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澜挥手屏退了下人，只留下李嬷嬷在稍远处随侍。


    她等众人离开后，终于迫不及待地脱下外衫，身着中衣跨入了冒着热气的汤泉中。


    温热的泉水触碰到楚平澜细腻的肌肤，刚才路上的寒冷一瞬都消散了，楚平澜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她缓步在池中走着，伸手拨动起泉水，看着外面的积雪到了冒着热气的池边便全都融化。楚平澜放松地玩起了水。


    她因要伪装男子身份，谨小慎微多年。在皇宫里鲜少有机会能这样解开衣服放松，平时沐浴都是尽快完成，免得被人发现。


    庄长风听令藏身在不远处的竹林中，茂密的竹叶在月下照得影影绰绰，挡住了正在沐浴的楚平澜。


    他的耳力极佳，眼下又是幽静的冬夜，除了风轻轻擦过竹叶的声音外，就只剩下楚平澜撩拨水面的声音了。


    庄长风克制地闭上眼。


    太子殿下沐浴的声音直直地灌入他的耳朵，即使是闭着眼睛，庄长风的脑海中仍浮现出楚平澜洗澡的样子。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清醒一点啊庄长风！那是太子殿下，不能再想了…


    若是让太子殿下发现了他在心中这样想，那自己这个贴身暗卫也不用做了。庄长风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控制住自己的想法，重新面无表情地镇守在竹林间。


    而楚平澜在舟车劳顿大半日，又晚间享受了温泉戏水的轻松时光后，回到寝殿沾枕即眠。


    当真是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已日上三竿了楚平澜还在睡着。而李嬷嬷等人也知道，太子殿下平日忙碌，难得有如此空闲惬意的时光，因此也都不去叫醒她。


    楚平澜因念着庄长风身材颀长，怕他蜷缩在外间的卧榻上委屈了，特意叫元德将卧榻换成了小床。


    庄长风昨夜睡在太子殿下特意为他置办的床上，听着楚平澜早早入睡发出的均匀呼吸声，闭着眼却怎么都难以入眠。


    但又怕翻来覆去吵醒楚平澜，因此庄长风也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许动。就这么凑活着昏昏沉沉睡了一夜。


    夜间庄长风断断续续醒来多次，终于捱到了天亮，悄悄起身走出了内室。


    到了辰时，庄长风接到属下传来的消息，暗号说苗大壮那头有动静了。


    龙鳞暗卫之间有独特的传讯方式，能够快速简短地传递重要讯息。庄长风从风中远远传来的哨声中听出，是安插在苗大壮身边保护他的人发出的。


    大意是对方有动静，但具体情况如何了，还要取到写有汇报情况的信件后才知。暗卫间简短的内容可以快速传递，但内容多的时候就只能在固定的站点交汇信息了。


    而大成各地都遍布有龙鳞暗卫的传信网点，距离汤泉行宫最近的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


    庄长风想去取信，但想到上次中秋宫宴时，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太子殿下就先后遇到了赵静姝的陷害和扑上来的珍珠。


    因此他并不敢离开楚平澜。


    只是殿下昨天刚吩咐过，盯紧苗大壮那边……


    庄长风想着叫另一名跟来的暗卫去取信，却又怕他不知太子殿下的布置和侍卫的调动排布，想来想去还是只能自己去。


    只是楚平澜在汤泉行宫本就不比在宫中安全，若是自己离开后，她会不会又遇到什么危险？这令庄长风犹豫着不敢离开。


    他想了想后，来到楚平澜寝殿的门口，向太子殿下简要汇报了情况，请她示下。


    而此时的楚平澜正在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间，只听到门口庄长风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她短暂地清醒了片刻，说：“好的好的……你有事就去吧。”


    门外的庄长风收到命令后仍不放心，交代楚平澜道：“殿下，我快去快回，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的。你这段时间莫要独自出去。”


    “嗯……”楚平澜嘴上应答道，实际上神魂早已在和周公约会。


    庄长风得了令后，迅速起身掠起，向传信的地点出发。


    楚平澜在酣睡一大觉后，终于神清气爽地醒来了，传了早膳。


    此时她才发现，庄长风似乎不在，于是问道：“庄长风呢？叫他一块儿来用膳吧。”


    元德坐在下首，咽下食物答道：“殿下您忘了，庄大人去取属下传来的信了，大约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回来呢。”


    “嗯？是吗？他何时说的？”楚平澜浑然忘了刚才迷迷糊糊的对话，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方才殿下还在睡梦中，许是忘了。”元德解释道。


    “唉，可惜他不在，享用不到今日的琥珀如意卷了。”楚平澜颇为遗憾地叹息了一声，她这些时日观察到庄长风喜食甜食，这酸甜口的由枣泥山楂制成的甜点，他应该是最喜欢的。


    “罢了，元德，吩咐小厨房给庄长风留一些，待他回来再送过来。”她知道庄长风既然是出任务，肯定是来不及早膳的，“孤去园子里逛逛。”


