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难缠。


    在过来前,因为再没收到消息,魏迟观曾设想过关于兰焰的很多可能:囚禁、昏迷、重伤被俘,甚至死亡。


    但她还活着。不仅活着,还依然在与傀儡打斗。


    距离兰焰与第一个傀儡开战,究竟有多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


    她高束的单马尾披散,脸上的汗水结住了额前头发;长衫凌乱、沾满了泥土和杂草;左腿明显受伤不受力,重心右移。血迹不规律地从衣服不同的部位渗透出,氧化成红褐色。长枪还握在手中,黑缨几乎秃了一半。


    她正对抗着的傀儡数量是……


    眼花缭乱中,四个木制傀儡正围绕着她。她先用长枪挑开前方傀儡木臂的锤击;又迅速后撤,将枪杆砸向了身后傀儡,让它中心不稳向后撤步;再左右横劈,击退两侧。接着,原本在外围的两只傀儡高高跳起,向兰焰方向坠落;隐在树梢上的傀儡也开始纷纷向下跃。


    一共有九个!


    混战中,她瞥见魏迟观。穿透沉闷夜色,眼神一亮,但不待多看一眼,就继续被缠入战局。


    竟然……有这么多。怪不得一直没再回复。


    魏迟观也终于明白了她没发完的信息,究竟是要说什么:不要赢过它们。如果有办法远离,就尽快离开不要纠缠。因为输了很可能会死,而赢了……就会再多增加一个傀儡!


    尽管兰焰依然在对抗,但显然,相比断手断腿依然一次次爬起来的NPC们,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月色下,荒冢满地。


    这里大约从前是山中人的坟墓聚集地,故而有几座由石砖修葺,立碑提字,刻满儿孙名姓;一些是粗糙的无字坟;还剩下一些,则只被草草堆出了一个土尖,别的什么也没有。


    那些没有名字的野坟前,几乎都插了引魂幡。竹木为杆,白纸悬顶,长尾随风飘摇,飒飒作响。有些吹落的散了开去,没有归处地四方滚走着。


    顾忠和张吉二人,慢慢从魏迟观身后走出。


    魏迟观低头:“老板,我有个办法,能让她放弃抵抗。”


    顾忠问:“什么,办法?”


    “我可以说服她。”


    顾忠歪起两只眼珠:“说服?说服一个人……送死?”


    “不如试一试?”魏迟观敛眼,“这样打下去,恐怕到天亮了都没结果。”


    “天亮、天亮……”顾忠喃喃,“天亮……不,天,”它又咧开了黑洞一般的嘴,“天没那么容易亮的。”


    魏迟观一顿。


    “但也打得太久了。把人都耗在这里,到底不合算。”她笑着说,“要是我说服不了,再重新打也行。”


    顾忠再次看着她。


    这让魏迟观确认了:它们的目光很奇怪。那不是作为人的目光,也不是作为鬼怪的目光。它们并没有凝聚于某个点上,而是颇为虚散地停在她这样一个物体的位置上——好像,只是在定位她的坐标。


    “都退后。”它说,“如果人跑了,就由你来代替吧。”


    作为头领,它似乎确实有指令傀儡的能力。在它说完后,木制傀儡们纷纷向后远跳后撤,留出一片空地。兰焰握住长枪支起身体,撑着一口气,看向魏迟观的方向。


    魏迟观负着手,踱步慢慢向前走去,趾高气扬:“这位客人……想必,有样事情你也清楚。”


    顾忠的本体在原地不动,但它身上的黑色不明液态物再次淌落,她身后。


    “进了这儿,就是注定要死。负隅顽抗,只会死得更痛苦。”她说,“不如……现在投降,也好留你一具全尸。”


    兰焰调整呼吸,不语听着。


    魏迟观越走越近,状似怜悯道:“唉,如果你实在不想死,也不是没机会留在这里当个苦力。只要你……”


    系统侧,瀑布般的对话还在刷新。


    直到魏迟观完全走到兰焰身边,撞上她的肩膀,对话才戛然而止。最后一句悄然闪现:


    【魏迟观:现在!】


    眨眼间,兰焰提起枪就转身跑去。


    “不准跑!”魏迟观惊极而怒,立刻追在兰焰身后,“给我站住!站住!”


    一前一后,二人的身影很快冲进密林。


    下一刻,顾忠发出粗哑的叫喊,与傀儡们紧随在后。


    听着后面的跳跃声和破空而来的风声,更有地面上不断滑动的黑色液体的摩擦声,让她们不得不一直向前。


    但魏迟观体能有限,而兰焰自己则消耗过大。大口呼吸中,寒风倒灌入口鼻腔体,压榨着心肺的最后一点潜能。


    那滩东西攀上兰焰的脚踝小腿,她停步,回转长枪,狠狠向下刺入。液体中密密麻麻地冒起无数个小头,在无声的尖叫中止步回退,被新赶上的液体包裹住。


    【兰焰:它们追来了。】


    【魏迟观:你先离开。根据我现在的身份,它们不会优先攻击我。】


    兰焰没再多说,将她要的东西递了过去,便头也不回地钻向一旁的灌木丛。从那走前进速度较慢,但隐蔽性更高,也不适合傀儡作战。


    【兰焰:旅店见。】


    魏迟观止步,缓过一口气,转过身。


    三只傀儡已经跳跃到了树上,蓄势待发;四只傀儡刚刚赶到;还有三只即将到达。以及……顾忠。


    她问兰焰要的东西很简单:碎银、火折子、武器。值得庆幸的是,这三样兰焰都有。


    魏迟观闭了闭眼,握紧拳头。以她的作战经验,实在很难做到直面这么多敌人。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再勉强自己一回。


