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岳流岚早在听闻处理结果时，就做好了夏昭也嫌弃他的准备。


    “咋了，你都喊我老师了，咱俩谁跟谁啊？”夏昭倒是笑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昨天晚上谢正就给我打过电话了，放心，全在骂你叔，没让你沾边。”


    这是可以当我面说的吗？岳流岚疑惑片刻，又释然了，夏昭这么说一定是有道理的。


    “对了，就是能不能托你办个事。”夏昭凑过来，一脸神秘。


    岳流岚正想弥补却想不出该做什么，忙不迭道：“您说。”


    “你能不能去楼下找咱白飘飘主任给我签个什么医嘱，我嘴里快淡出鸟了，还吃的……”夏昭只想叹气，“我又不是人，没必要养得这么仔细吧！”


    “白飘飘主任是谁？”


    “衣书雪呗，又白又是阿飘的。”巫明辰打着哈欠下楼，左右一扫，问，“不是才十点吗？我家原住民呢？就剩我了？”


    “风姐搬家，他俩一道帮忙理东西去了。”夏昭帮忙传话，“早饭在锅上温着，放了点你们物业投喂的土特产。”


    巫明辰给岳流岚倒了杯水，才回厨房自己盛了碗加了些乱七八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的鱼片粥，问岳流岚：“昨个儿咋了，给咱鱼气成那样？”


    夏昭兀地笑了：“还能咋，他叔说话了呗。”


    岳流岚很是惊讶地瞧着他：“你见过英叔？”


    “那可不，你以为你老师是那么好当的？”夏昭也是没见过那么龟毛的纯血论推崇者，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盘问个遍，“我天，跟你说我就没见过说话这么气人的，句句都是软刀子，哪个字没割着你两下跟亏本似的。”


    “咱鱼也是长大了，成熟稳重，遇上这种人都能忍住脾气。”巫明辰打算给自己泡点蛋白粉喝，他又不是巫明雨，成天守着苹果汁就成，反正还在禁酒，能有点味道就不错了。


    “等会儿，”夏昭喊住他开门的手，“你那玩意儿给我也来点。”


    “怎么？您这么精贵的鸟也看得上小辰的蛋白粉？”巫明辰可没忘他上回说自己喝的牌子不是水解乳清，得换。


    “我最近什么伙食你没点数么？早知道不提那一嘴了。”


    夏昭于是又惆怅起来：“你姐昨天还不肯给我喝，说那是你的，她不能擅自动。”


    “天呢，擅自。”夏昭实在头疼。


    巫明辰等着直饮机下水，回头跟他唠个五毛钱的：“我们巫明雨大人是尊重小孩的家长哈，上次进我房门还是前个月水管爆了，我被你拎着去追那位嫌疑人马兄弟，没空盯着。”


    旁听的岳流岚突然感受到两人的目光：“为什么都看我？”


    “因为你家长来这一趟把你人缘败完了呗。”夏昭接过草莓味蛋白粉。


    巫明辰跟着摇摇头：“高下立判。”


    岳流岚：……


    这话他真没法反驳，毕竟早上沈灵泽出门时还试图拿鼻子和他沟通，全程只有哼气声，以至于巫明雨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说灵泽现在脾气好了？”岳流岚试着岔开话题。


    一提这个，巫明辰就想笑：“我俩高中那会儿，有个傻逼拿咱俩身世做文章，想着离间我和鱼看狗咬狗，结果有回站他边上逼逼赖赖，把水倒他刚写完的卷子上了，还是语文的。”


    “哦对，你俩是九漏鱼。”见两人没反应，巫明辰跟着解释了两句，“咱语文卷要写作文的，八百字，汉字。”


    日常被推锅写结案报告的岳流岚理解了：“所以他就把人揍了？”


    “不止呢，咱鱼还没那么火爆，当时就有点挂脸。”巫明辰憋着笑，继续揭人老底，“结果那人后面又说了句，‘你本来该是他那样的’，鱼就炸了，直接给人撂地上了，还说，‘我才不要当狗！’。”


