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的话后，尤思加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嚼了嚼首领这两个字，而后摇了摇头，向爱丽丝递来一张纸，又灰又软，像极了圣树交易所的地面。


    她们所乘飞艇降落的地方，正是不断冒出星点幽蓝光芒的土地——花蜜村。如今看起来，那些幽蓝色的光芒冒出的更多更频繁了，看起来就像是要成为下半个阿尔弗海姆的一部分。


    这些就是爱丽丝对那个夜晚后来全部的记忆。


    古怪的是，尤思加特并不打算当晚就来看幕后黑手，而是和她约了一个时间——三天后，看起来她在到时间之前有什么要事要做。


    乘着飞天扫帚幽幽回去，本是黑灯瞎火的小店忽然灯火通明，橘灯映亮一个人的脸，尼格霍德。


    这只高大的男龙此刻脸上写满了委屈，“怎么现在才回来。”摸了摸她的手后，又把她带到桌边，“来，喝点暖心的热汤。”


    爱丽丝默默笑着看他忙来忙去，“再给我倒杯不眠咖啡呗。”


    “你要工作？”“嗯。”


    奇了，黑龙虽一副古怪的样子，但还是去给魔女整了杯，用圆桶自动咖啡机，这是他们小店的独创，将咖啡豆放进去，通了魔力的咖啡机会自己在那转悠，流出细密的粉来。


    小店员工续命都靠这个。


    瘫在凳子上的爱丽丝喝了口咖啡就满血复活了，一瓶瓶掏出自己薅来的东西。


    腐朽骨粉*3、树藤花汁*4、暗淡的多玛河河水*5、紫色小树藤（带黑雾版）*5。


    活的在瓶里乱跳，死的安安静静待着，尼格霍德愣了几秒道：“你去底下，进货去了？”


    爱丽丝十分敏锐：“你怎么知道我是去底下了？”


    尼格霍德让她耳朵贴过来些，避开和她一起回来的小花仙们，道：“莱妮丝·菲塔女士告诉我的。”


    “什？”爱丽丝卡壳了，连打开暗淡多玛河河水的动作都停在半路。


    莱妮丝·菲塔女士是她的母亲，尚不知道她交了个龙男友。如今尼格霍德这么一说，母亲，是都知道了？


    尼格霍德说完就拿着她取出的配方看了起来，“……毒藤提取物？！”


    这下他看爱丽丝、看那5瓶毒藤提取物的脸色都变得难看。显然，爱丽丝已经和毒藤交过手了，还是带黑雾的那种。


    手指动了一下，他又摸到与配方纸不同触感的一张纸。


    面对尼格霍德的震惊，爱丽丝诶嘿了一声，伸手对准了毒藤提取物。


    配方上写着，要将腐朽骨粉*3、树藤花汁*3放到坩埚里，注入温水均匀搅拌，然后烧开，再边搅拌边注入热水防止成形。


    这看着非常靠谱，直到它说要将毒藤提取物也倒进去。


    抱着这是在开什么弥天大玩笑的心情，爱丽丝准备开始感受提取物中蕴含-着什么。


    尼格霍德举着那张又灰又软，又像叶子的纸拉住她，“你就打算这么直接感受这危险的东西？”


    “是啊，”爱丽丝道，“我之前也是这么直接提取的，完全没问题。说起来，这感觉还是老熟人呢。”


    “老熟人？”尼格霍德问。


    “对，”爱丽丝道，“和让你五脏六腑受伤的东西一模一样。”


    随着爱丽丝的话，尼格霍德看向那五瓶紫色小树藤，它跳来跳去的，枝丫上的的确确缠绕着那些细小的黑色云雾。


    再转回头，他说：“我想是时候和你分享些情报了，以换取这张纸的事。”


    尼格霍德摇了摇那片软灰叶，“它曾生长于底下那颗巨树上。”


    阿尔弗海姆，精灵的国度，神明们第一满意的造物，经日夜浇灌之后，这两棵小小的树，在巨树上安了家，位处人类国度上下，包围住中心那国度。


    它富含丰富矿藏，以吸收日月精华的矿石作为能源，但这么做也有富裕，所以便成了交易货币。


    精灵们懂得感恩，它们知道这么丰富的资源是天神赐予，于是，每到二月的第二个周，就会开始举办圣火节，为期三天不止。


    而变故恰恰从两百年前那场圣火节开始。


    “停停停。圣火节到底是干什么的？它和毒藤的诞生有关我已经猜到了，但是，这又和毒藤、黑雾的厉害之处有什么关系呢？”爱丽丝眨眨眼。


    “既然你知道，不如和我讲讲如何处理吧。”


    尼格霍德抿住嘴，干脆将旁边那根死气沉沉的毒藤拖了过来，掀开裹它的布，那截断面下密密麻麻全是扭动的树藤，但汁液却是深紫色的。


    “这……”


    “扭曲吗？想必现在你已经知道了，精灵族最深的诅咒看似来自魔王，实则来自他们自己。”尼格霍德道，“爱丽丝，精灵族，大家，全都已经病了。”


