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徒栖

    总部正式下发审计通知那天,沈清敲开了林牧野办公室的门。


    “林总,审计期间我要请假。”


    林牧野没接话,继续签文件,笔划在纸上沙沙作响。


    沈清料到他不会同意,一激动嗓门就变特别大:“你看过我之前的简历,知道我前公司就是诚德。怎么这么巧,这次审计刚好就是我前公司?”


    林牧野皱眉揉了下耳朵,终于抬起眼:“全酒店没一个懂审计的,你负责对接再合适不过。前公司又有什么可怕的?”


    沈清:“我不是怕。”


    “那是什么的问题?”林牧野站起身,双手抱臂,想要听个理由。


    沈清看向旁边叹口气。


    “那天遇到的我前男友,是我前公司的同事,他有一定几率会被派来入驻。”


    林牧野眉毛一挑:“所以你们是办公室恋情?”


    林牧野向前走了一步,补了一句:“失恋加失业,你输得很彻底啊!”


    沈清急了:“是我主动裸辞好吧!”


    林牧野笑笑:“所以......失恋不是你主动提的,是你被甩。”


    “因为对方隐瞒了一些事儿,所以我一开始并不知情。”沈清别开脸,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看来我猜的没错,他和她不是无缝衔接,是早就双线操作了。”林牧野坐回位置,完成了一场精准的推理。


    沈清彻底没话说,拿起旁边的一次性纸杯,接满水,咕咚咕咚一口闷。


    “沈清,其实这次审计对“徒栖”非常重要。这不仅是营业以来总部对我们之前努力的检验,更关乎“徒栖”之后的发展和生存。”


    沈清看林牧野突然严肃起来,只得继续听。


    “市场一直在变化,顾客群体的需求也在变化。我对“徒栖”有新的规划,准备增设一些营收项目,你帮我,好吗?”


    沈清思绪已乱:“我吗?什么项目?怎么帮?”


    “古城北边的老牌奢酒欣荣庄开设了云上农场项目,之前的下午茶、旅拍和自行车骑行也都很受欢迎,我们可以往这个方向摸索。”


    沈清点点头,黎乡的头牌酒店在这方面一直领先市场。


    “如果能“徒栖”东南角增设露营风咖啡角,每日现磨咖啡供应,爬山累了歇歇脚,利用我们地理位置的独特优势,应该可行。”


    听完这些,沈清非常认可林牧野的想法。


    “我们的员工收入高了,大家都更能开心上班,你也希望这样吧?”


    沈清点点头。不得不说,林牧野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说客。


    林牧野突然开心:“近期想新设立一个收益管理经理岗位,你有意图竞选吗?”


    沈清好奇:”主要职责是什么?”


    林牧野:“去别的酒店吃吃喝喝,然后偷师学艺!”


    沈清:“这好事能轮的上我?”


    -


    中午吃饭,林牧野和云万宝坐一起。


    林牧野吃了两口,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几天怎么没见云岚?”


    云万宝把嘴里的食物猛地一咽,挠挠头:“比赛完回来,回去继续上学了。但这丫头有点不对劲,回家就抱着手机,跟人聊天。”


    林牧野的动作顿了顿:“跟谁聊天?”


    云万宝继续解释:“听她说是参赛时候别的酒店的小伙子,主动问她加了微信,天天聊,还对着手机傻笑。”云万宝顿了一下,嘿嘿一笑,“不过可算不缠着你了,林总,小尾巴甩掉也算好事!”


    林牧野很严肃:“看来还得让她沈清姐去上思想教育课。”


    云万宝一愣:”为啥?”


    “怕她被骗啊,你这哥哥当的。”林牧野说完拍了云万宝胳膊一巴掌。


    云万宝揉揉胳膊,表情突然一变,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对了,云岚说,你在京州成了沈清姐的男朋友?还英雄救美?”


    林牧野继续吃:“演的,气她前男友的。”


    “哎哟,云岚可一直说什么磕到了你俩之间的那种感觉,还说看着你对沈清姐更有点那种意思呢?”


    “云万宝。”林牧野把鸡腿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别瞎操心。”


    -


    这晚,沈清刚洗完澡,在宿舍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床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妈妈“两个字看了半天,才接起。


    “清清啊!”母亲的声音传来,有点拘谨的感觉,“还没睡吗?”


    “准备睡了。”沈清沉沉地坐在床上,没什么好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爸......他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整宿整宿在客厅踱步。”


    “失眠了就吃药啊!”


    “他说你以前工资挺高的,好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少挣多少钱!”


