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吉力眯起眼。


    他看见那卡其色的纸上斜狂地画了几个人，嘴歪眼斜，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只能从疏影横斜的发色上看出，似乎画的是黑发的魔女、灰发的魔女，还有那白发的蛇？


    “抱歉，拿错了。”爱丽丝虽道谢，嘴上却毫无破绽地笑着，就差加个“诶嘿”了。至于事实上，她到底是不是不小心，人鱼就无从知晓了。


    爱丽丝抽走那张“胡乱”的草稿。这次，人鱼吉力终于看清爱丽丝要给他展示什么。


    一份旧卡纸画？


    白色硬片为底，几个彩色的人影为景。那是五位女子。五人发色各异，黑发、白发、灰发、蓝发与红发，都灿烂地笑着，从左往右，有腼腆的，有张扬的，有神秘的，还有温和的和温暖的。她们身形纤长，仅凭这些完全看不出实力，只能从身上简约实用的美丽法袍或战服略窥一二。


    其中，那名灰发人的发色和两百年前来到这地方的异域之主一模一样。而那排在第四的白发女子，分明就是，“耶梦加得？！”


    吉力猛得抬头。


    尼格霍德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地介绍：“这五位是，初代魔女会的成员们。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至于现在，由于一场惊天动地、无法熄灭的幽紫火劫，位于世界树运转中心，最靠近神国地方的魔女会现在已经是一地残骸，无法考究。”


    “不错，”爱丽丝掏出红皮经营书，指尖荧光飞舞，控制书页翻飞到相关顾客图鉴页，“我刚刚本想将导游那个关于巨蛇与潮汐女神的故事记录下来，不想书页还给了名字高亮的提示，这意味着这两位被记录在图鉴里。”


    这也就是说，不论是耶梦加得，还是潮汐女神，都曾是小店的客人。


    吉力点点头。


    “而异域之主，这里也有画像记载。”爱丽丝说到这顿了顿。


    “什么？”吉力问。


    爱丽丝和尼格霍德意味深长地对视了眼，道：“他的脸和人类的国度——玫瑰帝国——上一任被处死的二代疯王一模一样，同时，”爱丽丝点点画中排在第二位的女子，“也和这名灰发女子有八分相似。”


    小店的空气不知因这惊人发现，还是因为没了店皮遮挡由热转凉。


    白发的耶梦加得、蓝发的潮汐女神、还有灰发的和异域之主有关系的女子，她们都认识，都是小店的客人，那么……现在这位魔女又在其中扮演着谁？


    吉力盯着爱丽丝的手指，顺着其在海面浮光下的阴影，看到了第五位魔女会成员。


    “店长，她和你好像，不，五官简直是一模一样，但是，是红发的？”


    无论她们怎么猜疑，这张相片来自过去，也只能说明过去。


    现在的关系，只能凭借她们的双眼考证，时隔千年，魔女会已散，无论大家是否曾是小店的客人，是否在此照过画像。


    至少现在，那灰发之人是小店的竞争对手，那关系近切的白发之蛇与那蓝发女神，已因声名、权柄，反目成仇。


    不清楚自己在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自己的灵魂又在菲塔家族的经营魔女这个身份上轮回了多少次。


    不清楚异域之主，为何要与她走上截然相反的经营魔法道路。


    但现在，对爱丽丝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夺回店壳……否则，还怎么开门迎客！


    爱丽丝拍桌下令：“现在，就耶梦加得与潮汐女神事件，开展夺回店面魔法物品制定商讨大作战！关键要点——在两位神之中，保住店壳，保住小命！”


    黑龙、人鱼，两名店员纷纷点头，对视一眼，讳莫如深。


    他们就知道，跟爱店，赚大钱，准没错！


    这就是苟苟经营之道。


    “啪-啪-啪。”几人定下计划后，身后竟响起三声拍掌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特有的傲慢，“真是伟大的计划。”那鼓掌者戴着枯木面具，不知何时坐在他们身后，座下还有一张独特的椅子，丝绒红绸，看着就价格不菲。


    看清来人，尼格霍德立刻起身，和人鱼吉力一左一右护在爱丽丝身侧，爱丽丝借机将经营红皮书收回魔纹里，转身她和小店众人摆出副凄凄惨惨的样子。


    “您、您来这做什么，如您所见，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是啊，”尼格霍德附和一声，“来也不说一声，我们好给您事先准备点酒水小吃。”他毒笑，“好给您‘补补’”


    许是看尼格霍德说着就要动手，异域之主轻微一抬手，“不必了。”