    刹那,风息叶停,它们一拥而上。


    在傀儡几乎临面的瞬间,她将手上的碎银一把散出。如银色星火,黯淡闪烁。


    *


    另一边,兰焰一边往前进,一边消化魏迟观之前给她发的消息。


    在外面交流需要说话,但在系统页面,想要发出信息,只需要“想”。于是,在看见兰焰之后,魏迟观便将自己的总结和计划陆陆续续发了过去。


    在顾忠叫停傀儡后,也兰焰才终于有了和她对话的时间。


    【魏迟观:之前,因为这些NPC们可以变成“鬼怪”,我对它们产生了误解。认为它们有些行为的刻板是由于“智力”低下,类似于只有本能的丧尸。但在这个区域内,它们又变得有些可以交流,更像人了。】


    【魏迟观:实际上,它们依然是NPC。它们无法“思考”,没有“意识”,只是规则的化身。】


    【魏迟观:在和它们打交道期间,我发现它们的内在运行逻辑基于两点:1、场景需求;2、身份特性。】


    【魏迟观:基于第一点,当我们离开某个场景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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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就会像游戏里丢失了仇恨值的小怪一样,临时“记忆”全部清空。】


    兰焰一一滑过。可惜,依照她们刚才的体力,恐怕没法就这样直接跑出这个场景,只能出此下策,让魏迟观断后。


    【魏迟观:当我从最外层的雨夜,转移到中层的风夜,再到月色下的旅店,最后到刚才的坟场。这四个场景,每切换一次,它们就会忘了之前的一切,而仅仅凭借着我们所扮演的“身份”来重新识别。】


    【魏迟观:所以,我认为,如果我们现在重回旅店,它们会依据我们的角色来重新接待。】


    【魏迟观:基于第二点,则只要围绕它们的“身份”展开,让它们的非攻击行为也符合角色运行逻辑,它们就有很大的不动手的可能性。】


    灌木丛在身后合拢。兰焰抬起头。前方,冷寒月色下,那座熟悉的旅店,静静伫立在眼前。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场景切换”。


    【魏迟观:还有,那些傀儡线的终点都在旅店后院的一座屋子里。如果等你到时,里面没有其他的怪物,也许可以尝试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魏迟观:可能会对我们的通关有利。】


    希望……魏迟观那里,一切顺利。


    兰焰抖了抖身上的衣袍,擦净枪头,平缓气息,大步走入。


    *


    乔净香躲在了房内。


    她一遍又一遍刷着系统和好友的消息。


    【乔净香:徐幸大哥,现在……外面怎么样?】


    【徐幸:妹子,千万千万别出来。】


    【徐幸:外面太吓人了。能不看千万不要看啊!】


    乔净香躲在床上,用被子裹住全身。


    屋外,惨叫声接连不断。接着,一声比一声隔得久,一声比一声更轻更无力。


    它们都来自同一个人——吴月红。


    就在不久前,大堂里的伙计们都不见了。这种异常让大家都很不安。


    在那之前,原本和吴月红一起的兰焰,说要去调查什么,就不见了,再也没联系上。他因此紧张地来回到处进出,不停地四处和人打交道。


    问乔净香也好,徐幸、方心量也好,他们都知道得很少。于是,他找上了“赶考书生·蒋懿”。


    那时候,蒋懿刚外出一趟,再回到旅店,又要往章思所在的那一桌走去。他被吴月红拦下,先是敷衍,而后不耐烦。接着,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突然变得愤怒。


    蒋懿的脖子连同脸一起涨红,血管突起,几乎要把眼睛瞪出眼眶。他不断扯开吴月红的手,开始高声辱骂。


    章思站了起来。他比吴月红高了约莫一个头,脖子比他的头还粗。他拍了拍蒋懿的肩,面带笑容的同时,阴冷的目光盯向吴月红:“蒋老弟,是他得罪你了?”


    吴月红惊恐地跌了一步。还不等他回身逃跑,章思的刀便落到了他的手肘处。


    章思抓起了他的手。吴月红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他。还不等任何人反应,章思就举起了他连同着右手掌的小臂,像扔一块馊了的肉一样,随意丢到了一旁。


    他卸掉了吴月红的右手小臂。


    寂静过后,是一声尖利的、如同被碾碎般的惨叫。


    到处……都是血。到处……


    而乔净香发给魏迟观的信息,也依然如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