    沈清无奈闭上眼,耐心已临阈值。


    “妈,我这两年体检报告上的那些情况你也知道。最近两年,我因为压力大很焦虑,平均每天睡眠不到6个小时。我努力工作上司却怕我锋芒盖过他,针对我排挤我,每一次晋升都被卡掉。我不走我要疯掉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又幽幽发来质问:“那不是给你说方法了吗?就躺平了耗着,说不定哪天上司就换人了,熬一熬就熬过去了呀!”


    “如果这些不会发生呢?”沈清声音开始颤抖,“我要熬到哪年?我甚至每天上班前都要在车里坐十分钟才有勇气推开车门,我真怕哪天我想去死。”


    “我想过出车祸住院不上班,可还担心连累别人。我宁愿身体出问题也不想去上班,这想法有多可怕你知道吗?”


    沈清仿佛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委屈全部倾泻出来:“从我第一次说被领导针对,到现在三年了。你们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要给我撑腰?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谁敢欺负我女儿我跟他拼命’?有没有安慰过我一句:‘女儿,你受委屈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连珠滚下来。


    但她一点也不想让母亲听出自己哭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你们只是一直埋怨我,一直跟我吵,一直说我不知足、不懂事、把好好的前途给毁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疲惫到极点:“妈,我累了,真的。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沈清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沈清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拂过树叶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沈清猛地抬起头问:“谁?”


    门外没有回应。但她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有人走开。


    她赤脚下床拉开门,看到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的老式对讲机。这是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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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刚淘汰的上一代设备,现在她们都换了蓝牙入耳式对讲机。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打开“两个字。


    沈清关上门,侧身躺在床上研究对讲机,犹豫了一下,按下了电源键。


    绿灯亮起,电流的杂音滋滋响了一下。


    然后,林牧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里是‘FM999,深夜电台’。现在是北京时间……呃,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我是今晚的主持人,木木。”


    沈清听到木木两个字,有点没忍住笑。


    “今天我们接到一位听众的热线,”林牧野继续用那种电台腔,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听众叫‘傻傻’,正陷入家庭关系的深深困扰。那么,在开始深度剖析之前,按照节目惯例请这位听众,讲一个冷笑话。”


    沈清没有回应他。


    “看来这位听众有点紧张。那本主持人先抛砖引玉。请问:什么动物生气的时候最安静?”


    沈清还是不回应,只是听着。


    “答案是:大猩猩。因为……大猩猩生气会敲(悄)咪丨咪。”


    对讲机里,林牧野自己先忍不住的笑了。


    沈清从没见过这么幼稚的林牧野。


    “冷笑话继续:26个字母,哪个最重?”


    林牧野继续自问自答:“N,因为N重如山。”


    沈清快不行了,笑出了眼泪。


    “那接下来,我们进入第二个环节:讲故事。”


    “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工作。压力大,天天加班,夜夜焦虑。他想辞职,父母不同意,说银行是铁饭碗,敢辞职就去领导单位闹。”


    “后来他都确诊抑郁症了,便想了个办法。行里每次行里下达新任务,比如拉存款、卖保险、办信用卡,他都第一时间转达给他爸妈,每天催爸妈找朋友去拉存款卖保险,还给爸妈开晨会夕会,比行长催他还勤。终于他爸妈受不了,说你要真想辞就辞吧,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沈清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


    对讲机那头也传来林牧野低低的笑声。笑了几秒,他安静下来,只剩电流的滋滋声。


    “沈清。”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沈清的笑停住了,她现在才发现,刚才自己打电话都被隔壁的林牧野听到了。


    “没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林牧野继续说,“父母不能,朋友不能,甚至......连爱人也不能。我们一辈子都在学习一件事:如何自己过好这一生。”


    “所以,如果觉得父母不理解,不支持,那我们就自己成为自己的父母,好好养自己,疼自己。”


    沈清刚平复下去的泪水又掉下来。


    “对了,”林牧野忽然又切换回那种电台主持人的口吻,回到了一开始轻松的强调,“向这位听众介绍一本书,叫《真希望我父母读过这本书》。虽然书名有点直白,但开卷有益,相信你读完会有所收获,有所成长。”


    “好了,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晚的‘深夜电台’就到这里。感谢收听,我是主持人木木。”


    最后,他温柔地说出结束语:


    “晚安。”


    顿了顿,补上两个字:


    “OVER。”


    对讲机的灯一直没有灭。


    沈清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话键,好一会儿才轻轻地也说出了:


    “晚安。”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