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重相逢
作品:《小油娘进京手札》 木门合上,吱呀响了一声,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屋内,只剩下两人。
沈湛的手臂还搭在苗蓁的肩窝。方才一路扶着他进来,可她却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与其说是沈湛醉靠在她身上,倒不如说是“似靠非靠”。看似踉跄不稳的人,实则力道都落在自己身上。
苗蓁垂着眼,不经思索:这样绷着全身演一场醉态,应当比真醉累多了吧?
将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她回身准备关门。手搭上门闩的瞬间却顿住——门早已从外边锁死,推都推不动。她心中发笑,自己还真是想多了。这些人巴不得两人出点什么事儿,还用得着她自己锁门?
此时已是初夏,屋内门窗紧闭,一丝风都没有,酒楼消暑的冰盆也还没准备。站定的苗蓁,忽然感到一阵令人烦闷的热,转身便想去开一旁的窗户。
“别开。”
沈湛察觉到她的动作,立马轻声止住。
苗蓁闻言,伸出去的手悬着,未敢再动。心却不是。
从前在家里,她也不是没和男人独处过——陈青柯来找她,她娘就在隔壁,又是在白天。何曾像现在这样,深更半夜,门从外面锁着,屋里只有两个人。
可她突然又意识到,他分明没醉,清醒得很。于是她转身,走到茶桌,打破屋内的寂静。
“我给大人倒杯茶。”
闻言,原本用手撑着头,双目紧闭的沈湛,忽抬起头。
温热的茶水注入白瓷杯中,发出淅淅的声响,水流很稳,她站得很直。
“方才席上泼了我一身,怎么这会儿手不抖了?”
苗蓁回头看,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说话声音依旧很轻,却半点醉意都无。
“小人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心里紧张。”苗蓁垂着眼,握着茶壶的手很稳。
“此刻与我同处一室,你就不紧张?”
茶盏水满八分,她将茶壶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苗蓁沉默半响,转头看沈湛。此时烛火晃了晃,暖光落在他脸上。她眼睫一颤,想起了江上那个火光漫天的晚上,忽然开口,语气坦然而笃定:“我只是在赌。”她顿了顿,“江上一晚,你我也算是一同出生入死。我在赌……沈大人是个好人。”
沈湛没接话,见她的眼神丝毫没有躲避,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半响后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压迫感:“若你赌输了,我不是好人,你可知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面对他锐利的眼神,苗蓁脑子竟然空了片刻,不禁顺着他话去思考,若他不是好人她此刻会是何下场。
可是她突然意识到,方才宴席上,分明是她“解救”了他——他面对李源和柳素亮时,是那般进退维谷,如若不是她,此刻换做别人,他怕是还要装上一晚上的醉,哪会像现在这般底气十足地反而质问起她来?
“大人是在吓我,还是好心提醒我?”
沈湛闻言,果然怔住。她又继续道:“我不知道我赌对了没有。可是,大人你不是也在赌吗?”
她缓步走到中间,“若大人觉得我别有用心,方才宴席上,大可以当众发作斥责,何必攥着我的手攥那么紧?”
她一语中的,沈湛眼底的防备果然松了许多。她说得太对,以当时的情景,他不得不这么做。
热茶水的雾气散开,屋内的气氛也终于松弛下来。
沈湛沉默片刻后,起身朝她走去,轻唤一声,“苗姑娘?”
“大人真是好记性,还记得我的名字。”
“江上一别,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重逢。”
“我也没想到,沈大人竟然是朝廷命官,甚至还与知府这样的人有交情。”
苗蓁语气平淡,细品却有一丝淡淡的埋怨。沈湛眼眸一垂,言辞诚恳:“江上那晚,我并非有意隐瞒。当时我尚有要务在身。卫所出兵剿匪,定要将在场的人都盘问一番,我实在不宜露面。”
“您是……御史?”
苗蓁看了看他,回忆起上次宴席,她尚不知他身份时,听到那位年长官员与他争执时,提起过的他的官职。
沈湛微微点头,“浙江道巡查御史,因运河嘉兴段一事,前来稽查官员考核任命。”
他说完,没再继续说话。苗蓁还在看着他,忽然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苗蓁低了低头,沈湛微微别过脸。
“你为什么帮我?”
“你为什么装醉?”
静默一瞬后,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半响沈湛先开了口:“你先说……”
“大人先开口的,你先说……”苗蓁捋了耳边碎发,竟有些局促,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问题,脑中却忽然闪过闻莺含泪的双眼,还有陶柏青表面温和却永远别有深意的笑。她一个人,要如何帮助闻莺从陶柏青的手下逃出去?
