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观阴第四

作品:《龙族仙君竟是我的黄月光!?

    “道长,千迭不见了!”陆夫人的声音颤抖,“眼下张屠夫和刘书生不知缘由,暴动杀人,这么乱,我却找不到千迭了,你们……求求你们帮我!”


    “陆郎已经去了,千迭不能再有事!拜托了!”陆夫人抖着双肩,掩面而泣。


    闻言,许念心下大惊,但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安抚好前厅的幸存者,告诉陆夫人他们会将千迭平安无事带回来,这才和金黎去找暴走杀人的张屠户和刘书生。


    奈何这两人在陆府大闹一场后,就跑掉,眼下已经不知所踪。


    一些大胆点的辛夷坞乡亲也拿着刀剑,同许念和金黎一起四下寻找。


    一个时辰后,众人已经把辛夷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张屠户和刘书生的影子,只好又奔着后山而去。


    那里正是许念和金黎来时,赶驴车路过的睡虎山。


    几十人散入山林,分头寻找。


    这时,许念第一次见金黎腰间的雪剑出鞘。


    那剑身洁白胜雪,剑首和剑柄处雕刻着类似龙鳞一样的错金纹样,首尾呼应,剑柄漆黑,镶嵌着湖蓝色翠玉,只消一眼,便知是稀世罕见的宝剑。


    雪剑出鞘的瞬间,陡然发出一声争鸣,宛如裂帛,空灵清脆,和它的主人一样,遗世独立,清雅出尘。


    金黎御剑在空中写下一行金色文字,轻吟:“追风——”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一出,裂帛剑瞬间变宽变大,显然像是找到了什么,载起许念和金黎两人不由分说,径直朝山顶奔去。


    愈深入,血腥味儿便越浓重。


    许念从来没闻过这铺天盖地的腥臭味,一时间有些窒息,忍不住干呕。


    金黎回头看来。


    许念不想耽误正事,连忙捂着嘴摆手:“我不要紧,先找到张屠户和刘书生,别让他们再伤害百姓。”


    金黎没作声,向许念走近两步,抬起两指,轻轻点在许念眉心,接着,一股冰凉清透的灵力便在许念神识里逸散开,瞬间漫向四肢百骸,涤荡干净所有的不适。


    金黎收回手,垂眸道:“这是清心咒,莫怕。”


    许念再次呼吸,发现竟然完全闻不到血腥味了,连忙感激地点了点头。


    裂帛剑载着两人迅速朝血腥的源头飞去,少顷,落在了一具残尸旁。


    已经血肉模糊,但是经由追赶而来的辛夷坞乡人辨认,这正是刘书生。


    “刘书生?!”许念不禁讶异。


    就在一个时辰前,刘书生还被人目击在陆府拿刀暴动杀人,不明原因,不明动机。眼下,怎么会突然暴尸荒野?


    许念正纳闷,突然,一人脸色煞白,见了鬼一样,指着刘书生的尸体,惊呼起来:“刘书生是被怪物吃掉了肝脏!是山鬼,是山鬼杀了他!”


    许念连忙看去,只见刘书生的肚子上破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染血的野草径直穿过他的身体。确是被人吃掉了肝脏,甚至伤口还是新鲜的。


    许念想起什么,疾声道:“山鬼?你口中的山鬼难道是山顶那座神龛下镇压的野兽?!”


    她记得金黎给她说过,那座神龛左右两边镇压的正是睡虎山作乱的山鬼。


    乡人面色惊恐,回答道:“正是,道长!百年前,这睡虎山曾有两只山鬼作乱,一只名为罔象,一只名为弗述。其中的罔象恰好喜食活人肝,而畏虎与柏,当然伤了许多云梦乡人,这才被这睡虎山的虎神亲手镇压,不再害人的!”


    听完乡人的解释,许念心下有了些计较,不过,有一个问题,山鬼既然被镇压,神龛又完好无损,他们是怎么出来伤人的?


    谁知,就在这时,另一伙在山北麓寻人的乡亲乌泱泱跑了过来。


    跑近了,许念他们才发现,这群乡人正惊恐地抱着又一具死尸,一边跑,一边还大喊着:


    “是张屠户!张屠户死了!被吃掉了脑子!!”


    “是山鬼弗述啊!山鬼出来闹事了!”


