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简回家的时候，姨父正在清理草坪，显然艾米丽受伤的事，还没大到需要休假在家的副警长亲自出马的地步。


    “玩得怎么样？”弗兰克姨父一语双关，他停下割草机，免得噪音打搅谈话，“还顺利吗？”


    陈简扬了扬手里的照相机：“还不错，拍下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待会我想用一下暗房。”


    弗兰克姨父点头：“用帮忙吗？”


    陈简想了一下：“先不用，等我把照片洗出来之后再说吧。”


    虽然大家都是刚搬来银松镇的，但姨父是副警长，对镇上的人际关系肯定比她要了解，哪怕只是表面信息，至少也能指明方向。


    弗兰克答应了，于是陈简进屋，他则留下来继续和这栋老房子前面的草坪进行奋斗，否则等到刚搬来的新手保护期过去，邻居可能就要投诉草坪太乱了。


    说起来，这应该是迈克的活儿，不过他今天出去打工了，弗兰克懒得等他，干脆就自己干了。


    冲洗照片这种事，陈简之前独立做过几次，虽然不算熟练，但也不会因疏漏毁掉底片。


    其实主街上的药房也能洗照片，镇上大部分人都会将胶卷送到那里去，但时间比较长，陈简可等不起。


    暗房中，陈简在惨绿色的安全灯光下，小心翼翼地将药液注射进罐子里，她一直都不太喜欢显影液和定影液的味道，所以提前就戴上了口罩。


    接下来，就是更精细的工作，陈简一边盯着计时器，一边有节奏地轻轻摇晃着显影罐，这个过程她不能出去，也无人可聊天，更不敢放开思绪，只能打着哈欠硬扛着度过了这段无聊时光。


    终于，经过一段漫长的等待后，陈简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30多张照片被依次挂在暗房的绳子上，陈简只拿走了拍下名单的那5张，剩下的她打算吃过晚饭后再来收拾、分类。


    这5张照片里，有3张的格式一样，另外2张的格式一样，但不管是哪类照片，上面的名单都差不多，名字几乎都是重复的。


    陈简很快从中找到了规律，3张的，是女巫姐妹会收人时誊写的名单。


    2张的，则是有人离开女巫姐妹会后，重新誊写的名单。


    “果然，就跟我想的差不多。”


    牧羊人的晚宴，属于阶段性仪式，无论是核心圈的人，还是普通会员，只要满足条件，就能平安离开。


    陈简猜测这个条件，大概是类似“从银松中学毕业”这样的条件，10年级加入女巫姐妹会，12年级毕业后离开，很符合照片名单的规律。


    阶段性仪式，每个阶段都独立存在，相互不干扰，但又保持着连续性，只有特别复杂的仪式才能同时做到这两点。


    脱离本阶段仪式，并不表示参与过的人脱离整体仪式，换句话说，高阶牧羊人依旧存在。


    好消息：他们散落在A国各处。


    坏消息：他们散落在A国各处。


    陈简摇摇头，懒得去想那么遥远的事，阶段性仪式的好处，就是银松镇上的仪式反噬，不会影响到那些高阶牧羊人。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影响，毕竟阶段性仪式的结构再怎么松散，也仍然是个整体。


    但对于那些高阶牧羊人而言，反噬到他们身上的能量，大概就是不小心摔个了普通的杯子、手指被纸张划个小口子、或者衣服上掉了枚不值钱的扣子这样的小意外。


    不管是杯子还是扣子，全都是能随随便便在商店里买到的普通货，而手上的伤口，恐怕在去医院之前就已经痊愈了。


    这种小意外在生活中无处不在，没人会将这个当回事，真正站在核心位置的人，早就从初级阶段的仪式中脱离。


    他们要么离开了小镇，要么完成了跃迁，依旧留在镇上的人，或者像小蒙特那样灰溜溜回来的，都是废物。


    他们不再是牧羊人，不再是长桌上的宴饮者，而是成为了被端上桌的菜，当失去了全部利用价值后，就成了被端下去喂狗的残羹冷炙。


    这些人依旧会遵从传统，指引自己的亲支近派加入牧羊人的晚宴，但他们自己，却早已不是晚宴的受益人。


    ……


    吃过晚饭，陈简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弗兰克姨父每天雷打不动收看本地新闻，以前是看斯特林市的，现在则看银松镇的。


    他不关心国际形势，也不关心其他州的情况，只把目光盯在自己所在的一亩三分地上，可说是非常务实了。


    【……今天中午12点15左右，位于主街的“蒙特音像店”门前发生一起意外事故。


    据目击者称，店铺玻璃门突然破裂，碎片击中正欲进店的16岁少女艾米丽-蒙特……


    警方初步调查认为，气温变化和质量问题，可能导致玻璃破裂的元凶，已排除人为破坏可能……】


    陈薇女士看向陈简：“16岁，你认识吗？”


    陈简点头：“不熟，只一起上过几节课。”说完，她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我不喜欢她。”


    “女巫姐妹会的核心成员之一。”迈克向上抛接着手里的苹果，“每个高年级的男生都想跟她们约会。”


    陈简瞪他：“包括你？”