而眼前这个人,是来查案的——像是一道光,忽然照进来。
可是这光,她抓得住吗?
沈湛没推脱,解释道:“今晚我来这里,原本是为了查一件事。却似乎,误入了他们设计好的圈套里。”
“谁?李源?”
话刚出口,苗蓁便有些后悔——她问这个做什么,就算知道了是李源设局,她应该端茶倒水的伙计,又能如何?官场上这些倾轧算计,离她有点遥远。
沈湛没有回答,眼眸沉沉思索着,追问道:“你可知李通判今晚为何设宴?”
“不是宴请同窗吗?”苗蓁一愣,突然又想到什么,“不过,今晚你怎么会来?我在宴席之前听东家说你不会来。”
“说来话长。对了,你来这里多久了?能在宴上伺候,背后安排之人应当很信任你。”
“不久,满打满算三个月。”
此话一出,她自己都有些心虚,一个刚到不久的人,怎么就谈得上“信任”。她抿了抿唇,开口反问:“大人以为,我一个初来乍到的丫头,凭什么能得到酒楼东家这份信任?”
沈湛眼神微动,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苗蓁深吸了口气,“上次的接风宴,你也在场。那次我是真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大人还开口训斥。大人你……可记得上一个人对我说了什么?”
沈湛回忆起那晚。柳素亮的话在耳边一晃而过:这丫头虽然规矩粗陋,但是胜在……
柳素亮的话虽没说完,可是他看着柳素亮盯着那侍女的眼神,心里便一沉——柳素亮私下轻浮,京中与他走得近一些的人都略有耳闻。这样的人,可不能让他再说下去。当时他只是为了把柳素亮的话截住,此番听了苗蓁的话,他才知道,原来酒楼安排侍宴的人也“大有讲究”。
他忽然就明白了。
“你是说,你们酒楼东家,用美色侍宴,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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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官员,甚至留下把柄,好用于日后牵制他人?”
“大人好眼力,可还远不止如此。”苗蓁顿了顿,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知道关于这酒楼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这件事一旦说出来,那我就不得不求你了。只是我不知道,大人愿不愿意听。”
沈湛有些意外,“那日江上刀光剑影何其凶险,尚且不见你如此。我真是好奇,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苗蓁深吸了口气,“我今晚来宴席,原本是为了闻莺。就是……刚才席间弹琴的那女子,大人见过的。”
“她怎么了?”
“她……是陶柏青的义女。说是义女,但其实是一群从小被养在别院里,精心教习琴棋书画的孤女。养大了,是用来……送人的。”苗蓁顿了顿,“送给那些能帮他往上爬的人。”
“扬州瘦马?”沈湛疑惑解开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苗蓁点点头,“没错。我与她虽结识的时间不久,对她的遭遇却实在不忍。所以今晚,我原本是来找机会保护她的。”
“就凭你?”沈湛有点意外。
“是,也许在你眼里看来这很天真,但我们实在别无他法。闻莺之前也曾面临险境,那次,她是在客人的酒里下了药,才得以脱身。”
“下药?”沈湛眉头微蹙,“给谁?”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得仓促,没敢细问。今晚看见那个李大人把她往你身边塞……我那杯茶本是为了给她解围的。后来是因为我认出来了是你。”
言至此,沈湛眼神里已然明了,转头看向她:“所以你想,让我查揽月楼的东家陶柏青。”
“对。”苗蓁听完眼神透出光,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吗?”
见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知道这事不该麻烦你,我——”
苗蓁正为难地措辞,沈湛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我刚才说了,我来这是为了查一件事。你不必求我,说不定,你反而会比我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什么?”苗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想知道这阵子,都有谁来过揽月楼,尤其是与陶柏青私下见面的。”他起身,继续道:“你放心,这可能有些冒险,但是我不会让你白白地做这一切。至于你前面所说的那位苏……”
“苏闻莺。”
“苏闻莺姑娘也好,或是其他被陶柏青控制压迫的女孩也罢。不管我要做的事,最后是否做成,我都答应你,查清陶柏青的罪状,追究到底。”
苗蓁闻言心中某处仿佛燃起火光。但想到她自己还没说出口的关于那句诗的事情,眼中流露出几分犹豫。
沈湛看出了她的犹豫,“你还有其他顾虑?是金银,还是别的?”
“我确有一事想问,但无关银钱报酬。我……事成之后再问你,可好?”
沈湛虽然不知道她所指何事,还是先点点头应下。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门声,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苗姑娘,夜深了,可要回房歇息?”
苗蓁下意识张嘴,正要应答,便对上沈湛的目光。
他看着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豁出去了。
开口时,声音已然平静:“不……不必了。你们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