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今日特意选了去相府自荐的那件书生马甲出门，一是一个书生打听王爷，人们只会往攀权附贵上想，这种事情多了，大家都会不以为意，但若是一个姑娘打听，总会有些风花雪月的想法，就会引人关注。


    二是若实在打听不到，自己就登门去定王府拜见，反正有递了状子的前情在，便是有人盯着他一路打听过去，也不惹人怀疑。


    只是没想到出师未捷，刚离了小院没多远，就冤家路窄的被拦了下来。


    看着面前这三个人，苏棠挑挑眉，语气有些欠欠的开口，“怎么，上次的伤好了，好了伤疤忘了疼？”


    身后的小跟班一听，火气上头，便要冲上来理论，被一只大掌拦住去路。


    那人前迈一步，“我叫苏大壮，在这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手往身后一背，趾高气昂的一挺身，若不是眼神发飘，真让人以为他一点都不虚呢。


    “哦，那你们这是干什么。”苏棠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们，想笑又怕破坏了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气氛，忍得有些辛苦。


    只见他转过身，咳嗽一声，轻轻嗓子，“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向你证明，京城人都是非常友善的，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欺负人。”


    苏棠闻言，歪着头看着他们，一字不发。


    一抹红霞悄悄爬上粗糙的大脸，“就、就……，哎呀，你别看我嘛！我们知道那天干的不对，这不来……来赔罪了嘛，你们有什么出力气的事尽管吩咐，或者跑跑腿什么的，我们都能干。”眼一闭，心一横。


    “不必了，我们没……”


    苏棠话说一半，顿住，想到什么，豁然抬头，目光锐利的望向他们，一字一字轻轻问到：“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三人被她吓了一跳，目光下有些瑟缩，还是苏大壮挺身出来，“就、就看见出来倒水的那个姑娘，蹲、蹲了几天……”。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不怪他们害怕，主要那天那一顿真是太疼了，疼就罢了，那帮天天一起混的，这些天总嘲讽他们仨，说什么姑娘没摸着，还惹了一身骚，尽给他们京城人丢脸什么的，弄得他们想接着去蹭吃蹭喝，都被店家赶出来，以前还能挥挥拳头吓唬吓唬，现在骂得人多了，他们也没理，站不住脚，只好想个法子。


    法子便是，找到这个书生让他见识见识他们是很懂义气的，给他做几天苦力，还了这一遭，他们才好挺胸做人，继续作威作福。


    只是……他们说什么了，他眼神真吓人。


    苏棠一步步向他们逼近，神色冷峻。


    “你们蹲守几天了，都看见了什么。”


    “就三天，前天我们在这路过，那姑娘出来倒水，正好遮面露了一点，我们才看出是她，蹲了三天才终于蹲到你。”随着苏棠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后退。


    “不过，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苏大壮想起来有些不对，好奇的问。


    脚步停住，“不该问的别问。”


    咽了咽口水，这小子不会是翻墙进去的吧？翻墙进姑娘院子，比他们还登徒子啊，流氓！


    察觉到他们神色有异，苏棠想想，便明白过来他们的想法，懒得纠正，瞪了一眼。


    不过，三天……


    “除了我，你们还看见什么别的人没有。”


    “没有啊，还有谁？”


    看着他们一脸茫然，苏棠心里翻了个白眼。算了，便是有人在小院外盯着，也不是他们几个棒槌能察觉出来的。


    苏棠不想再理会他们，抬脚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你还没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呢。”三个人七手八脚的围成个圈，想拦住臭脸书生。


    “呵，三个臭皮匠，能做什么？别拦路。”苏棠语气不善，本就没睡好，出来还遇到这么几个，小院还被他们蹲守了三天，自己都没察觉出来，她有好气才怪呢。


    “我们能干的可多了！跑腿帮闲，打架揍人，收集消息，”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棠，“或者你看哪个举子不顺眼，或者比你有可能中榜的，我们帮你收拾他，也没问题。”


    说得豪气干云，豪情壮志。


    “你们不是说京城人最友善，不欺负人吗？”


    “额……哈哈，刚才开玩笑，哎呀！你就说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苏棠点点头，表示理解，恼羞成怒了。


    “哎，你别光点头啊，快说啊。”这破酸儒，磨磨唧唧的。


    苏棠叹了口气，有些心累，刚想赶走他们，刚才他们说的一句话突然闯进脑海里。


    “你们说，可以打听消息？”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有名的万事通，这京城就没有我们打听不到的事，不是我们吹，上至皇家秘辛，下至谁家被窝里放屁了，只要我们想打听，就没有打听不到的！”


