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chapter16

作品:《雪夜暂别

    江复身姿修长挺拔,书包斜斜挎在左肩,他侧的角度不多,冬宜只能瞥见他流畅高挺的鼻尖和冷白的下颚,有种说不出的冷淡疏离。


    只一眼,江复就连眼神都再吝啬于她,可脚步未离开,显然还想听她接下去要说什么。


    冬宜指尖慢慢蜷缩了下,才怯怯地开口:“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你。”


    江复情绪平静下来,他背过身去:“不用。”


    冬宜还想说话,可话就嗫嚅在嘴边,又吐露不出来。


    江复明显没有与她多说的意思,很快回过头去,冬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明明今日日光明媚,可冬宜就是觉得空气又湿又潮,吸一口气,整个肺腑都像浸了水。


    喘息不得。


    她实在是不懂少爷,既讨厌她,为什么偏偏又要冲出来替她解围。


    冬宜没再追上去,心里藏着事,好像连脚步都变慢了。


    步行才二十分钟的距离,她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家。


    推开门,家里冷清清,这个点,宋珍正在鱼档里忙活。


    冬宜其实很喜欢这种冷清,没有宋珍的喋喋不休,没有宋珍突然的喜怒无常,她会觉得分外自在。


    但今天,冬宜却被失落团团包裹,像是作了茧缚自己,就连一人在家的兴奋都冲淡不了。


    她躺在她的小床上,明明下课前就安排好了,今天一定要大睡一下午,好将这些天忙碌学习的困乏补回来。


    可当真的躺在了床上,鼻尖分明还徜徉着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棉花味,冬宜却又陡然没了睡意。


    翻来覆去两小时,直到宋珍回来了,在她卧室门口敲得震天响,喊她帮忙去看店。


    冬宜确实睡不着觉,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牺牲这好不容易熬来的半天假期去和店子里那些黑乎乎覆着鳞片游来晃去的腥臭家伙们打交道。


    冬宜故意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薄被里,就不理她。


    房门已经反锁了,宋珍压根进不来。


    但进不来,她也有本事让冬宜开门,先是威逼,嚷嚷着:“死丫头,你今天放假,我知道你在家,赶紧开门,一分钟,不开门我把门给你拆了。”


    冬宜知道,宋珍就是嘴上说说,真把门拆了,她还不得花钱再安上?


    宋珍是铁母鸡,是纸老虎,一毛不拔,嘴上嚷嚷最厉害。


    见威逼不成,她又利诱起来,放软语气:“今天帮我看半天店,给你工资。”


    利诱这招对冬宜是非常奏效的。宋珍给的那点零花钱压根不够花,更别提她心心念念想要攒够去找姐姐的路费,钱是最能打动冬宜的。


    一听到这话,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门口喊:“你出多少?”


    冬宜终于出声,宋珍知道这事有得谈,她不情不愿给出一个数:“给你30行了吧?”


    冬宜一听到立马又躺下了,她嫌少,有气无力地回:“你找别人去吧,我不想干。”


    宋珍有些恼火:“30还不够,你要多少?”


    “最低50。”


    母女俩讨价还价半天,最终还是宋珍妥协。


    冬宜不想将校服弄得一身腥臭味,起来拉开衣柜门,找了件好几年不穿的外套披上,这才出了门。


    再一忙,又是整整一个下午。


    冬宜回到家,早已经耗光力气,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绿色钞票,是她今天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


    她进了房间,瘫坐在书桌前好几分钟,才郑重地将这50块钱夹进日记本,夹进她难纾的旖旎梦境里。


    靠自己攒到路费,好像太遥不可及。


    要何年何月啊?


    冬宜无声地长吁,转而又无力地靠在桌上,将头埋进臂弯里,心情更似潮涨。


    再失落,日子也得继续过。


    不过冬宜这些难捱的日子,也有好消息传来。


    最让她开心的,便是每天让她成为全班焦点的奶茶消失,突然跳出来喊“嫂子”的人也不见踪迹,那个莫名其妙的顽劣头子,终于对“追求她”这件事失去了兴致。


    他对外的说法是:“那个女的真的太拜金了,还不是老子女朋友,就想着要礼物,老子家是有钱,可也不能把老子当冤大头整,她以为她是谁?老子也不是真的喜欢她,就是想玩玩而已……”


    这些话,无疑让冬宜本就不好的名声越发雪上加霜。不过被人这样说,她并没有一丝难堪,有的,只有得逞的快感。


    倒是已经很久没交流的陆越,竟然会在晚饭时间的校门口,拽紧冬宜的衣袖,开口便是一句质问。


    “冬宜,那个徐应成说他送你金镯子,你就做他女朋友,是真的吗?”


    冬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给了陆越一个答案:“真的。”


    听到这话,陆越英挺的眉宇忽然狠狠一跳,他攥着冬宜衣袖的那只手越发使劲,嗓门也提起来:“就为了一个镯子,你就能当人家女朋友?你现在怎么变得这样……”


    陆越没将后面的话说完,但冬宜已经猜到了,不会接什么好词。


    她那双漂亮狡黠的眼,冰冷下来:“他追求我的事,闹得这样大,你在重点班,应该也听说过吧?”


    陆越学习好,可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徐应成行事高调,陆越早就对这个小混混想追求冬宜的八卦有所耳闻。


    他那时正在“攻克”一道绕脑的物理题,这件谈资入耳,他也只是鄙夷地笑了笑。


    那个小混混,不学无术,污言秽语,与品学兼优的自己相比,压根没有任何可比性。


    陆越听到了,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觉得冬宜肯定会毫不犹豫、坚决到底地拒绝那个混混。


    不成想,冬宜没彻底拒绝,竟然还提了条件,陆越不理解。


    “你缺钱可以找我,我借给你,但是为了一个镯子就答应和那种人在一起,你能不能别这样作践自己?”


