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爱丽丝，掉进兔子洞里的小白兔～”水晶球那头的家伙语调悠扬怪异，看起来正逐步沉入深海。


    也许是独特的体质与非人的本质，让祂即便凭借人类的身躯行走，还能在深海里来去自如。


    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爱丽丝知道，他要来了，来到这所小店，以不疾不徐的态度，来讨回某些东西。


    小店新员工吉力见了，面色立刻陷入惊慌，但他作为一只披着尼格霍德强调要穿上的衣服，或者说围裙的人鱼，只能紧紧扯着两个遮胸的部分，看向爱丽丝：“怎么办，魔女大人，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年轻的人鱼相信，有了耶梦加得这样强大的助力，他们所有人联手，才能守住小店。爱丽丝笑了下，拍拍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放心吧，不用。”魔女笑道，“我之前在人类国度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也是花纯净金币解决了，所以我们现在该担心的是还有多少纯净金币的问题，以及——如何帮助我们的这群朋友——用我们的魔法物品制作工艺。”


    吉力陷入沉默，在爱丽丝转身捡起地上那堆银灿灿的东西时，泄了握紧围裙的力道，乖乖站到一边。


    他的沉默被黑龙尼格霍德看在眼里。


    尼格霍德悄悄叹了口气，默念，傻鱼就是容易多想，但他头一抬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还是走了过去。


    “嘿。”尼格霍德用手臂撞了人鱼臂膀一下，这时对方正在端暖心关东煮的汤，好险没晃出来。


    吉力藏起阴翳，面向着他，却听到尼格霍德说：“别多想，不管对店长还是对我的行为。店长她不是觉得你没用，而我只是觉得现在需要和你谈谈心。”


    吉力玻璃似的瞳眸微微放大。


    “店长她就是这样的人，要让她顾及的东西太多，有时候不能全面考虑。而且，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爱丽丝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别人，她可喜欢还人情了。上一次我们在人类国度开业，一只亡灵以身试品，成功让我们研制出了安魂的无火烛，而后她不得不在后续的庆功宴上带上他，并且——”尼格霍德话没有说完。


    “——尼格霍德。”一声又重又长的呼唤，爱丽丝幽幽望来。


    得力贴身密助有这么八卦的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害得她甚至得停下拼凑地上那堆破银零件的举措出言阻止他们，否则某些暴力事件就得发生了。


    “我知道，我知道。”尼格霍德笑着摆摆手，退远一步，示意自己不会再说什么机密的东西了，“不过为了堵住我的嘴，不如您说说这是在干什么？……”


    “嗯，这东西不是我们从那片乐园拿回来的机器嘛，虽然不能再叫它机器了，但它能影响这群中了美里毒素的人，还从身上抽取情绪能量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想把它拼起来，看看原理，而后逆推一下。否则全是凭海妖的心头石也不是办法。”


    他们认真地交谈，你一言我一语，谈到这次要做的魔法物品与普通的有何不同，从魔法物品所属阵营到用途，再到制作工艺、法阵魔咒的使用，关于使用者必须掌握的特定认知咒语和可能本身需要拥有治愈力等等，吉力逐渐跟不上。


    尤其是使用者和魔法物品兼容性部分，什么“如果不合适，那就是，对不起了小金币”那块。


    但看着有这么两位，帮助它们一起渡过难关，吉力忽然感觉有股暖流涌过心头。


    “真好——”他轻声喃喃。


    耶梦加得还没醒，她化作白色的小蛇，躺在桌上。


    说实话，这店里的人从没见过她这么憔悴，而这伤是即将来到小店的人，不，应该说是家伙造成的。


    而在爱丽丝刚将有凹槽的两块银块拼凑在一起时，土门被轻轻叩响。


    “扣扣，”那人说，模仿着木门被敲响的声音，这让敲击的声音更加明显，显然是某人的恶趣味。


    就像被豹子盯上的羔羊，小店里还清醒着的精灵、海妖、人类瑟瑟发-抖，在成功离开游乐园后，他们身上的病症不容掩饰起来，有的是半张脸变成石块，有的是喉咙口变成骨骼，有的是脸上长出鳞片。


    而这一切都要得益于爱丽丝撩开窗帘面见的家伙，异域之主。


    四瓣叶子撩开，祂透过圆圆的小窗往里看，紫宝石般的眼——原来它就是紫宝石——往里打量。


    祂几乎不掩盖自己的欲-望和贪图，可能因为有持无恐，就连区分窗区的交叉木条都拦不住祂的视线。


    “别看了，这里不欢迎你。”爱丽丝微笑着就要放下瓣叶帘。


    这时，异域之主忽然抿出完美的笑，“别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吧，爱丽丝。我想，这是你最喜欢的方式了，因为公平，对吧。”


    静默忽然在小店里流淌。


    这并非因为有谁不在说话，而是像有人为世界摁下了静音按钮。


    是在说吧，因为接他们来这的小店店长嘴形在动。


    是不在说吧，因为这世界没有声音。


    一种耳膜的阻塞令人惶恐，在场者握紧吉力端给他们的【暖心关东煮汤】，盛在黄铜杯里，暖暖的浅棕萝卜色，让他们想起店长讲给他们的故事。


    这份便利食品来自某个世界领域外的地方，有温暖与回复理智的功效，曾经有一位夫人喝了以后回想起自己与已逝丈夫的初遇，她声称那是她最温暖最值得回忆的记忆。


    他们默默祈祷和赞颂：“伟大的魔女，伟大的前任大魔女。”


    唯一没有这种感觉的，是尼格霍德，他耳边，异域之主的声音清晰异常，这临时结界似乎完全无法阻挡它的声音，和已生效有关联的魔法部分，只能将祂的身躯和其余部分阻挡在外。


    祂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魔女。美里毒素的解法，对吗？”