    “我来这，只是为了宣战。”这家伙轻描淡写地说着，揭下面具，面具上显露出被小店传送服务传送的客人们，他们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正在梦幻如童话的乐园里畅快玩耍，“你可爱的小客人们，在你店里可没我乐园里过得开心。”


    爱丽丝干笑着抬头，作出陪笑尴尬的模样。


    看起来魔王还没发觉她已拿回经营红皮书的举动。


    不过这一抬头，又令爱丽丝心里一跳。


    异域之主那张脸，带着僵死者特有的青紫，唇色滞涩，她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那眉目的位置和高挺的鼻梁，是二代疯王——阿利·加西亚——没错。


    那深信亡国预言之子，他璀璨如玫瑰的紫眸已然结成宝石块，引以为傲的银霜之发在如今沦为隐匿之灰。他曾于万万人前污蔑她是亡国魔女，到了如今，竟是连死亡也不得安生。


    那脖间的红玫瑰浅印，一看，他就是被亡灵法师复活的，作了祂的容器，而后大多特征随之改变。


    祂本是垂眸检视着指缝，静待回应，却只等到沉默的尬笑。


    “呵。”祂抬眸，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魔女身上，“看起来，你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我的意思是，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明白吗？”


    爱丽丝还是沉默，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弱小模样。


    异域之主怒而挑眉。


    时至今日，祂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来这见这女子，是这具身躯里对她留存的妒忌，亦或是因为她过去与祂的关系？


    “你就没想过，耶梦加得，为何会得知潮汐女神的位置，又恰好知道你家店也是魔法物品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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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潜入萨勒利亚之底，去找她的夺权仇人？”


    “你就没想过，潮汐女神为何和蛇做朋友做得好好的，非要夺取她权柄的原因？”


    “当然，都是我挑衅的。”


    祂露出华美而恶毒的笑容，一如这具身躯之前的模样。渴望着她因此而愤怒，因此而质问，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即便看到了那张相片，祂于她也不过是灰发的陌生人。


    “好、好。”一连两声，灰发之人站了起来，握着凳子，消散在幽紫之火的燃烧中，“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应对命运的叹息……”


    祂走后，那些笼罩在身上的压力聚散。


    三人皱着眉，你看我，我看你。


    “我怎么感觉，祂有点妒忌老大你和魔女的关系呢，”吉力摸-摸下巴，“好白给哦。”


    尼格霍德点点自己的脸朝他展示个人价值：“比脸他就已经输了，对不对，爱丽丝～”


    他看向魔女，而此刻，魔女却深深皱着眉。


    爱丽丝撑着下巴，似乎在深思什么。


    半秒左右后，她对着两人开口：“或许我们要做的，不光是夺回店壳了。”


    现在，她还想解开，萦绕在两位之间，深深的刻骨之恨。


    这赚两份钱不是比一分钱，更开心？


    而且……


    爱丽丝转身摩挲起那张旧画纸上笑颜。


    不知怎么的，她看这五位的笑容，好生怀念。


    身后两人应合着，又担忧地看着爱丽丝，“还好吗？”尼格霍德问。


    “没事。”爱丽丝抬起头，扯了几下嘴皮，开始先行查阅起资料，“来，让我们为伟大的魔法物品事业献身吧，哈。”


    恰在这时，无印圆钮震颤几下，发出声响，爱丽丝摁下，它里头传出“滴滴滴……啵啵啵，群聊已建立。”的异响。


    爱丽丝没有先急着招呼，“您好”了一声后，就和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回音中。可正在她以为是谁接入错误频道，公事公办准备挂掉时，对过响起一道缓缓又有力的声音。


    ——“女儿啊，我们这边过新雪节了。你那边如何呀？”


    爱丽丝微怔。这么快要3月份了吗。


    应付着母亲，答应忙完很快回家，那头却是爆出来一件事。


    家里闯进来一只长长的白蛇和一头水母，打得可激烈了，母亲不好上去分开，只能一人一个罩母鸡的笼子给它们照着了，让爱丽丝有空帮她处理处理。


    “诶，好好。”爱丽丝笑笑，“马上回来，您等个三十分钟啊。”


    说着爱丽丝摁灭圆钮，笑得人差点翻过去。


    “怎么了？爱丽丝。”人鱼说着和尼格霍德大眼瞪小眼，手里都握了准备带上的魔法物品，这回他们可准备万全了，光材料就有三-大包，准能试出个结果。


    “没什么，只是我们的目的地要变更了，”爱丽丝晃晃手指，“这生物啊，果然，都是怕母亲的。”


    至于那帮被拐去游乐园的客人。


    爱丽丝微笑，看异域之主怎么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