    说完，得意洋洋的睨着苏棠，腿还不自觉的抖上几抖。


    苏棠笑了笑，发自真心的。


    “好啊，帮我查下定王的行踪。”


    “哎，大哥大哥，别摔。”苏大壮腿一软，险些没站住，被旁边的小弟搀扶着，一时有些没脸。


    抬手推开搀扶住自己的手，抻了抻衣角，站稳。


    “你……你查定王做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


    “能不能查吧。”苏棠表情挑衅的看着他们，一副我就知道你们吹的样子。


    苏大壮看看左边同伴，又看看右边同伙，咽了咽口水，随即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能查能查，你要查什么。”


    “查定王这三天出没出京。”


    “这……”，苏大壮琢磨了一下，这倒是也不算太难，定王府里有个小厮，是他三舅奶奶的表外甥女的堂哥，虽说在马房伺候，但正好可以知道定王这几天有没有用马出府啊！


    妥了。


    晃晃肩，苏大壮抿了抿唇，开口：“这个嘛……到底是皇亲国戚，常人难以打听到行踪也正常。不过，对我们来说，小事一桩，半个月，半个月我就给你消息。”


    “不行，今天就要。”


    “今……今天怎么可能，人又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这……”


    “就今天，怎么，办不到？”


    苏棠脸带鄙夷，转身就要走。


    “行！办得到，就今天！”不蒸馒头争口气，还能被个软趴趴的破书生瞧不起了？怎么今天也得打听到。


    “好，一个时辰，燕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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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们。”


    “喂喂，不是一天吗！”


    苏棠没管后面的叫嚷，施施然离去。太好了，有现成的跑腿的，不用她自己奔波了。


    慢悠悠的晃到燕春楼，叫小二上了满满一桌好吃的。楼里还有一位怀抱琵琶唱曲儿的姑娘，有点像酒吧的驻唱。


    苏棠点了两支曲子，又给了赏钱，边吃边赏乐，好不快活。


    可惜，没有下饭剧，还是感觉缺点什么，算了，人生有点小遗憾是正常的。


    酒足饭饱，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


    让小二新上了一桌一样的吃食，苏棠要了杯茶，听着琵琶曲细细品着。


    楼下，几道气喘吁吁的喘息伴着踏在楼梯上的疲惫脚步声传入耳中，苏棠放下茶盏，看了过去。


    来了。


    来人踏上二楼，环顾一圈，发现了要找的书生，直直赶来。


    “查、查到了。”粗喘的声音混着喉咙的干哑声传了出来。


    苏棠伸手，指尖朝下，敲了敲桌面，示意他们看去。


    面前摆着三杯茶水，因为一早备好，已经有了些许凉意，对于奔波一路的人来说刚好入口。


    三人看见水，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下去，一杯下肚，拎起一旁的茶壶又续上，直到解了嗓子里的干痒才作罢。


    苏棠知道一个时辰有些为难他们，要疏通关系、打听情况，还要来回奔波，但只有情急之下来不及反应，得到的消息真实性才能更可靠。


    因此也只能为难他们了。


    没急着问结果，苏棠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三人落座。


    “奔波一路一定饿了，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先吃饭吧。”


    话落，三人一怔，一开始是他们混蛋，见色起意，上前调戏这书生的未婚妻，他们挨了打自认倒霉。


    后来找到他，也是为了全自己的名声，好在京城继续混下去，没想到他差使他们办事，竟然第一时间不是问结果，而是体谅他们饿了。


    一时间，三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没人对他们释放过善意啊。


    他们几个都是从小在街面上混到大的，人憎狗嫌，家里没钱供他们读书，放任他们到处招灾惹祸，大人们不是混迹赌坊就是在下三滥的窑子。


    混久了长大了，想再踏踏实实找份工，谁都不愿意，谁想吃苦受累，店家也不愿意用他们，因此日复一日的东蹭一顿，西要一顿。


    偶尔帮人干点脏事，混点散碎银子，有时遭人一顿打，都是常事。


    实在没想到帮人打听事，还能主动得来一顿饭，一顿大鱼大肉、有荤有素的干净饭，一顿在京城最好酒楼——燕春楼的饭。


    三人互相看看，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激动、欣喜、惭愧、感动和羞涩都有。


    默默坐下，拿起筷子，加了一口放进嘴里。


    真好吃。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随着馒头咽下喉间的涩意，开口：“我们打听了定王府的马房，那边有我三舅奶奶的表外甥女的堂哥在那当小厮，据他说，定王三日内只白日里备过一次马，当日就回了，应是没有出过城，即便出了城，也是走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