    许念随着呼喊声打眼一看,果然见一无头尸,通过剩余的强壮身躯,可以辨认出是张屠夫。


    虽然有清心咒,奈何这视觉冲击实在太大,她下意识地拉紧了金黎的衣袖。


    身侧人动作一僵,但并没有阻止,而是默许。


    许念虽然害怕,但是脑筋却一直很灵光,既然有睡虎山的虎神在位,怎么会允许座下的罔象和弗述随意吃人,她来的时候明明亲眼确认了,神龛完好无损,两只山鬼也乖顺地被拴着。


    几百年都相安无事,怎地在陆家主下葬这天,就都开始造反了?!


    于是,她若有所思地问道:“若是山鬼,他们是怎么在睡虎山虎神的眼皮子底下作恶的?”


    众人却不以为然,忙道:“我们怎么知道,但这伤口摆在眼前,定是他们无疑!”


    许念道:“确实是山鬼的行为,但,怕另有隐情。”


    “隐情?什么隐情!”乡人质问起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金黎缓声道:“被吃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这一句平淡的陈述句简直是平地起惊雷,把众人炸了个晕头转向。


    “死了——????”众人霎时间傻了眼!


    “死了,怎么可能死了,他们明明是跟我们一起从云梦泽回来,还在陆府闹事砍人,若是死了,难道是我们眼瞎了不成!?”众人叫嚷起来。


    金黎却不为所动,不急不徐道:“因为他们的死法不是寻常的死亡,而是离魂。”


    “离魂???”众人更是不解。


    金黎抬手,划破一指,阖目,浸着血隔空操纵起裂帛,只见裂帛在空中四窜,似乎在寻找什么,但很快一无所获地回到金黎身边,铮然入鞘。


    金黎睁眼,看向众人,道:“我让裂帛寻找了这两人的魂魄,若是他们刚死不久,那么魂魄并不会立刻散去。但裂帛却没有任何反应,说明,他们的魂魄早已不见。然,离魂之人有一个特殊之处,他们并不会在失去魂魄后立刻死亡,而是会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按照生前残留的习性继续活动,但时间一久,就会堕为厉鬼,嗜血杀人。”


    闻言,许念脑袋里乱窜的思绪瞬间接了头,她恍然大悟道:“师兄的意思是,弗述和罔象吃的是死人的肝肺和脑袋,所以,不算作恶,山神才会不管。”


    金黎点头:“不错。”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因为他们目前听到的话确实太过匪夷所思。


    许念却心下清明,摩挲下巴,继续刨根问底:“可他们是什么时候离魂的,又是被什么吞吃了魂魄?昨晚,还是今晨?”她低声琢磨完,忽然抬头,问众人,“这几日,你们有没有发现张屠夫和刘书生的异常?”


    见状,大家通通回想起来,但很快都是摇头。


    一方面,大家都沉浸在陆家主去世的噩耗里无法自拔,另一方面,刘书生和张屠户就是一直在哭丧,看起来实在没什么不对劲。


    许念细细琢磨起来,昨晚她和金黎抵达陆府,就听到了张屠户和刘书生几人在哭丧,然后今早起来,他们就很正常地撑着竹筏,为陆家主送灵,在千手观音树下,仍是哭个不停,说愿意用自己性命换陆家主,然后,回来之后,在陆府就开始不受控制杀人,到底是……


    等等!张屠户和刘书生有什么共同点,来给陆家主送灵的人无数,为什么只有这两人成了这副模样?


    许念的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从昨晚就充斥在耳边的哭喊:


    “您是我张屠夫的再生父母,我原用自己一命,换您活过来啊,家主!”


    “小人也是——小人也愿意用自己一命换您一命啊——!”


    “家主啊——当年我老陈本来该成河上的无名尸的,多亏了您把我从鬼门关捞上来——我老陈愿散尽家财,换您回来啊——那些银子我都不要了,我只要您啊!呜呜呜……”


    “陆郎啊——让我也随你一起去吧——!”


    许念在现代是文案策划师,日日跟文字打交道,所以对语言文字有天然的敏锐性。这些话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很快发现了一个疑点。


    金黎看着许念沉默不语,柔声问:“念念,可是发现了什么?”


