么，就能掌控他的行动，”尼格霍德垂着眸子，似笑非笑地望他几眼，“想不到呢，舅舅。恩恩怨怨，兜兜转转，一切终还是将如我当年所言——你会为所有龙服务，奉献一切。”


    黑龙王猛地抬头，透过指缝死死盯着尼格霍德。


    但一切，已经晚了。


    他声音打着颤，时至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全都知道了？”


    这时，龙神那张素净的脸凑到黑龙王脸上，笑得得瑟：“怎么，你还想着魔女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呢？”


    =


    龙族的夜空没有星光。


    但远远的，有一丛绿色的火焰晃着尾巴忽然窜至空中。


    舞动的样子就像雀跃的小龙。


    这是任务完成的信号。


    一身魔女服的爱丽丝透过窗户看到，唇角弯出甜美的笑：“以前怎么没发觉呢？小尼这头龙，心底一直住着只小小龙。”


    与此同时，和她正通过无印圆钮通话的另一头顿了下：“您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们继续论蛋壳雪糕的百种样式吧。请继续提方案，谢谢。”爱丽丝无所谓地将话题轻轻带过，抽回轻触圆窗的手。


    那温度是凉的，就和某龙的鳞甲一样。


    “好的。我觉得考虑到龙族心火的位置问题，和爱好问题，以及教育问题，我们可以把蛋壳雪糕做成适应这些角度的样子，详细请看方案稿，”老头清了清嗓子便继续往下提建议，心里头却对刚才那句堪称是宠溺的话上了心。


    要是魔女因为心瞩黑龙不管人族的店了怎么办？


    仔细一寻思，他们这在换了新王朝之后，的确没有给她提供很好的人才福-利啊！


    一段通话在魔法协会现任负责人明确表示有事要忙后落入忙音。


    爱丽丝开门，探出手来感受了下空气，便回头，打算在小店里隔出一小片休息区来，也好为明晚的互动舞台做好准备。


    龙族的夜晚偏向雪山之巅那种冰冷。


    壁炉、零食、软席，自然必不可缺，不仅要保证取暖，还要保证不会无聊，因为这里的地宽广但产物太少，得靠她在其他族积累的小吃配方才行。


    至于座位和安睡的地方，仔细观察下，龙好像都挺喜欢盘膝坐下，爱丽丝便布置了长沙发，快乐地独享了。


    只是。


    以往这样躺总能安稳入睡的她，今天这样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凭空冒出来尼格霍德会怎么带“战利品”回来这事。


    是雀跃的一声：“老婆大人我回来了！”


    还是沉稳的一声：“魔女大人，请欣赏我为您献上的龙族珍宝。”


    这么想着，她略微有了些困意。


    方案讨论得很完美，从造型到附加效果都深得她心，只要之后卖雪糕不出什么乱子、叉子，应该在建立魔女会的不久之后，很快就能回家和母亲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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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之后，去四国玩那都不在话下。


    尤其是，摆脱这东西之后。


    爱丽丝从小薄被里探出手来，于黑夜中，审视这右手心里独眼状的魔纹。


    鲜红如血，纹线冷硬。


    在她和魔法间存在着，就像门与钥匙。


    而身形也就是在这时猛得一轻。


    霜雪伴随着这人的出现浸染周围的空气。


    尼格霍德紧紧拥住她，短发在她耳侧昵做一团，“我回来了。”


    悬空中，爱丽丝后知后觉地轻拍尼格霍德的背，拍掉他身上夜露的气息，和他身上气息相合，这时，她猛得从尼格霍德的颈侧发觉：


    他带回来了三个明日雪糕计划的实施者。


    只是……


    龙神和黑龙王略有嫌弃地看着她和尼格霍德，却移不开眼睛。


    太阳神一脸灿烂地笑着，眼睛眯了起来。


    爱丽丝老脸一红，赶忙下来。


    这超额完成任务的时机也太巧了吧？！


    “你、你们，全都转过去！”


    “出什么事了，魔女大人！”伊莎闻声而出，迅速转开工坊门，出来就撞见。


    魔女和黑龙亲密相……


    爱丽丝脸红得更加厉害了。


    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魔女形象！


    “都给我出去！”


    四个人乖乖照做。


    “不对！”爱丽丝转念一想，这样会被冻死，又喊“都给我进去！捂着眼睛，进秘门！！”


    四个人乖乖照做，但脸是朝着这的，还有微微露出的指缝！


    待秘门的门再度合上，尼格霍德悄悄低头，将额头贴在她额头上，声音可可怜怜的：“魔女大人，我也要吗？”


    爱丽丝抱住双臂：“你说呢！魔法先知巨龙先生！”


    好叭。


    尼格霍德可可怜怜地转身就要加入他们了。


    背后的爱丽丝轻啧自己一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过来。”


    尼格霍德唇角悄悄扬笑，转身后它又变成了快乐地浅笑，搭上龙尾，有点像狗又有点像猫。


    爱丽丝将身上的小薄被收好，又翻开经营之书，从里头取出另一条薄被出来，双手奉上，递给尼格霍德。


    尼格霍德眼透惊喜。


    难道说，今晚他可以……


    爱丽丝微笑地看着他：“雪糕刺客。这是你明天晚上的秘密武器。”


    尼格霍德一愣：“哈？”


    =


    先前尼格霍德按命去将黑龙王“逮捕”回店的时光里，爱丽丝已经和魔女会众人敲定了蛋壳雪糕的最终出售方案。


    既然像小土豆龙尼二那样直接说是不会让众龙意识到心火的存在的，那么，他们就以这雪糕为题，为大家上演一出“好”戏。


    尼格霍德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在这出戏里，我将饰演雪糕刺客，那么，刺杀对象是……？”


    “我~”爱丽丝微笑，“无论是从价格上，还是效果上，你都是雪糕刺客。”


    “而这次蛋壳雪糕的舞台演绎，只需成功，不许失败。”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