    夏昭举杯跟他干了一个，狠人，连自个儿的笑话都看。


    岳流岚很茫然：笑点在哪？


    但这事儿还没完，巫明辰还在叭叭。


    “后来班主任叫家长，巫明雨怕我俩都犯事儿了她一个人不够撑场面，把白姐跟卓组长都捞来了。也就那会儿风姐还没太熟，不然保准也得被摇来。那咱俩领导你们也知道，嚯，那架势，往那儿一站，险些给咱班主任吓出个好歹来，还以为巫明雨是道上混的，对面家长看这架势更是夸张，哆哆嗦嗦半天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过他人还挺好，这都能顶着压力跟巫明雨提咱鱼心理问题。”巫明辰喝干净冲剂，随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咱鱼能有什么问题，巫明雨那段时间成天地请柳濯枝上店里吃饭，哪是吃饭呢，分明是请柳大教授看咱俩心理状态来了。”


    “所以他就是单纯不爱理人？”夏昭把空杯递给他。


    “可不是，”巫明辰起身，用杯子底点点沙发上的岳流岚，跨越时空，一次性笑话两个人，“咱班主任的表情就跟现在老岳似的，呆呆的，不理解，也不知道该不该尊重。”


    被点名的岳流岚瞬间端正表情，用喝水掩饰尴尬。


    “你有什么可尴尬的，”夏昭跟着落井下石，“我们师生俩被他们这一家坑的少了？”


    他点点茶几上的果盘，岳流岚一眼瞧见桃子中间夹杂着几个很……令人印象深刻的果子，整个人不自觉往后挪了挪。


    虽然巫明雨那个脸盲不记得了，但是夏昭记得一清二楚。


    那天以前，夏昭一直觉得巫明雨这人有点没意思，见过的几面回回不是端着就是端着，还总是优先考虑别人。他估摸着，店里要是没有郑玲和高山，这人十有八九得被一些坏心眼的给捉弄死，也不知道风余晚怎么就愿意认这样的人当老板。


    这种纯白柔软的印象只持续到巫明雨提着一篮子的杏回来——


    “这是啥啊，桃子？”巫明辰凑过去看。


    沈灵泽也扒着吧台看，不忘反驳他哥：“桃子是粉色的，而且有小绒毛。”


    “你拉倒吧，油桃是没有毛的。诶，不对，黄桃也有毛吧。”巫明辰戳戳那个浅黄色中带点绿的果子。


    “难道是杂交品种？”沈灵泽捡起了一点高中的扦插知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杏子呢？”巫明雨在郑玲平时洗杯子的地方冲了一下果子，对半切开，去掉果核后，又分成几小片，放在边上等着一会儿试试味道。


    但巫明辰是防不住的，他直接拈起一块塞进嘴里。


    沈灵泽也想吃，不过他打算等巫明雨给他拿一个小叉子。


    巫明雨洗完手，转头问巫明辰：“怎么样啊？”


    巫明辰微笑，给她递上一个小叉子：“大人请。”


    巫明雨吃完，放下叉子，给沈灵泽摸了一个小叉子：“小鱼也请。”


    沈灵泽吃完，又问巫明雨要了两个小叉子，然后端到了夏昭和岳流岚面前，不太熟练地请客说：“请你们吃的，新鲜杏子。”


    岳流岚还是头一回被沈灵泽当着面这么正式地请东西吃，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


    夏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抬眼去看那个“老好人”。


    巫明雨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很标准的温和微笑。


    不吃白不吃，夏昭哪有不试试的道理，他把叉子送进嘴里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酸味直冲脑门。


    他对面的岳流岚皱着眉猛灌一口水。


    不知何时溜回去的沈灵泽深藏功与名，和另外两个姓巫的一起嘎嘎乐。


    巫明辰好像刚从《猫和老鼠》片场下戏，拍着大腿，笑声要把天花板都顶破了；沈灵泽和巫明雨凑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笑的根本停不下来，甚至还有心情互相恭维：


    “小鱼，不愧是你！”


    “是你配合的好。”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夏昭和岳流岚只觉得他们吵闹。


    岳流岚开始思考巫明雨是怎么把一个自闭阴郁的小孩带成了现在捉弄完人还能和共犯互相恭维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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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叉子，觉得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


