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去百年。


    百年光阴，于凡人而言已是数代更迭，沧海桑田。


    于混元强者，不过一次稍长的闭关，或是一场棋局的对弈。


    鸿蒙界内。


    这百年却堪称风云激荡，纪元更始。


    昔日仙尊退走，杨承立威，混元格局初定。


    然而，这没带来预想中的平静。


    恰恰相反，随着仙界引入的五大新文明和杨承盟友的六大文明，在鸿蒙界交融。


    一场波及整个世界的“大争之世”，彻底拉开帷幕。


    文明与文明的交界处。


    不再仅仅是坊市与秘境，更是信仰的战场，资源争夺绞肉机。


    为了争夺领地、资源和人口，各大文明势力及其扶植的鸿蒙本土代理者之间，冲突摩擦几乎无日无之，大小战火绵延百年。


    这百年，对鸿蒙界原有生灵而言，是血与火淬炼的百年。


    死亡的数字触目惊心。


    不知多少古老的族群、国度和宗门，在文明碰撞的巨轮下化为齑粉。


    又有无数新的势力，在混乱中萌芽崛起。


    墨云道观，虽因杨承的存在而地位超然，却也无力阻止这席卷整个界域的洪流。


    杨承能做的，是在关键时刻调停某些毁灭性冲突。


    他闭关巩固境界之余，也曾俯瞰这纷乱的人间，眸中时有复杂。


    这是开放必须承受的阵痛，是文明跃升必经的残酷洗礼。


    强行维持过去的“安宁”。


    那鸿蒙界只会是温水中的青蛙，永远无法真正与其他强大文明并肩。


    事实也证明。


    在经历了最初的巨大伤亡与混乱后，幸存下来的鸿蒙生灵，适应力都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们开始主动学习和吸收，来自诸界文明的知识与力量。


    甚至，将之与本土传承结合，走出了无数条前所未见的新道路。


    没有这百年残酷的“养蛊”般的考验，鸿蒙界的生灵或许再过千年万年，也难以摆脱“土著”的固有局限。


    永远无法拥有在诸天舞台上发声的底气。


    这一日，杨承正在以各大文明之道，完善自己的道。


    一道炽热如火的身影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正是祝融。


    “杨道友，百年不见，你这地方倒是越来越像个杂货铺了。”


    祝融扫了一眼四周各类文明造物模型，咧嘴笑道。


    杨承收起推演，微笑见礼：“祝融前辈，今日怎有闲暇来我这儿？莫不是又和哪家文明起了冲突，需要调停？”


    百年间，祝融麾下的巫族战士与其他文明的摩擦可不少。


    “调停个屁，老子是那种需要调停的人吗？”


    祝融当即一瞪眼，随即凑近了些，“老子是来问你，有没有兴趣，去个更带劲的地方耍耍？”


    “更带劲的地方？”


    杨承挑眉，“鸿蒙界如今还不够‘带劲’？”


    “切，这里是小孩子打架，闹哄哄的而已。”


    祝融撇撇嘴，道，“我说的是苦海。”


    “苦海？”


    杨承一怔。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说。


    在某些其他文明的古老典籍，或与其他混元强者交流时，偶有提及。


    但语焉不详，似乎涉及诸天最核心的隐秘。


    “不错，苦海！”


    祝融眼中火焰跳动，“那是世间最神秘，最无垠，也最危险的地方。


    我们现在所在的诸天万界，无穷混沌，在苦海面前，大概也就相当于，嗯，相当于一片稍微大点的浮岛或者大陆吧。”


    杨承瞳孔微缩。


    诸天混沌，无穷世界，在苦海中只是一片大陆？


    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框架。


    “佛门有句话，叫‘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祝融继续说道，“据说就是佛门那位早已不知去向的接引佛祖，当年深入苦海后，留下的感叹。


    连那等人物都发出如此慨叹，你就知道那地方有多大，多诡异了。


    对我们混元来说，寻常混沌虚空，一念可达，但苦海嘛……


    嘿嘿，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杨承心中的好奇被彻底勾了起来：“祝道友去过苦海？”


    祝融点头：“那是自然。我晋升混元大概两百年后吧，族里一位资格最老的共工大哥，就带着我去过。


    那地方，啧啧，完全和我们认知的任何世界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杨承追问。


    祝融抓了抓火红的头发，似乎有些难以形容：“具体嘛，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去看了就知道，光听我说没意思。”


    杨承沉吟片刻。


    百年经营，鸿蒙界大局初定，短时间内不会有颠覆性变化。


    他自身境界也已彻底稳固，正需要更广阔的视野和历练来印证和拓展“人间道”。


    这神秘的“苦海”，听起来正是一个绝佳所在。


    “好。”


    杨承果断道，“便随祝道友走一遭，见识见识这所谓的苦海。”


    “痛快。”


    祝融哈哈大笑，“那就走。”


    两人都是混元之尊，行事干脆。


    和唐星榆、徐凡等人简单交代后，杨承就悄然离开墨云道观，撕开虚空，踏入无尽混沌。


    起初，杨承以为祝融所说的“苦海”，或许也只是无尽虚空。


    混元强者一步跨出，便是无数星域流转，寻常意义上的距离早已失去意义。


    然而，两人在枯寂虚无中，不间断地行走了整整三日。


    以混元之能，三日间跨越的“距离”，已远超杨承之前对混沌广度的认知。


    他开始意识到，祝融所言非虚，他们正在前往一个超乎想象的“地方”。


    终于，在第四日。


    前方的混沌气流似乎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一种莫名的“边界感”隐约浮现。


    祝融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看，到了。”


    杨承当即凝目望去，心神不由一震。


    只见混沌的“尽头”，是一片浩渺无垠的“水”。


    那水，呈现出一种深邃之极的漆黑。


    水面平静得诡异，没有波澜，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的气息。


    仅仅是遥望，杨承就感觉到自身活跃的大道法则，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压制与消磨。


    “这就是苦海？”


    杨承喃喃。


    “没错，这就是苦海的边缘，溺水的范围。”


    祝融语气变得严肃，“在其他世界，哪怕是一滴‘溺水’，都是了不得的奇珍异宝，沉重无比，能溺毙仙神。


    但在这里，无穷无尽，只是最普通的海水。”


    他郑重提醒道：“还有进入苦海范围，和混沌大道的联系会急剧减弱。


    在混沌中，我们混元强者，可以近乎无限地从大道中汲取力量，补充消耗。


    但在这里，这种补充会被大大削弱。


    离我们出身的混沌世界越远，能得到的大道之力反馈就越稀薄，直至近乎于无。


    所以，在苦海中活动，我们主要得依靠自身内天地积蓄的力量。


    或者从苦海本身，获取一些特殊资源来补充。


    消耗战，在这里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