    “可我对你了解并不够深，我不知道你是想用什么来换，是那台从我那顺走的机器，还是……那本似乎是好运爆棚，让你从家族书堆里捡到的魔法书？”


    尼格霍德凝眉紧视，他想走过去，站在爱丽丝身边，却无法抬起脚。那是来自力量的威压。


    爱丽丝沉默地看着窗外。


    她看清魔王衣服上托举的手，那不是世界上现存的任何组织，她也注意到魔王的眼睛，那里面原来不是普通的眼珠，而是宝石，所以那些紫色的光华，是魔力与光的艺术。


    面对蛊惑，沉默是过分有力的武器，这惹恼了正在观测她的家伙，也让对方失去耐心。


    “你似乎并不信任我，可是看看法书，看看你身后这群因我到来症状愈发加重的人群，你觉得，你还有多少时间来研制一件新的魔法物品？”


    魔王说的不错，自从在人类国度完成经营，这本经营法书最后一页就显露出了空白的真容。


    一个为期两年或者更短的倒计时。


    一刻也不停地缩小着时间。


    在她于精灵族建立结界后不久，去见母亲那段时间，也就是在来到海妖国度前，她翻开看了一眼。倒计时增加了……而所有顾客，都不知道这点。


    他们只盼望着异域之主赶紧离开。


    他在这里，他们的血肉就开始散发出空虚的疼痛，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可怕机器的抽取，此刻哪怕捂着脸，喝着安魂的汤，灵魂也在痛苦的嘶叫着。


    “该做出选择了，爱丽丝。”祂缓缓地说。


    爱丽丝着实没想到魔王会提出第二个选项，一个有点玩味的选项……收回对每个灵魂洞悉的视线，她闭眼阻止金紫光辉在眼中的流淌——这会让她眼睛愈发疼痛。


    再睁眼时，她说：“我可以给你经营法书，但前提是，我要最好的解毒之法，而且要你先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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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谁作假，规则会让祂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一句，爱丽丝举手起誓。


    尼格霍德知道，这是面向世界起誓的法则，只要在这个世界内，就必须遵守。


    可是，和外来的神明谈交易？


    她怎么这么傻，要为了海妖搭上经营晋升之路吗？！


    尼格霍德说不出话，他的嗓子似乎被静音了。


    “呵呵，好孩子。”祂再度抿出完美的笑，而后那下半张脸，重新隐入枯木面具。笑容的弧度，爱丽丝似乎在哪见过。


    “成交。”祂说。


    “作为畅快交易的回报，我会给你额外的报酬……比如，你被命运三女神取走的【代价】”


    ——“当那本书找上你的时候，你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吗，巧合，还是，宿命。”


    -


    “滴滴滴啵啵啵……群聊已建立。”一声突兀的响动在纯白恢宏的巴洛克式皇宫内回响。


    一道头戴王冠，手握权杖，下巴和灰发男子下巴有八分相似的倩影摁了下圆钮，接起了它，“什么事？”


    边说着她对羊皮卷的批阅也没停下，倒是有一则引人瞩目。


    《论魔女统治的绿堡自由城对王国统治的威胁》：作为没有奴隶，产值达到每周起码三千金币的小城，这已经严重威慑到了balabalabala。


    女王看都没看就给它画了个叉，批注：下周你去绿堡自由城给魔药师打下手，就说领我的命。


    同时，耳边魔法协会的研究员已经将事情和她讲了一遍，并补充，“现在检测到生命树能量有所外泄，极可能是我们极力维持的隐秘流传到爱丽丝耳朵里了。请问，要不要与至高神系进行联系？”


    女王握紧权杖，笑笑。


    “你们对爱丽丝还是太不了解了。她还没愚蠢到那个地步，应该是给了假书，回去重抄历代大魔女诞生法录。”


    “可是，女王。”那头声音急切。


    女王揉了揉太阳穴，将银白的发丝拢到脑后。


    “好了，我累了。不要在说了。”


    “……是。”


    她看向极北的净土。


    和同样持有这枚圆钮并摁开的老妇动作出奇的一致。


    好吧，我们的爱丽丝。当世界真相摆在你眼前，你究竟会选择什么呢？


    “哼哈，”老妇笑了一声，“反正不会是我女儿吃亏。”


    -


    另一边，爱丽丝将那本封皮鲜红的书贴在窗上，书瞬间消失在眼前。


    世界法则的惩罚，诸如雷击、火烧，没有生效，她给的是真的。


    而后一颗水晶球到了她手上。


    给予者轻笑，“以此，来证明我并未说谎。”


    惩罚没有落下，这话也是真的。


    看着晶球里面闪回的拼凑机器步骤和汲取特定物种，比如人鱼的情绪能量，爱丽丝回头对吉力露齿一笑。


    笑容阴森森的。


    倒是尼格霍德，肃着脸皱眉。


    爱丽丝握紧手，垂着头凑近。这是她一贯用的道歉手段。


    尼格霍德领口的无印圆钮已经震动得开始发烫，连滴滴啵啵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从烟和他拎丝绸衫领口的动作看出来他受够了。


    尼格霍德原本伸着手，想给她一个是安慰的拥抱。


    可这时，那阵滴滴啵啵又响了起来。


    他气不过又摁开，怒道：“好了。”


    “爱丽丝选不选这条路是她的选择。”


    “而且，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放弃这条路的！”


    尚未吼完，心里忐忑着的爱丽丝扑进他怀里，笑嘻嘻补上：“各位爱偷-窥的，要不现在再看看呢？”


    “魔女的家族魔法书，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