    “试试就逝世，这什么味道。”夏昭把叉子往盘子里一丢，看着巫明雨和那两兄弟笑成一团，心情有些复杂。


    一门三影帝是吧，绝对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某个甜品店老板带出来的兵。


    他暗暗咬牙，好家伙，之前看走眼了，这一家根本没一个是人，也是，能养出这俩小疯子的怎么可能是正常人。


    那一篮子酸杏最后进了锅里，成了一罐甜甜的杏子果酱。


    虽然这一次，巫明辰和沈灵泽一再表示果酱非常美味，甚至请来了白净秋背书，岳流岚和夏昭还是敬谢不敏。


    当然，坐在沙发上的岳流岚仍然不太愿意重新尝试，和故意逗他玩的巫明辰三请三让，就差想夺门而出了。


    于是来喊人去新家暖场的风余晚一开门差点和岳流岚撞个正着。


    “干嘛呢这是？”风余晚没忘了自己那半个小弟，问，“昭儿你能下地了不，不成就让你学生给你拎过去。”


    “走这两步我是没事，就怕我恩人查过千百度又吓个半死。”夏昭站起身，胸腔处的闷痛减轻些许，但存在感依旧强烈，朝岳流岚招招手，“过来啊，你空手上人家里做客？”


    风余晚拒绝他的抬咖：“有你这样的大礼还不如空手来。”


    “那我们巫明雨拿了啥？”巫明辰见玄关鞋柜处是空的，就知道巫明雨一早把礼送去了。


    “很大一束花和很大一只果篮，好像还有……梯子？”是什么东西坏了要修吗？岳流岚只记得沈灵泽手上东西太多人都快被埋下边了。


    “嗐，掐着八点让我放了个礼炮。”风余晚忙活了一上午，人类的仪式感真是够丰富的，“那梯子是踩着进门用的，说是步步高升，我寻思着我往上升难不成能顶了小玲的总管位置不成？”


    巫明辰笑得不行，问：“风姐野心也太大了，怎的肖想肖想老板的位置？”


    “你可真能给我找事儿干。”风余晚点他，“回头就说你想谋权篡位，还想撺掇人谋反好清君侧。”


    等人都进了电梯，她又接着讲：“后头还把几根树枝放门口了，是什么进门先进财。跟着开了窗户又放水，小高听咱老板的话那是忙得脚不沾地，左一个风生水起，右一个细水长流的，反正俩人连带着你家那小锦鲤都乐得不行。我出门的时候那仨还守着锅等水开，中午要煮汤圆吃。”


    四个人正走着，迎面遇上提着干果来的郑玲，和出差刚回来的陆迷。


    郑玲一见她就笑：“恭喜，老板让我再给你添些礼。”


    陆迷方才也听说了，跟着祝贺两声，便往自己那栋楼去，离开前还问了巫明辰半碗春什么时候开张，他太想窝在卡座里舒舒服服摆烂了。


    巫明辰总觉得是他往山里跑，拍戏条件太艰苦导致的，笑说：“咱大老板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大明星啊，到时候肯定头一个喊你。”


    夏昭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又被老实孩子岳流岚支撑着往前走。


    “……呀，我还想跟他们讲我的草莓种植技巧的，结果他们就吵起来了。蔫巴两次我都救回来了，超有经验的！”


    巫明辰一进屋就听见此人还在对草莓话题念念不忘，心想昨天夏昭真是骂错人了，这位才是最喜欢搞纯爱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高山看看老板送来的小苗，还是没忍心提醒她。


    沈灵泽在比着电子秤，很精准地计算半碗水的重量，巫明辰赶紧过去把水一倒：“你行行好，等你量好人家都快上岸了。”


    “哼！”沈灵泽对他哥使用了攻击[吐泡泡]，造成了0点伤害。


    夏昭被岳流岚扶着坐在沙发上，一旁的郑玲把干果一样样摆在茶几上，跟风余晚念叨：“花生是好事发生，红枣是早日发财，还有这个桂圆……”


    确实，夏昭想，现在发生的怎么十有八九都是好事，美得跟做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