    那些树藤就是圣树自己延伸出的花藤，扭动着，叫嚣着，索取着。所有年轻的生命，年轻的活力，都会是它的养料。


    “所以……圣火节，祛毒魔药……”


    “是的，爱丽丝。”尼格霍德将那东西重新用布裹上，掌间冒出幽绿的毒火，“祛毒魔药，就是针对圣树树藤的毒药。圣火节，既为庆贺天神予以的丰富树林带来的矿藏，也为以火驱树藤。”


    “如果不顺利，甚至，要让祭司顶上。”


    “顶上做什么？”爱丽丝听见自己喃喃。


    “顶上，做诱饵。”


    难怪，难怪这魔药的配方之物全都带着腐朽、或剧毒的气息，爱丽丝明白了。所谓的魔王诅咒，实则只是用黑色云雾推动加速了某些事的发生……


    也难怪阿尔曼会那么咀嚼首领两个字。


    “我要赶紧做出来，祛毒魔药。这是我答应阿尔曼的，也是这片灰叶子的由来。”爱丽丝道。她将那五根紫色小树藤摆在一边，反将黑色云雾提取出来，装在另一瓶罐子里，而后，继续感知那树藤。


    “原来如此，你们合作，打算将树藤毒死，以延缓这个世界被侵蚀的进展吗？”尼格霍德道，他只看出爱丽丝要将树藤提取出来。


    爱丽丝闭上眼。


    眼下有两个选择摆在她面前，要么选择以毒攻毒，短期解决问题拿到应有的报酬，要么……她去看看树藤里到底有什么，寻找真正能与之相抗的东西。


    可是，以毒攻毒，终究只是下下策。


    “是，也不是。”她道。


    那些隐藏于树藤之中的东西，于此刻，蔓延过来，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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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紫色小树藤里有什么，爱丽丝其实在来的路上思考过许多次。


    思考它为什么被精灵族忌惮，这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无药可医的毒性。


    思考它为什么被尤思加特痛恨、尼格霍德禁止……又仍如此优渥地生长在精灵族这片土地上。


    但直到今天，不满足于只是达到建立结界所需金币的爱丽丝，才得见其中真实的景色。


    那是经年的痛苦，予树藤之中以最纯质的黑，流淌于每个精灵笑着的表面之下。


    “为什么不能以悲伤面目示人？”


    “为什么非要一次一次投生成为精灵？”


    “为什么我们总要予人类以什么启示与指引？”


    就因为，天生被设定如此吗？


    这是天命的枷锁，无法逃脱的禁锢，爱丽丝也难逃其中。


    她是幸运的魔女，得到小店，历经努力，成功从贫困的边陲小村走出。


    她也是不幸的魔女，原来得到小店是一次又一次生命的交响，最终都会让她走向名为大魔女的位置。


    而后，驱散魔王的她将因能力过强、认识过新而被世人忌惮，“驱赶”到偏远的城堡里。


    到了那时，她便会得到一个新名号。


    女巫。


    这些命定的东西深深困住了精灵，也困住了她，她们的不甘、痛苦、眼泪被埋藏在地下的树藤孜孜不倦的汲取，化为紫色、黑色的汁液。


    反过来，就像现在这样，影响着爱丽丝的思绪，精灵的思绪。


    这是无声而可怖的诅咒，弥漫于空气之中，隐藏在精灵身上，无可拒绝，无可察觉。


    如果用以毒攻毒的手段，告诉这些树藤，它们不过也是命运的一环，结果会是怎么样？


    表象看是负负相抵。但往深了想，这似乎会……为下一次爆发积蓄更强的能量。


    不做多想，爱丽丝睁开眼，这时才听清耳边的呼唤：“爱丽丝，爱丽丝，你还好吗？”


    这时爱丽丝才发觉自己呼吸急促，手脚冰凉，乃至脸上都是泪水。


    深呼吸平复几下，她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尼格霍德将下巴搁在她发顶。


    而后，这些萦绕在她心头的画面消退了，只剩下，夜晚安宁的呼吸……


    配置魔药显然今晚是进行不下去了，等第二天爱丽丝带着睡袍和被子从凌乱中醒来，看着身边的黑龙，猛然发现一件事。


    她知道怎么制作真正的祛毒魔药了！


    在黑龙脸上猛咂一口，魔女换上魔女服慌忙跑回店里，徒留尼格霍德在床上风中凌乱。


    不是，他也没做什么啊？


    连幕后黑手被捆哪了都还没交代呢。


    ——三天后。


    一直被捆在某小黑屋里的黑袍“精灵”迎来了他的“曙光”。


    城堡地下，门缓缓开启。


    三道黑影带着狞笑朝他迈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福特·加西亚蹬着双脚。


    他想后退，但后背隔着根木棍紧靠墙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阿尔曼。”爱丽丝微笑道，手里攥着同样的毒藤绳，但上面开着白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