    “我不一样。”迈克将自己的深棕色的头发向后抓了抓，露出那张可以去参加电视剧试镜的脸，“她们都想和我约会，但我拒绝了。”


    谢莉尔发出嘘声。


    陈简则翻了个白眼，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女生这边有女巫姐妹会，男生那边呢？有没有类似的兄弟会？”


    迈克楞了一下，收起逗弄妹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有个白骑士团，据说对标女巫姐妹会，两个社团的核心成员会在期末的年级舞会上成为彼此的舞伴。”


    陈简：“你参加了？”


    迈克点头：“递交了申请——你知道的，我一直热衷于加入社团。”


    “参加仪式了？”


    陈简焦急起来，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着迈克，试图从他身上看到黑气，甚至有立刻将玛丽抱下来的冲动，就为了让它看看迈克身上有没有格雷高利曾经带回来的那种脏东西。


    还好，迈克的回答让陈简稍稍放心。


    “白骑士团的整体考验过程比女巫姐妹会长，而且一直要比她们慢一步，据说理由是‘为女巫选出更合适的骑士’……是不是很有对抗传统的感觉？”


    传统中的女巫会被骑士或者猎魔人消灭。


    但在银松镇上，无辜的女巫会被真正的骑士守护。


    陈简忍不住“啧”了一声，真够讽刺的，历史上的女巫几乎都是无辜者，但是被杀害了。


    银松镇上借用仪式吸收他人气运的“女巫”，却偏偏有骑士守护——什么白骑士，怕不是沆瀣一气的既得利益者。


    “你要是不想跟艾米丽一样倒霉，或者走着走着路，莫名其妙掉进突然出现的大坑里，就离那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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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远点。”


    陈简严肃警告迈克，顺便叮嘱谢莉尔，让她远离一些用真名发誓的仪式，哪怕是游戏也不行。


    ……


    晚上11点，已经是米勒一家的宵禁时间，银松镇的街道上也再次被雾气充斥，几乎所有人都缩在了自己家里，要么看深夜电视，要么呼呼大睡。


    陈简穿戴整齐，蹑手蹑脚地打开一楼大门，从门缝中挤出去之后，又轻轻地将门碰上锁，她带了钥匙，待会回来直接开就行，没必要给自己留门。


    然后，她骑上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将双肩包放在车筐里，就这么离开了院子。


    玛丽从双肩背包里挣扎出脑袋，两手扒在书包边缘，一会看看这边，一会看看那边，似乎对外面的场景充满了好奇。


    “这里几乎没怎么变。”良久，玛丽才给出了自己的评价，“那几栋房子，从玛格丽特小时候就在了。”


    “嗯哼。”陈简打开了充当车灯的手电筒，晚上的雾有点干扰视线，她可不想骑到白天没有的东西上，“相信我，再过20年，这里依旧会是这幅样子。”


    慢节奏的小镇就是这样，A国又不是基建狂魔，除非银松镇遭到毁灭性打击，否则可以预计未来20年，甚至50年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陈简将玛丽带出来的理由有两个，一是满足对方的愿望清单，二是借助玛丽的能力，去名单上的那几户人家门口搞点事，让他们将目光集中到别的地方，而非凯瑟琳，或者自己身上。


    “玛格丽特为什么会想要在晚上出门玩？”陈简一边用力蹬车，一边问玛丽，“我一直都很好奇，她不是个很听家长话的小孩吗？”


    病弱的小孩渴望上学、想要和同学一起玩、或者想去游乐场，都是很正常的愿望。


    但——大半夜地溜出家门，怎么想都不像是乖小孩会写在愿望清单里的东西。


    “因为雾松人。”


    玛丽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任由陈简怎么追问，都不肯说得更详细了，只让对方去图书馆查关于银松镇的传说，了解相关详情后再来问它。


    陈简只能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等女巫姐妹会的事搞定后，就去图书馆看看。


    “第一家就要到了。”陈简扫了眼飘浮在她车把左侧的地图，拧动车把向右转去，“就按咱们说好的，把这些名单都贴到该贴的地方去，邻居家也别忘了——等等，那是什么！！”


    就在陈简说话的工夫，她忽然发现自己刚转过来的街道上，有一个奇怪的黑影出现在浅灰色的雾气中。


    既像一棵松树，又像是个有着细长手臂和细长双腿的人。


    “嘻嘻嘻，恭喜你中奖了。”玛丽发出诡异的笑声，“这下你可以省去图书馆找资料的麻烦了——这就是雾松人，Surprise！！”


    陈简面无表情将玛丽的脑袋按回书包里，之后跳下自行车，静静地等着雾松人靠近。


    既然玛丽想要晚上来见雾松人，就表示在本地传闻中，雾松人不会见人就杀，应当属于可沟通的类型。


    跑肯定是错误的答案。


    不跑反而能获得一些奇遇。


    陈简扫了眼地图，雾松人依旧保持着黄名状态，既然如此，那就等等看它要做什么吧。


    回去是不可能就这么回去的，要干的活儿还没干呢，若是就这么打了退堂鼓，都对不起她冒着禁足和扣零花钱的风险，大半夜跑出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