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我在地府当悍警》 林正文在树梢上坐下时,夕阳正把老鹰山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原本只是例行巡查,没想到在这山坳里的小村庄,会撞见那个放牛的女孩——小溪。
林正文不知道全名,村里人都这么叫她。
十二三岁的年纪,本该在学校里念书,却整天牵着那头老黄牛在河边打转。
林正文观察两天了,每天清晨太阳刚露头,她就牵着牛出门,傍晚才慢悠悠地回家。
“重男轻女?不让上学?”
她本能的做此猜测,打算今晚去女孩家看看。
要是真因为穷上不起学,她可以找人托梦想想办法;要是观念问题……那她不介意给她的父母“讲讲道理”。
打定主意,这天林正文就跟着女孩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拢共几十户人家,房子多是老旧的砖瓦房。小溪家在村西头,再远就是荒甸了,院墙塌了半边也没修,用一捆柴火胡乱堆着。
林正文飘进院子时,没见到小溪的父母,只看见两个老人坐在屋檐下。
老头在编竹筐,手指粗黑,动作慢吞吞的。老太太在摘豆角,眼皮耷拉着,看都没看进门的孙女一眼。
“爷,奶,牛拴好了。”小溪小声说。
老太太这才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小溪身上扫了一圈,声音干巴巴的:“今天有没有别人给你钱?”
小溪表情木然地摇头:“没有。”
“哼。”老太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继续摘她的豆角。
老头倒是抬起头,脸上挤出点笑:“累坏了吧?灶房有凉白开,去喝点。”
小溪点点头,默默走进灶房。
林正文皱眉。这老头看起来还挺关心孙女,可老太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放牛娃,谁会给她钱?
难道是跑腿之类的?怕她自己偷摸存钱?
她正琢磨着,小溪已经放下竹篮,开始生火做饭,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搬凳子踮脚往米缸里探头的时候,林正文都跟着胆战心惊,生怕她一头栽进去。
城里孩子不缺营养,小学生都能长到一米七八,可小溪才刚一米出头。
若不是路过的村里人说她“十二岁,都是大姑娘了”,林正文还以为小溪不到十岁呢。
林正文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疑云越来越重。
这家里只有两个老人,看年纪估计有六七十岁。村里生孩子都早,而且本地习俗多数人不满足于只生一个。
小溪的父母若是外出打工,那其他孩子呢?难道带在身边了?为什么把小溪一个人留在乡下?
疑问太多了,林正文决定先听听村里的风声。
飘到村头那棵大榕树下,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树下聚着几个女人,正端着碗边吃晚饭边闲聊。
林正文悄无声息地落在最高的枝杈上,竖起耳朵。
“瞧见没?那小骚蹄子又牵牛回来了。”一个胖妇人啐了一口,碗里的粥溅出来几滴。
“可不是嘛,一天天装单纯无辜似的。”瘦长脸的女人接话,声音尖细,“啧,外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她啥样么。”
“可不是,”胖夫人挤眉弄眼,故意压低声音,“你们说,她白天不在家,是不是和牛玩去了。”
林正文却眉头拧紧。
她在说什么?
“要我说,她爹妈名字取得真好——小溪,小溪,可不就是个公共厕所么?”第三个女人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谁想上都能上。”
“哈哈哈——”
几个女人笑作一团,碗筷碰得叮当响。
林正文死死盯着树下那几个面目模糊的女人,胸口那股火渐渐烧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扣进树皮里,那根树枝快速变黄枯萎,几片枯叶飘落……
下面的人对头顶发生的事丝毫不知,还在满口乱喷。
“要我说,她爹妈也是傻。”胖妇人扒拉一口粥,含糊道,“在外头累死累活挣钱图啥?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还不如再生个儿子。”
“生?生啥生!”瘦长脸撇嘴,“我听说她妈在城里给人当保姆,她爸在外面搬砖,一个月也见不上几面。和空气生啊?”
说着她不知道想起什么,怪笑一声:“最傻的是,他们累死累活,以为给女儿攒嫁妆,估计都不知道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还能有谁?那两个老不死的呗。”黄牙女人冷笑,“养着孙女当摇钱树,啧,这生意划算。”
林正文脑子“嗡”地一声。
摇钱树?生意?
难道儿子儿媳寄回来的钱,那老两口一分都没给小溪花?
不是没可能,不然也不会让她这个年纪还在家放牛。
不对!林正文猛地想起老太太那句话——“今天有没有别人给你钱”。
下面三人好像知道她的疑惑一般,紧接着就说出了让人世界观爆炸的话。
“哎,说到钱——”胖妇人忽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我家那死鬼,昨儿个从我手里抠了二十,说买烟。我后来一想不对啊,买烟往东头小卖部,他往西头走啥?”