    许念思考得太过入神,完全没注意到那过于亲昵的称呼。


    她迟疑了片刻,回道:“我在想明明从昨晚开始,我们这群人就一直待在一起,可为什么只有张屠户和刘书生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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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离魂。顺着这个思路,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许念的眸光雪亮:“哭丧时,只有张屠户和刘书生说‘愿用自己死换陆家主活过来’,结果,他们就死了。”


    金黎眸光一颤,显然是明白了许念话语中的关窍。


    但是在一旁的众人却觉得许念所说的简直匪夷所思:“喂,道长,若是照你这么说,陆夫人昨天还在棺木前说自己愿随陆家主去了呢,那陆夫人却是完好无事,您这说法,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接着,又有人反驳道:“是啊是啊,道长,我们很多人都这样说了,想要用自己性命换家主活过来,可我们都还囫囵个儿地站在这里啊!”


    “可不嘛,您这话,听着实在荒唐!”


    “不错。”许念丝毫不慌乱,淡然道,这个问题她早已想到了,“问题就在这里,陆夫人说的是‘陆家主死了,她也要跟着去’,而张屠夫和刘书生说的是‘如果家主能活过来,他们愿意自己去死’,这两句话,大相径庭!”


    “哈?”众人一头雾水,觉得许念完全就是在胡扯,在故弄玄虚,机关枪一样连连发问,“哪里不同,怎么不同,不同又能怎么样,跟现在的结果有关系吗?”


    “关系大了去了!”许念道,“若是,陆家主没死,那么张屠户和刘书生的心愿就算是实现了,所以,聆听他们祈愿的神明顺理成章地吞噬了他们的魂魄。但对于陆夫人的祈愿,若是陆家主活着,她的愿往才是彻底作废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尽皆哗然:


    “‘陆家主活着’,这是什么意思?!”


    “可,可照你这么说,我也许了同样的张屠夫同样的愿望,我的魂魄还在啊?”


    许念却没有迟疑,眸光雪亮,掷地有声道:“因为今晨,只有陆夫人和陆家幼子,以及张屠夫、刘书生、陈茶商五人在送灵竹筏上,我们都在外围,我们这些人的祈愿,神明听不见。而那神明就是……”


    许念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大腹便便,十分富态的商人就连滚带爬地朝众人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呼:


    “出怪事了——出怪事了——!”


    “我家——我家的财宝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被人盗走了——!”


    不肖多看,这个人正是——陈茶商!


    许念和金黎飞快对视一瞬,齐声道:“不好!千手观音树下,还留在那里送灵的百姓有危险!”


    **


    另一边,云梦大泽,观音木下。


    当众人走下送灵的船,返回陆府的时候,陆千迭独自偷跑了出来。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那个大名鼎鼎、逍遥恣意的陆十一郎会突然败给疾病,一朝病逝。


    他不愿父亲躺在冰冷的棺椁中,独自沉入云梦泽冰冷幽深的水底。


    所以,这少年只身划船返回了湖心的千手观音木。


    这儿,还不断有乡人前来祭拜,为了防止鱼虾啃食陆家主的身体,乡人们带着糕点和瓜果纷纷投入湖中。


    陆千迭掠过众人,不断向着湖心深入,忽然,他听到了“咚咚咚”的声响,那声音好像是从那片巨大的千手观音树群中传来。


    少年心中又惊又喜,会不会是陆家主魂魄回来了,他暗暗握紧竹竿,加快了速度。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陆千迭确定那声音并不是自己幻听,而是真的从树干中传来了“咚咚”的声响,就像是有人从树干内部向外砍伐树木。


    陆千迭迫不及待地丢下竹筏,跳上千手观音木虬结的根系,跪倒在树下,倾身贴在树干上。


    “咚咚——咚咚——”


    陆千迭叩首在树下,虔诚地祈祷:“观音娘娘,我父亲一生行侠仗义,救世济民,以身为舟,广济天下,他该长命百岁。若是……若是疾病一定会夺去父亲的生命,那千迭愿用自己代替父亲,换他活过来。千迭这条性命是阿父阿母给的,千迭自愿还给他们。”


    “咚咚……”


    “咚咚……咚咚……”


    那树身内传出的咚咚声不断叩击着陆千迭的耳膜,让他浑身颤抖,他在向云梦泽的守护神明祈祷。


    然而下一瞬,那敲击的声音骤然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