    楚平澜用完早膳，带上元德和听荷，在汤泉行宫的花园中闲逛着。元德事先了解过行宫的布局，一路上对着太子殿下介绍。


    走到花园深处，有一处开阔的围场，元德介绍道：“殿下，这是御兽院，此地有专门的驯兽师，豢养了一些不便养在宫中的猛兽。”


    “那便进去瞧瞧。”楚平澜说着，便走入院中逛了起来。而元德也赶忙指使下人，去把负责管事的叫来介绍。


    没走两步，御兽院管事的便一溜小跑来了，身后还带了两个御兽师，一起为楚平澜介绍院内的奇珍异兽。


    一路走，管事的和御兽师一边介绍道：“这是传闻中的狻猊，是西域进贡来的。”“此乃白象，多用于典礼时的仪仗。”


    看着笼中稀奇古怪的兽类，楚平澜和听荷等人都不免有些看呆了，这大都是些宫中不便饲养的动物，她也是头一回近距离接触如此多的珍兽。


    两位御兽师平日天天接触这些珍兽，说起来倒是比管事的更头头是道一些。渐渐的，楚平澜也就只听那二人在介绍了。


    说着说着，其中一名御兽师介绍道：“这雪衣娘是极为金贵的鹦鹉，非得以那珍贵的千灵草为饲料才能养活呢。”


    “千灵草？”听到这名字，楚平澜倒是一愣，昨日刚听太医袁敬说起，千灵草能抵消药泉中的寒凉，是极为珍贵之物，“汤泉行宫可是有千灵草？”


    楚平澜心想，袁敬说千灵草珍贵，外地不易取得，怕是只有宫里才有。这汤泉行宫竟是有以千灵草为饲料的珍鸟，那向来也定然是有千灵草的。


    被问道的御兽师恭敬地答道：“回殿下，这千灵草与我们汤泉行宫药泉周围的香犀草相生相克，在离药泉不远的后山上便生长有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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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小的们每日都会去采取。”


    “竟是如此。那便取些千灵草送到孤那里吧。”楚平澜心想，这么巧，取了千灵草等庄长风回来就能立刻去泡药浴了。


    谁知那御兽师却有几分为难道：“殿下有所不知，这雪衣娘每日只吃新鲜的千灵草，因此每日清晨小的都会去现采，眼下……怕是没有多余的。”


    管事的立刻瞪了那御兽师一眼道：“没眼力见的，殿下说要千灵草，你即刻去采了送去便是。”


    “是…是。”


    “慢着，后山离此地应该不过就几百步了吧？”楚平澜知道汤泉行宫正是依山而建，泉水皆引自背后的临山，此地已深入行宫内部，距离临山应该很近了。


    管事的答道：“回殿下，约莫四百步。”


    “既然如此，孤便亲自去山上看看吧。”楚平澜摆手制止了要上山才要的御兽师，心想难得出来，这山上也得去玩玩。


    听荷立刻劝阻道：“殿下，庄大人出门前叮嘱过您不要出去，他应当很快就回来了。待他回来后再一同前往吧。”


    楚平澜睡梦中倒是没记住庄长风叮嘱的话，只想着去山上玩了。她思索一阵后道：“无事，此山乃皇家所有，属于汤泉行宫的范围内，闲人不得进入，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这话倒也是事实，自从上次楚平澜和奚惟云等人一道出去赏秋，庄长风在山上遇到了苗大壮后，便加强了警惕。


    此次来到汤泉山庄，他提前命人设下严密的安防，不许百姓进入，唯恐混入危险分子。


    听到临山也属于汤泉行宫内，是皇家之地后，听荷倒也松了口气，与楚平澜一道向山上走去。


    眼下已是深冬，临山上的树枝间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整座山都笼罩在白茫茫之中。


    楚平澜带着下人，闲庭信步地逛到山脚下，御兽师指点道：“千灵草正是在那半山腰的石缝间的。”


    于是一行人便向山上有说有笑地走去。一面四处张望着石头缝中是否有千灵草。


    走着走着，楚平澜慢慢放缓了脚步。


    好像有些不对劲。


    楚平澜身为储君，自小不光要学习治国之策，还要学习武艺。她不说能与庄长风打个平手，但至少面对危险有着自保能力。


    此行出门，她也是简装携剑而来，再加上身边有另一名暗卫保护，可以说等闲之人伤不了她，所以楚平澜才敢大胆地上山。


    但此刻，她的知觉告诉她，此地好像有危险的气息。


    楚平澜逐渐放满了脚步，对身后的众人比出噤声的手势。所有人一瞬便安静了下来。


    整个山林间只有雪簌簌落下来的声音。


    楚平澜心里的警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升起来更为不安的念头，她小心地伸出脚向前走了一步。


    “咔嚓”一声，她踩到了被积雪覆盖着的枯枝上。


    不好。她心头一阵警觉。


    与此同时，霎时间，积雪覆盖的密林间，向他们射出成片的箭雨，密密麻麻的箭头裹挟着霜雪向楚平澜一行人袭来。


    楚平澜立刻反应过来，拔出剑挡下一片箭矢。而她身边跟随的暗卫也随即出现，挡在太子殿下的身边。


    楚平澜毫不犹豫，从腰间取出一支青色的竹哨，放到嘴边用力一吹——“呜……”的短促声音直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