“西头?”瘦长脸眼睛一亮,“去小溪家了?”
“我看八九不离十。”胖妇人脸色阴沉,“好好的钱不往家里拿,净往那骚沟子里钻!”
“我家那个也是!”黄牙女人突然激动起来,“上个月偷拿我两百,说是借给老张头应急。我后来碰见老张婆子,人家说根本没借钱!我一琢磨,那几天他天天吃完饭出去溜达,回家拉灯就跟死猪一样,肯定也去钻人沟子了!”
“呸!不要脸的贱货!”瘦长脸狠狠啐了一口,“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跟她那奶奶一个德行——老的拉皮条,小的是卖的,一家子烂货!”
“要我说,早死早投胎,省得败坏咱村风气。”
“就是,留着也是个祸害……”
女人们越说越难听,碗里的饭早就凉了,嘴里的唾沫像火星子一样往外喷。
林正文坐在树梢上,浑身冰凉。
她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生意”。
“摇钱树”。
“公共厕所”。
林正文猛地站起来,她死死盯着西头那间破房子。
“畜生……”
下一秒,她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小溪家疾射而去。
……
灶房的灯还亮着。
小溪已经炒好了菜,一碗腊肉炒青菜,肉只有薄薄两三片,三碗粥,一碟白面馒头。她把饭菜端上桌,摆好三副碗筷,然后安静地站在桌子前,等爷爷奶奶来吃。
堂屋里隐约传来老两口的说话声,林正文站在门口往那边伸长耳朵。
“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你去查了吗?”老头嗓子里卡痰一样,嗓音粗重。
“查了,三千。”老太太顿了顿,突然大声道,“你说咱儿子是不是傻?在城里累死累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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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挣四五千,寄回来三千!图啥?不就为了养这个赔钱货?”
“要我说,就是他媳妇撺掇的。”老太太声音更尖锐,“那女人就不是个好东西,自己生不出个带把的,还拦着不让咱儿子要老二。说什么现在养一个孩子都费劲……费劲啥?女娃子给口饭吃就得了。”
“还要给她上学,买书,买资料……我呸!要我说女人就不能出去,在外面净会跟城里人学花活。”
“上学?上什么学!”老太太啐了一口,“丫头片子念书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要我说,就该让她早点嫁人,换点彩礼钱。”
“他们还要给孩子攒嫁妆?脑子坏了吧!幸好,钱都在咱们这,不然迟早给他们败了!”
老头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嫁什么人?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老太太阴冷的笑声:“也是。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多挣几年钱。等过两年身子长开了,价钱还能再涨涨。”
林正文站在灶房门口,双手死死攥起。
她看着低头站在那里的小溪,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听没听到那些话,或是早已经习惯了。又或者,根本不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饭菜摆好了,老两口终于从堂屋出来。
老头坐下时还拍了拍小溪的头,给她夹了一片薄到能透光的腊肉:“吃饭吧,多吃点。”
老太太没看孙女,一筷子夹走最厚的两片肉,端起碗就扒饭。
三个人沉默地吃饭。小溪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嚼着馒头。老头偶尔给她夹一筷子青菜,动作看起来很自然。
多么“温馨”的一幕。
林正文觉得胃里翻涌。
吃完饭,小溪默默收拾碗筷,拿到外面去洗。老头和老太太回到堂屋,关上了门。
林正文穿墙而入。
堂屋里灯泡昏暗,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数钱——皱巴巴的纸币摊了一床,有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最大面额是五十。她枯瘦的手指沾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数,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扭曲的像恶鬼。
老头坐在窗前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
“明天得跟儿子打个电话。”老太太忽然说,“让他再多寄点钱回来。就说小溪要买新衣服,要交学费。”
“他会信?”
“不信也得信。”老太太冷笑,“他那媳妇不是总说疼闺女吗?疼闺女不得花钱?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怨毒:“他媳妇挣的钱都没给咱,全自己存着呢,趁此机会能掏多少是多少。”
老头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
林正文此时就站在屋里,看着这对老人平静的脸,看着他们理所当然地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一个女孩和她母亲。
觉得孙女是“赔钱货”,觉得儿媳妇“生不出儿子”,觉得儿子外出打工不在自己身边,都是为了这个“不值钱”的女孩。
他们私下扣了儿子寄回来的钱,权当做对自己养儿防老的补偿,浑然忘了,里面起码有一半是给孙女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心安理得地用孙女的身体赚钱,觉得这是在“回本”。
真是无知又恶毒。
老太太数完钱,小心地塞进贴着内衣的口袋里。老头也抽完烟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接着,老头说了一句话,让林正文怔在原地。