    陆越昂着头,站在道德的据高点,批判冬宜的行为。


    可冬宜只是费力地将衣袖从他的禁锢中扯了出来:“他是什么人,你应该也清楚,你觉得我要怎么样做才能摆脱这个麻烦?”


    陆越想也没有想:“你跟他说你不喜欢他。”


    冬宜轻笑,反问回去:“你觉得这样我还能有安稳的高中生活?”


    如果论智力,陆越肯定远在冬宜之上,毕竟一个是年级第一,另一个则数不清排到多少名去了。


    可冬宜这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实实在在将他问住了。


    徐应成的顽劣、卑鄙、不可一世、胡搅蛮缠,在整个学校,都是出了名的。陆越意识到,如果冬宜真像他说的,那样直白而不留情面的拒绝那个二世祖,恐怕他会因为被下了面子,被越发死缠烂打。


    陆越沉默了很久,薄唇动了动,替自己莽撞的质问找补。


    “冬宜,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被他骗。”


    冬宜那双微微上翘的眼里,似乎蕴了一丝笑意,她“哈”了一声,调侃自己:“我是骗子世家出来的,谁能骗得了我?”


    陆越看冬宜笑了,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赞同起冬宜的自侃来:“那也是,谁能骗得了你,走吧,回家吃饭。”


    他第二次攥住冬宜的衣袖,却被她不动声色甩开了。


    “你回吧,我妈在店里肯定没做饭,我就在学校门口买点吃的……”


    冬宜话没讲完,身侧风风火火跑过去一个人,正兴奋地和人分享爆炸性大新闻。


    “学校后面巷子里,成哥正在教训人,五个人打一个,要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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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呐!”


    “还有这等好戏看?赶紧去!”


    又是那个顽劣混混,惹是生非,冬宜听到这个外号,就感觉头疼。


    “你回吧,我在那里买碗炒饭就行。”冬宜随手指了个小摊。


    见冬宜不回,陆越也失去了回家吃饭的兴致:“好吃吗?我也懒得回去了,我请你,怎么样?”


    他主动到冬宜指的那个小摊前:“老板,两碗炒饭。”


    陆越刚和老板说完,再一回头,冬宜就不见了身影。


    他伸长脖颈,妄图从一张张或笑或闹的鲜活面孔中找到那一张,却是徒劳。


    冬宜又一次地溜掉了。


    陆越敏锐地意识到,冬宜总是在刻意躲自己。


    他的人生,他的学习,统统尽在掌控,只有冬宜,他似乎总是抓不住她。


    冬宜本来想买些小吃,可碰到陆越瞬间胃口全无,甩掉他后,她直接回了教室。


    前几天从图书馆里借了本小说,剧情精彩,冬宜还剩最后二十来页没看完,于是回来争分夺秒,想在晚自习开始前结束它。


    她看得入迷,速度却慢了。


    故事马上就要迎来大结局,可是晚自习开始的铃声毫无预兆响了起来。


    冬宜心里更加急切,恨不得一目十行。


    可这时,却有同学跑进门,兴奋地嚷道:“靠,后面巷子里,徐应成和江复,打起来了!”


    下一秒,他又自己否定自己的说法:“不是打起来,是成哥带了人去揍他。”


    有人问:“成哥为什么揍他?”


    “不知道,听说就是单纯看他不爽!”


    听到这话,冬宜太阳穴狠狠一抽,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跑出了教室。


    冬宜攥紧拳头,心脏像是在胸腔之中剧烈地波动,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奔腾倒流,跑到楼梯拐角处,差点撞掉一个同学手里满满的作业本,可冬宜来不及停留,只撂下一句急促“不好意思”。


    绑在脑后的马尾编随风摆动,时不时打在冬宜白皙的脖颈上,有些疼,但她却丝毫顾不上。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冬宜不傻,她意识到江复被徐应成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他昨天帮自己解围。


    冬宜不知道自己这样莽撞地跑过去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再次激怒徐应成,可她管不了那么多。


    事情因她而起,她不能坐视不理。


    冬宜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巷时,这场围殴刚刚结束。


    江复寡不敌众,深邃的眉骨、单薄的唇角都受了伤,淌了血,最严重的是手肘,皮肉分绽,正有鲜血汩汩外涌,一滴滴落下,被灰尘牢牢包裹。


    但那几人也没落着好,有的额头磕擦,有的脸颊红肿,带头的徐应成最惨,后脑勺被江复狠狠砸了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嘴里硬气地嚷嚷“下次再来收拾你,等着”,身体已经诚实挥手,伙同小弟们一起跑了。


    江复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眸眼冷漠而狠厉。


    要他命的人,数也数不清,这几个小打小闹的混混,压根不算什么。


    江复脱了力,懒懒倚靠围墙边,头也上去,昂了头颅,只是轻蔑地一笑。


    可笑容还未来得及拉回,江复的视线,就精准捕捉到了不远处,冬宜纤细而小心翼翼的身影。


    “江复。”冬宜紧了紧手指,喊了声。


    她看他脸上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倒吸凉气,被吓到,嘴唇颤抖,隐隐带了些哭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他们找麻烦。”


    “为了你?”江复冷哼,“别太自作多情,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他。”


    江复自诩讨厌谎言,可这一刻,他竟也脸不红心不跳,撒起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